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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查封 他收回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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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开封府的封条便贴上了谢家城西别院的大门。
门前围了不少人。
赵虎领着人把门口一拦,嗓门压着火气:“看什么看?官府办案,都退后。”
人群往后散了些,却没真走。
谢家的门房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冤枉:“官爷,我们这里就是个寻常别院,哪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朝看了他一眼:“有没有,查过才知道。”
展昭站在门内,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院子收拾得太干净了。石阶上没有灰,库房门前没有散落的草屑,连墙角堆过东西的痕迹都被人用水冲过。
可越干净,越不对。
张龙从后院快步过来,手里拿着半截烧黑的木片。
“展大人,后头有个小炉子,灰是新倒的。还有几片没烧透的木匣边。”
展昭接过来看。木片边缘有刻槽,像是账匣上拆下来的。
公孙策蹲在炉边,用竹签挑开灰烬,捻起一小片没烧尽的纸角。
纸角太小,只剩一个残字。
“程。”
赵虎凑过来:“又是程?昨夜东柳巷那个账房,不也姓程?”
公孙策抬眼:“看来谢家昨夜确实在搬东西。这里烧掉的是一部分,送去东柳巷的,是另一部分。”
包拯站在廊下,黑色官袍压住晨光:“仓里呢?”
王朝抱拳:“回大人,粮仓已经查过,里面只剩几袋发霉的陈粮。账上写着三千石,实数不足三十石。”
围观的人群传来低低议论:
“三千石变三十石,这是什么戏法?”
“你小声点,那可是谢家。”
赵虎冷笑:“粮能变少,嘴可不会变硬。等查完了,自有说话的地方。”
门房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吭声了。
展昭收回视线:“大人,属下去东柳巷。”
包拯点头:“去吧。程家遗孀若还在,务必护住。”
“是。”展昭转身出门。
人群里,有个戴灰帽的汉子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拎着空篮往街尾走。
张龙眼尖,低声道:“展大人,那人像是谢家的暗桩。”
展昭没有回头:“让他走。”
张龙愣了下:“不抓?”
“现在抓,只能抓个跑腿的。”展昭抬步往前,声音平静,“让他回去报信。谢家若急,才会再动。”
张龙咧了下嘴:“明白。这叫放长线。”
......
东柳巷比甜水巷窄些。巷中潮气重,墙根长着青苔,程家旧宅门口挂着白幡,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展昭到了门前,没有立刻敲门。
院内传来孩子压低的哭声,还有妇人哄人的声音。
“别哭,阿霖,娘在呢。”
展昭抬手敲门。
三声之后,里面的声音停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后才传来妇人发颤的问话:“谁?”
“开封府,展昭。”
门内没有动静。片刻后,妇人声音更紧:“民妇家里刚办完丧事,不方便见客。”
展昭道:“程娘子,谢家昨夜来过?”
门后的人没有答。
展昭声音放缓:“程娘子,开封府不是谢家。若你有难,可以说。”
门内传来很轻的一声抽气。
然后是孩子小声问:“娘,是坏人吗?”
妇人捂住孩子的嘴,带着哭腔说:“不是,别说话。”
展昭听见这句,眉心微敛。他没有逼门,退后半步。
“我们在门外等。”
张龙有些急:“展大人,万一里面有人呢?”
“若有人,她不敢开门。”展昭看着那扇旧木门,“逼急了,反会害她。”
张龙闭了嘴。
他们在门外等了小半炷香。
里面终于传来门闩挪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程娘子露出半张脸,面色憔悴,眼下青黑,手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她看见展昭腰间的剑,身子微微往后缩:“展大人,民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展昭退后半步:“昨夜谢家送来的东西,还在吗?”
程娘子脸色一变:“什么东西?昨夜没人来过。”
展昭没有急着追问,只道:“程娘子,你怕的不是官府,是谢家。但谢家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东西在你手上,你就是他们眼里最大的隐患。”
程娘子的手抖了抖,孩子被她抱得难受,轻轻哼了一声。
她低头看孩子,眼眶红了:“大人,民妇丈夫已经死了。我们孤儿寡母,只想活命。”
展昭看着她:“正因你们孤儿寡母,才更要把话说清楚。”
程娘子抿着唇,眼泪滚下来,却还是摇头。
展昭沉默片刻,没有继续逼她。
“今日先到这里。”他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递过去,“若有人再来,往开封府递话。找马汉,或找我。”
程娘子攥着那块令牌,不敢应,也不敢不应。
展昭转身离开。
走出东柳巷,张龙忍不住问:“展大人,她明显知道东西在哪儿,怎么不问了?”
“她怕的不是官府,是谢家。”
“那怎么办?”
“先派人护住这条巷。”展昭声音压低,“别靠太近。谢家若察觉开封府守着她,会先灭口。”
张龙脸色一沉:“属下明白。”
展昭没回开封府,带着张龙直接去了济安堂。
济安堂在东柳巷外两条街。门脸不大,药香却浓。
罗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开封府的人进来,手指一乱,算盘珠子拨错了位。
展昭看着他:“罗掌柜。”
罗掌柜勉强笑了笑:“官爷要抓药?”
“问几句话。”
罗掌柜笑意更僵:“小店规矩做生意,没惹过官司。”
展昭问道:“你三年前从庆州来京?”
罗掌柜脸色微变:“是。”
“认得程远吗?”
罗掌柜摇头:“不认得。”
展昭看了一眼药柜:“程家孩子常来拿药。”
“病人多,老朽记不清。”
展昭走到柜台前,拿起账册翻了几页。
“你账上记得清楚。程家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来拿药,银钱有时赊欠,却从未催过。”
罗掌柜嘴唇发干:“医者仁心,孩子有病,总不能见死不救。”
展昭道:“昨夜谢家来过?”
罗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响。他低头去扶。
“没有。”
展昭看着他的手:“你在怕。”
罗掌柜抬头,苦笑一声:“官爷,老百姓见官,哪有不怕的?”
展昭合上账册:“你怕的不是官。你怕的是问到程远。”
罗掌柜闭了闭眼。
药铺里静得能听见药杵落在臼里的声响。
展昭没有逼他,只说了一句:“程娘子和孩子,今日还在东柳巷。”
罗掌柜的脸色一下变了:“他们还活着?”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知道瞒不住了。
展昭目光沉了沉:“你为何觉得他们会死?”
罗掌柜扶着柜台,半晌才低声道:“程远临死前来过我这里。他说,若他家中出事,让我把一样东西送去开封府。”
张龙急道:“东西呢?”
罗掌柜看向后堂:“还在。”
展昭问:“为何不送?”
罗掌柜眼里泛红:“我不敢。谢家有人盯着。我若送了,程氏母子会死,我一家老小也会死。”
“现在能拿出来吗?”
罗掌柜点头,又摇头:“能。但官爷得答应我,先护住程氏母子。”
“我答应。”
罗掌柜像是终于撑不住,转身进了后堂。片刻后,他抱出一个旧药匣。
药匣底层铺着几包药材。药材下头,压着一块薄木板。木板揭开,里面藏着半本账册和一封封好的信。
展昭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脸色便沉下来。
庆州军仓,转运司,谢家私账。
张龙吸了一口气:“真有账!”
展昭拿起那封信。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处却有一小块残蜡。蜡色发暗,纹印只剩半边。
展昭看了一眼,心想:这像军中密印。
展昭将信收好:“带回开封府。”
......
当日午后,程氏母子被开封府的人接走。
东柳巷外的谢家暗桩还想跟,被张龙带人绕到身后按住,嘴里塞了布,拖进巷尾。
赵虎拍了拍手。
“让你盯,让你盯。盯到开封府来了吧。”
程娘子抱着孩子坐上马车时,脸上仍没有血色。
展昭站在车旁:“程娘子,现在可以说了。”
程娘子低着头,泪一滴滴落在孩子衣襟上。
“昨夜他们送来一个箱子,说让我藏三日。三日后自有人取。若我敢报官,就让我儿子没命。”
“箱子呢?”
“我不敢留,趁夜埋在后院石榴树下。”
张龙立刻带人回去挖。
不多时,箱子被抬了出来。
箱中没有粮,也没有金银。只有几摞被油纸包住的旧账,以及几封往来书信。
公孙策看完其中一页,低声道:“大人猜得没错,谢家不止贪粮。他们把军粮数目改了三道账,一道给转运司,一道给兵部,一道留作私账。”
展昭问:“能定罪吗?”
公孙策摇头:“能定贪墨,未必能定通敌。还缺最要紧的一环。”
“哪一环?”
“这些粮,最后流向何处。”
展昭看向箱中的信:“那就查船。”
公孙策点头:“船,和信。”
......
天将傍晚,展昭回了趟甜水巷。
他没有进院,只在巷口停下。
云卿正从许婆婆家出来,她看见巷口的人影,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展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今日的线索,多谢。”
云卿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内容,抬眼看他:“查到了?”
“半本账册,几封信。”
“够吗?”
“不够。”
云卿点了点头:“不够就对了。谢家不会把命门放在一个账房手里。”
展昭看着她:“你觉得下一步该查哪里?”
“账能证明粮少了,信能证明有人经手。但粮不会凭空消失。你要查的不是谢家怎么偷,而是偷走之后给了谁。”
展昭道:“水路。”
“水路只是路。”云卿抬眼看他,“路的尽头,才是人。”
“码头帮派。”
“还有船行。”
云卿压低声音:“昨夜两条船,一条下游,一条贴西岸。下游那条多半是幌子,走得远,查起来费工夫。贴西岸那条反而要紧。西岸码头少,能停大船的地方更少。若是夜里卸货,一定要有人接。”
展昭接道:“接货的人,认得谢家的船。”
“西岸码头,先查丁家船行。”云卿说,“谢家的粮若要走得稳,离不开会藏货的人。丁家船行这几年起得太快,背后没人撑腰,不可能。”
“我去查。”
“别从明面查。丁家船行掌柜有个小舅子,爱赌,常在城南赌坊欠债。嘴不严,酒量也差。”
展昭看着她。
云卿眨了眨眼:“巧了,听来的。”
展昭没有追问:“多谢。”
他说完,目光往巷口扫了一眼。那里有个卖糖糕的小贩收了摊,推车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展昭目光沉下。
谢家反扑,已经到了甜水巷。
他收回视线,声音压低:“这两日别出门。”
“嗯。”
展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巷外走。
暮色在他身后落下来,靛蓝的衣角拐过街口,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今夜,他要查丁家船行。
也要查清楚,谢家究竟想对叶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