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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他唯一的妻 云卿垂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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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巷的清晨,是从许婆婆院门口那棵槐树上的鸟叫开始的。
云卿推开院门时,许婆婆正坐在门口择菜,膝头搁着一只竹筐,里头堆着青翠的豆角,旁边还搁着一小碟腌好的萝卜皮。
“叶丫头,起得早啊。”许婆婆抬头,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云卿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婆婆,今儿是您的生辰,怎么还自己择菜呢?”
许婆婆摆摆手。
“哎哟,不过又老了一岁,兴师动众做什么。这菜是昨儿巷口王婶送的,新鲜得很,不择了搁坏了可惜。”
云卿也不多劝,伸手接过竹筐。
“我来帮您。”
许婆婆也不推辞,看着她熟练地掐掉豆角两头,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会儿。
“叶丫头这手艺,一看就是从小操持惯了的。”
云卿垂着眼,手上动作没停。
“家里就我一个,不做也得做。”
许婆婆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往后有人疼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云卿手指顿了一下,耳根那一点不太明显的红浮上来了。
她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择菜。
许婆婆看在眼里,笑而不语,只是又多看了她两眼,眼里都是慈爱。
……
午后。
展昭推开院门时,云卿正在灶台边炒菜。
她挽着袖子,手里拿着锅铲,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那颗朱砂痣照得格外红。
阿沅在旁边打下手,看见展昭进来,眼睛一亮,小声喊了一句。
“展大人来了。”
云卿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回过头。
展昭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灶台上那几样菜上。
“许婆婆的生辰宴?”
云卿点头,把锅里最后一道菜盛出来。
“婆婆说不办了,我寻思着总得有点意思。您来得正好,一会儿一起过去。”
展昭应了一声,退出厨房,在院中等着。
石榴树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枝头那些红透的果实,有几颗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亮晶晶的籽,在日头下亮得晃眼。
他伸手摘了一颗,掂了掂,沉甸甸的。
云卿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站在树下,手里捏着那颗石榴,嘴角弯了一下。
“说好了今天来摘,您还真来了。”
展昭看着她,没有笑,但眼底的神色松了一些。
“说了就来。”
云卿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手里那盘菜放进食盒里,一层一层摞好。
阿沅在旁边帮忙,偷偷瞄了一眼展昭,又赶紧收回目光,嘴角憋着笑。
……
许婆婆家的院子不大,摆了一张方桌,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
云卿把菜一样一样摆上去,许婆婆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几样菜,眼眶都红了。
“叶丫头,你有心了。”
云卿在她旁边坐下,笑着说。
“婆婆平日里照应我,今儿您的生辰,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展昭在对面坐下,给许婆婆斟了一杯茶。
“许婆婆,生辰快乐。”
许婆婆接过茶,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展小哥也来了,今儿这日子真是热闹。”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在云卿和展昭之间转了一圈,放下茶盏,忽然笑着说。
“叶丫头,婆婆今儿高兴,就多嘴说两句。你这丫头模样好、手艺好、性子也好,往后寻个好人家嫁了,日子肯定过得舒坦。”
“婆婆前两天还碰见巷口刘婶,说她侄子在城东药铺做账房,人老实,今年二十五,还没成家。家里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三间瓦房是有的,爹娘也是厚道人。刘婶托我问问你——你要是愿意,婆婆帮你约个时候见见?”
许婆婆说得起劲,手里拿着筷子比划着那账房先生的身量,语气里满是热切。
云卿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原本正夹菜的展昭,动作却忽然滞住了。
那双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那一截青菜从筷尖滑落,掉回碗里,溅起几点汤汁,但他像根本没察觉,视线低垂,一动不动地看着桌面。
云卿的目光落在那截溅出的汤汁上,又看了一眼对面沉寂的展昭。
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把那抹险些溢出的笑意死死压在唇角,只余下低眉敛目的温顺。
许婆婆没注意到展昭的异样,还在继续劝说:
“丫头,婆婆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可婆婆也得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寡妇身份,要是嫁到大户人家,做正头娘子难,多半是给人做妾的命。与其去受那份气,不如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踏踏实实做正头娘子,日子虽清苦些,但腰杆是直的。”
云卿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稳。
“婆婆,不用了。”
许婆婆一愣:“怎么?叶丫头是嫌那刘家侄子不成?”
“不是。”
云卿垂着眼,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是我——已经有人了。”
许婆婆的眼睛瞪得老大。
“啊?有人了?是谁?什么时候的事?婆婆怎么不知道?”
云卿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耳根那一点红又浮上来了。
对面,展昭放下筷子。
他看着许婆婆,声音很平,但字字清楚。
“是我。”
许婆婆手里的筷子掉了一只。
她张着嘴,看看展昭,又看看云卿,半天没回过神来。
“展、展小哥?你说什么?”
展昭没有重复,只是看了一眼云卿,然后看回许婆婆。
“叶姑娘已经答应我了。等案子了结了,我们就成亲。她若嫁我,必当是我展昭唯一的妻。旁的,不会有。”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
云卿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她低着头,睫毛压得很低,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但她的耳根红透了。
从耳垂一直红到脖颈那一小截。
许婆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哎哟!我就说你俩不对劲!婆婆早就看出来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指着展昭。
“展小哥,你可不能欺负叶丫头!她一个人在汴京不容易,你要是对她不好,婆婆饶不了你!”展昭点头,语气认真。
“婆婆放心。”
许婆婆又看向云卿,眼里都是欣慰。
“叶丫头,你终于有人疼了。婆婆高兴。”
云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谢谢婆婆。”
许婆婆摆摆手,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今儿这生辰过得值了。”
她放下茶盏,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云卿,忽然皱起眉头。
“等等——你们俩成亲的事,谁来操办?”
展昭刚要开口,许婆婆已经自顾自地说开了。
“你俩都没什么亲人了,这事儿总不能自己张罗吧?迎亲的礼仪、喜宴的排场、新房的布置——这些都得有人经手。展小哥,你总不能成了亲还带着叶丫头住在开封府里吧?你们得买个宅子啊!”
展昭沉默了一瞬。
“宅子的事,我已有打算。”
许婆婆又看向云卿。
“叶丫头,展小哥在开封府当值,平日里忙,这些事你得盯着。婆婆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跑跑腿、传传话还是可以的。”
云卿手指在翡翠镯上转了一圈,声音很轻。
“让婆婆操心了。”
“不操心不操心!”许婆婆又笑了起来,“婆婆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在展昭和云卿之间来回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展小哥,你可得快点把案子办完。婆婆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展昭看了云卿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会的。”
……
生辰宴散了。
云卿收拾碗筷,展昭在旁边帮忙。
许婆婆坐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进进出出,忽然觉得这画面瞧着就踏实。
等收拾完了,展昭帮许婆婆把院门关好,然后和云卿一起往巷口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青石板上,偶尔重叠一下,又分开。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展昭停了脚步。
“到巷口了,你回去吧。”
云卿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暖色的轮廓,面目却逆着光,看不太真切。
她忽然笑了一下。
展昭看着她。
“笑什么?”
云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过了几息才开口。
“那截青菜掉回碗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展昭的耳根那一点红又浮上来了。
他没有接话,别开了目光。
云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那道弯又深了一些,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交错的影子。
“案子了结,就成亲?”
“嗯。”
“买宅子?”
“已在看了。”
云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就等着了。”
展昭点头,转身往巷口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
“石榴明日来摘。”
云卿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
“好。”
她目送他走远,直到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了,她才转身往回走。
巷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家家户户的灯火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青石板路照得温温的。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小姐,您脸红了。”
云卿没有理她,径直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棵石榴树。
枝头那些红透的果实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笼。
他说了,明日来摘。
她信。
……
城西,谢宅。
谢明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刚送回来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目标确认。年轻女子,面容姣好,眼角有朱砂痣。”
谢明渊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停在“朱砂痣”三个字上。
他闭了闭眼,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
很冷的笑。
“云卿。”
他轻声念了这两个字,然后提笔写了几行字。
“甜水巷那个女人,就是云卿。立刻查她近期往来,查她和展昭的关系,查她身边有没有心腹。”
写完,他把纸折好,按了火漆印,递给门外等着的探子。
“送去城南。”
探子接过,躬身退下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月光落在树影上,把枝叶的轮廓切割得很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想起游湖那日,她说“谢家通敌卖国,被诛了九族”。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说说,是对他发脾气耍性子。
现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说说。
她是认真的。
她想联合展昭一起搞垮谢家。
谢明渊闭了闭眼,手指在窗框上慢慢叩了两下。
“云卿,你藏得够深。”
他低声说。
“但你以为躲在甜水巷,我就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