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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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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imo的背脊有些僵硬,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卷曲,他似乎不知道该将手放在什么位置,棕色双眸有些游离,时不时的看向在他斜对角的少女。
他努力让面上保持笑容,却带有一丝不自然的紧绷,肩膀微微怂起,像是在接受什么无形的压力。
“先生,放轻松,”藤原千羽停下摩挲纸面的铅笔,以柔和的目光看向Decimo,“只是一张画,它甚至不会被装裱在墙壁上。”
“您可以做您想做的任何事情,发呆或者喝点酒,什么都可。”
藤原千羽细细端详眼前的青年,他似乎被她安抚了下来,呼吸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来,手指无意识的摩挲杯沿,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不见踪影。
笔尖轻轻划过纸面,线细腻而流畅,她勾勒出青年天真又无辜的眼眸,像初生的鹿崽蒙着一层水润的雾气。
他不像是一个落魄的移民者,藤原千羽一边着笔一边思考,他的脸上并没有为生计而烦恼的痛苦和急躁,甚至还能抽出闲心为一个无关人的窗户而愧疚,右手的中指与小指缠有薄薄一层绷带,那里应该曾佩戴过什么饰品。
要不要问他点什么,她好像在狗窝里找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欺诈兔子。
“Decimo先生,之前就职于哪里呢?您看起来不太像从事体力工作。”
“在比萨一家科技公司,我学习成绩不太好,只能做点销售类的工作。”青年尴尬的笑了笑。
“看起来先生并没有很好的适应这份工作。”
“是的,”Decimo叹了口气,他的话语似乎接受了自己的无能,“所以我被裁了。”
“真是为一位善良的人感到可惜,”她开始涂抹画中的阴影,像是不经意的询问,“我的家人在佛罗伦萨有一家时尚公司,或者您愿意来应聘助理?”
“喂,大小姐,”法比奥在吧台向她大喊道,“我可听到了,你可从来没向我们邀请过,一份体面的工作。”
“如果你们能像Decimo先生一样,别整天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甚至拿起酒瓶就砸人脑袋,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她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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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觉得他遇到了一位难缠的小姐。
如果是他的老师在这里,大概会绅士地亲吻公主,然后体面地回应Con grande piacere(乐意至极)。当然他的老师永远风度翩翩,也不会把自己编造成一个落魄的失业人员。
他大概知道他这种新人在狼藉的地下世界就像是混入鱼目的珍珠,太容易被一眼认出。
所以他真的让自己像只误入狼群的羊,但是似乎有人想把他的羊皮也一并扒下来。
他当然为自己编撰了一个完美的人设。如果有人真想要查询,那么便确实存在曾经任职的档案,还有来到佛罗伦萨时四处求职又四处碰壁的简历信息。
现在这一切在这位看似善解人意的大小姐前土崩瓦解。
“德尔菲拉小姐,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只是做了一小会您的模特,并不需要给予我如此丰厚的报酬。”他需要留在这个街区,但是也得想法让法比奥别把这件事传得太过离谱。
“但是我从未在时尚公司任过职务,也并不了解相关事务,您也并不需要因为同情而许诺我工作,哪怕这对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少女眨了眨蜜糖样甜美的双眸,“当然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我也很欢迎一位优秀的男士。”
他瞥见藤原千羽合上了手中的画板,应该是画完了肖像素描。大概两个多小时,他看了眼手机以确认时间,居然已经快接近下午四点。
“马尔科还没有回来,我送您去车站吧,这里并不太安全。”
藤原千羽已经开始收拾散乱酒桌。
而属于他那方的威士忌,杯中的酒液颜色已微微混浊。
“行,走吧,先生。”
沢田纲吉快步上前,手指稳稳地抵住酒吧大门的把手,他礼貌又绅士地稍弯下腰,为女士推开大门。
“Signorina, per favore。(请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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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六年前平地走路还可能左脚踩右脚以脸着地摔倒的国中不同,21岁的沢田纲吉已经能够知道如何让自己快速融入一个全新的环境。不过就算沢田纲吉与老城区的老幼妇孺相处得不错,也并不代表年轻的混混们看得起他。
在他们折返回火车站台的路上,不幸地与几位神色颓靡的酒鬼遇上。
“让让,小白脸,你挡着我们的道了。”为首的混混一步上前,并试图揪起沢田纲吉的衣领。
沢田纲吉无声得叹了口气,并没有像往常避让,他微微侧过身,将需要保护的少女掩盖在身后,出手的动作并不大,膝盖快速而有力的袭向混混的腹部。对面很快踉跄着后退,剧烈的疼痛让他跪地哀嚎。
他讨厌这个短暂的插曲。
“Decimo! !”
“塞尔吉奥先生不会开心有人向德尔菲拉小姐出手,”沢田纲吉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有一丝礼貌性的歉意。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难得用俯视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混混,转向藤原千羽的时候声音变得更轻和,“我们走吧,这里并不是适合您。”
女孩乖巧地跟随他的身后,在轻盈的白鞋与石板路面的碰撞声中,他清楚地听到了身后响起促狭的笑声。
“Decimo先生,您上学时的体育成绩一定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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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圣母玛利亚火车站的对面便是教堂,玫瑰窗流淌着琥铂色的光,信徒的祷告与晚祷的钟声直冲云霄,人们相信主的慈善与光辉。
但是沿着街道阴影的方向走上一些路,只要楼层矮上一些,瓦砾更破碎一些,蛛网更密布一些,光便照不到此处。
“非常抱歉,也许我更应该让马尔科来送您回家。”
那个年轻的男孩是老城区头领塞尔吉奥的儿子,他比街区同龄的孩子更有顽皮和任性的资本,街区里的混混们也不会不长眼到惹怒这个小子。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有一些话想对德尔菲拉小姐说。”
这也是沢田纲吉决定亲自送别她的原因。
他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聪慧远超常人,她将她的财富填入小小的信封,一份足够份量的保护费。
金钱,口才,绝佳的社交能力,她是最肥美的金绵羊,只要她依然拜访这里,便会有昂贵的金羊毛留下。
他并不认同这种几乎无异于将自己系于悬崖上的行为,也知道对方并不是乖顺的绵羊。错误放牧绵羊的方式,也是会被狠狠咬上一口的。
但是,一副画的时间,他依然不可遏制地想要让这个姑娘回家。他愿意诉诸于口,他就是这种性子,他总被塞尔吉奥他们嘲笑是外来的小子,是个心善得会给毒蛇取暖的烂好人。
“我知道德尔菲拉小姐是一位很优秀的人,您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但是我依然希望小姐能够更重视自己的安全。”
“如果您体验够了这种危险的生活,请快一点回家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