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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各有筹谋 黑暗里,沈 ...


  •   云卿回到甜水巷之后,一整个下午没有出门。

      傍晚阿沅从后门回来,带了一封信。

      陆管事回的,墨影传过来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巷口盯梢那两个人,是谢府护院,不是谢明渊身边的亲信。

      云卿看完,把信纸凑到油灯上烧了。

      不是亲信,说明谢明渊还没把她当回事。

      如果他真觉得她值得亲自动手,派来的不会是护院,而是他身边那几条真正的狗。

      但护院有护院的麻烦。

      他们不动脑子,只会死盯着,反而更难甩掉。

      第二天一早,云卿去许婆婆院里送粥。

      老太太已经起了,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看见云卿端着粥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叶丫头,你又送饭来了。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被你喂出膘来了。”

      “您坐着,我来。”云卿把粥放在石桌上,顺手把那筐菜端过来帮她择。

      许婆婆端起粥喝了一口,压低声音:“叶丫头,昨夜巷口那火,我听着不对劲。”

      云卿手上没停:“哪儿不对劲?”

      “那间屋子空了半年了,锁头都锈死了。上回我路过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门上的锁是锁着的。”许婆婆说,“锁着的屋子,哪来的火?”

      云卿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火来得蹊跷,她也往谢家那边想过。

      但许婆婆一个足不出户的老太太,能注意到锁头是锁着的。

      “婆婆,这话您跟别人说过没有?”

      “没有,就跟你说。”许婆婆低头喝粥,“我一个老婆子,多嘴多舌的不好。”

      云卿没再接话,低头择菜。

      但她把这件事记下了。

      许婆婆比她想的要敏锐得多。

      从许婆婆院里出来,云卿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巷口的茶棚里那两个人还在。

      云卿没有往那边看,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有这两个人在,她出门就不方便了。

      但正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云卿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跑堂打扮的小二,见了她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只食盒:“叶姑娘,展大人让送来的。”

      云卿接过食盒,关上门,拎回屋打开。

      里面是一碟桂花糕,面上撒了松子仁。

      碟子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兰州有信,一切顺利。近日莫出门。

      云卿看完,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

      一切顺利,说明展昭派去兰州的人已经摸到仁义粮油铺了。

      近日莫出门,他也知道谢家的人在盯她。

      她把桂花糕端出来,捏了一块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碟子底下纸条留下的空档,忽然明白了。

      桂花糕是幌子。

      如果谢家的人截住这只食盒,打开就是一碟点心,什么把柄都抓不着。

      纸条藏在碟子底下,不把糕拿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给他递线索。

      他倒好,学会用这法子往回递消息了。

      第二天一早,云卿出了趟门。

      巷口那两个人还在。

      她没往那边看,低着头拐出了巷子。

      她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但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绕路,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最后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她上了二楼,要了一壶茶,在临窗的位子坐下来。

      楼下街对面,那个盯梢的人也停了下来,靠在墙根下,时不时往茶楼的方向看一眼。

      云卿没往那边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穿着件月白长袍,头发束在帽子里,面容俊俏白净。

      他侧身在云卿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桌上,姿态松弛,看着就像个出门喝茶的富家公子。

      是沈清音。

      大理寺卿沈大人的嫡女,云卿的闺中密友。

      这人身材高挑,换上男装倒也有几分清俊公子哥的模样。

      “你倒是会挑地方。”云卿给她倒了一杯茶,声音压低了,“你这身打扮,路上没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又如何。大理寺沈家的小公子出来喝茶,有什么好奇怪的。”沈清音压着嗓子“倒是你,楼下那个人是跟着你来的?”

      “谢家的。”

      沈清音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谢家在查你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往灯市跑?你是不是觉得谢明渊认不出你来?”

      云卿没有接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沈清音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认识云卿好多年了。

      这位长公主从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云卿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漂亮是漂亮,但你一看就知道她飞不出去。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云卿坐在她对面,话变少了,眼神变沉了。

      你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不说这个了。”沈清音停了一下,换了个话头,“你那个邻居,许婆婆,人怎么样?”

      云卿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挺好的。热心肠,就是嘴碎了点。”

      沈清音点了点头,随口道:“那就好。我就怕你一个人在甜水巷住着,身边没个说话的人。”

      云卿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沈清音放下茶盏,看着她,忽然换了个话头。

      “那个展昭,你跟他走到哪一步了?”

      云卿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什么哪一步?”

      “别跟我装。”沈清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在甜水巷住了这么久,他隔三差五往那边跑。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在查军粮案,我需要他手里的线索。”云卿说,“我跟他之间就是联手查案的关系。”

      “联手查案?”沈清音笑了一声,“你跟一个开封府的护卫联手?”

      云卿没有接话。

      沈清音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收紧了:“你对他动心了。”

      云卿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想起那碗绿豆汤。

      她想起他说冰糖放少了的时候嘴角那个不明显的弧度。

      她想起灯市那天晚上,他往左移了那一步,把她整个人笼进他的影子里。

      她想起他们一起吃馄饨。

      她想起他收下剑穗的时候,没有立刻系在剑上,而是收进了怀里。

      她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按下去,但按不下去。

      沈清音看她的表情,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淡了几分:“云卿,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你是长公主,他是御前侍卫。”

      云卿没有抬头。

      她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茶叶是一片一片舒展开的,在热水里慢慢沉到底。安静,无声,认命了一样。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知道。”

      沈清音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她站起来,从袖口取出一只信封放在桌上:“你要的沈家旧案卷宗,我从我爹书房里偷出来的。里面有几页东西,你看了就知道了。”

      云卿接过信封,塞进了袖口里。

      “走了。”沈清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多说了两句,“那个人。”她顿了一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门关上了。

      云卿一个人坐在雅间里,茶已经凉了。

      把茶盏搁下,手指转着腕间的镯子。

      沈清音问她走到哪一步了。

      她说联手查案。

      但她说谎了。

      展昭站在巷口灯笼下说到了的样子,展昭给她送点心,展昭早上靠在墙根下吃包子、远远看她一眼就转身走了的背影。

      这些画面她一个都删不掉。

      深吸口气,她站起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谢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谢明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封信,一封也没拆。

      他手里捏着一只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再喝,也没有放下,就那么捏着。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脸,云卿。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了。

      游湖那次之后,他递过三次帖子,送过两回东西。

      第一次帖子回了殿下身体不适,第二次回了殿下近日不见客,第三次连回音都没有。

      送去的首饰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连匣子都没打开过。

      这不是他认识的云卿。

      从前的她,他递一张帖子,她第二天就出来了。

      他送一支簪子,她第二天就戴上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信,他许给她的每一件事她都等。

      那双眼睛亮得藏不住东西,他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现在那双眼睛看他时是冷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想起游湖那天她说的话。

      她说谢家通敌卖国,贪污军饷,被诛了九族。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见他了。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那是厌恶。

      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谢明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了。

      云卿想这么把他甩掉?做梦!

      不管她有什么想法,都由不得她。

      她既然招惹了他,那她就永远都是他的,跑不掉。

      他得想办法见她一面。

      当天下午,派去盯梢的人回来禀报:甜水巷那个小寡妇今天出了趟门,去城南茶楼见了一个年轻男人。模样俊俏,看穿戴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谢明渊听完,冷笑了一声。

      小寡妇还挺不安分。前脚搭着展昭,后脚又去见别的男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她到底想干什么?

      “继续盯着。”他说。

      云卿回到甜水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巷口茶棚里又换了两个面孔。

      她没有看他们,低着头走回自己院门口,正要推门,隔壁的门先开了。

      许婆婆端着一只碗走出来,碗里码着几块桂花糕,热气腾腾的,面上撒了松子仁。

      “叶丫头,你可算回来了。”许婆婆把碗往她手里一塞,“展小哥刚才托人捎过来的,说上回那家馄饨摊隔壁新开了家点心铺子,让咱们尝尝鲜。送到我那儿去的,说你院门口有人盯着,不好直接敲你的门。”

      云卿低头看着碗里的桂花糕,糕还热着,桂花和糯米的香气混在一起,甜丝丝的。

      “他托人送来的?”

      “是啊,一个跑堂的小二。”许婆婆说完,摆了摆手,“快拿着进屋吧。”

      云卿端着碗进了屋,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吃。

      她坐下来,盯着那碗桂花糕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松子仁脆,糕体软,甜度刚好。

      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赶紧压平了。

      当天夜里,墨影来了。

      他从后墙翻进来,递给云卿一本薄薄的账册:“陆管事让送来的。仁义粮油铺五年前的进出账。那个姓蒋的商人做事不干净,账本藏在他铺子后院的夹墙里,被咱们的人翻出来了。”

      云卿接过账册,翻了两页。

      刚看了一页她就冷笑了一声。

      难怪那个姓蒋的要连夜搬走。

      他那批所谓的军粮,从入库到转卖,经手的每一个环节都对不上账。

      收的是粮价,卖的是粮价,入库单上写的却不是粮。

      “送去给陆管事,让他誊一份。”云卿合上账册,“原册送回仁义粮油铺,别让人发现动过。”

      墨影接过账册,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夜色里。

      云卿关好窗,坐回床边,没有立刻躺下。

      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清音给她的卷宗还没看,仁义粮油铺的账册要等誊本送来,展昭那边兰州的消息应该也快到了。三条线同时推进,只要中间不出岔子,谢家在西北的这条链子就快断了。

      她躺下来,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黑暗里,沈清音那句话又响了起来。你对他动心了。

      她翻了个身,把那句话压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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