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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木偶师 醒来时,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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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依曼听见百里多川在问旁边的人:“需要多长时间?”
“两天,或许三天。”一个声音回答他。
依曼的眼皮颤颤巍巍地抬起。她感到头痛欲裂,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无论依曼怎样努力,她的眼前只有炫目的白色,视线一片模糊。有人在摆弄她的手臂,接着,什么东西扎进了她的皮肤,尖锐的刺痛从那只手臂缓缓地、长长地传到了肩膀和胸前。
依曼认得正在摆弄她的这只手。是小医女冰凉的小手。
“她醒了。要停下来吗?”小医女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先停下吧。我再和她讲最后几句话。”百里多川说。
小医女将扎在依曼头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下,依曼的头痛顿时减轻了不少。那一股竭力要将她拖入黑暗与昏沉的力量也开始减弱了。她的双眼半睁半闭,还无法完全打开,但她可以隐约看到百里多川那张笑容亲切并带着歉意的脸了。
他两手撑在依曼的枕边,俯身看着她。他的身后挂着层层叠叠纤薄的白色床帐。床的四周火光点点,摆满了蜡烛。这里并不是她之前住的地方。
这张床布置得像一张灵床。
百里多川拿起依曼那只还未被银针扎满的手。他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低头不停地亲吻她的手指。
“如果你知道燎云岛上你的其他家族成员正在遭受着什么,你就不会恨我。我能做的,能为你争取的,就只有这些了。”他那两片湿软的嘴唇离开了她的手指,又亲向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耳旁,“你肯定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带你逃出他们的魔爪,不能把你保护起来,藏起来?你要明白,我能走到今天,实在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不能就这样将一切都舍弃掉。尤其是我清楚地知道,即使我舍弃一切带你走,你也不会对我有半分感激。”
百里多川直起身,第一次对她流露出这样嫌恶的表情,语气冰冷地说:“你们帕蒂家的人都一样,贪求无厌,又自视清高。”
“你要对我做什么?”依曼虚弱地问。随着头上的银针被拔除,依曼的神志渐渐恢复了。但她依然连吐出这几个字都觉得吃力。
百里多川的眼神在变化。他突然像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孩子,朝她低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兰儿,我不该这么说你。”他又俯下身,不停地亲吻她,“我爱你,兰儿。太爱你了。你若不是帕蒂家的人该多好啊!帕蒂家的血液在你身体里流淌,邪恶的血,肮脏的血!不过,我可以帮你,为你换一副躯壳,一副更好的躯壳……”
依曼那半边未被麻痹的身体顿时感到一阵发冷。
“你到底要做什么?”依曼嘶哑着嗓子问。
“不会有任何痛苦,我向你保证!就像沉沉地睡上一觉,等醒来之后,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噬灵者和朗汀宗拓不会再伤害你,而你也不用再畏惧衰老。我的兰儿会永远这样漂亮下去,永远拥有这副迷人的外表。”百里多川一边说,一边忘情地用手顺着依曼柔美的线条,从她的脸划至肩膀。接着,百里多川转头朝后边的小医女努努嘴道,“她说,你可能没法像过去那样灵动地跳舞了,四肢会变得略微僵硬。不过,我也不喜欢你跳舞。你在浮厘镇抛头露面,跳舞给别的男人看是我最恨恶的!我只需要你这样美丽地待在我身边,不会老去,不会有美人迟暮的那一天。”
依曼听完,静静地闭上了眼。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百里多川放开了她,站起身走到一旁。
他原本并不打算告诉依曼这么多。她知不知道都改变不了什么。可是,他还是想再看一眼她的情绪。她的痛苦,她的绝望,或者对他的恨,都好。这些都是他为了留下她,而即将失去的。
小医女将一盘包括银针在内的工具端到旁边摆满蜡烛的矮桌上,坐在了百里多川刚才坐过的地方。她冲依曼礼貌地笑了笑,琥珀色的瞳仁反射出诡秘的光。
依曼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百里多川要派这个女孩守在她身边。她不是什么医女,或是医生的学徒。她其实是一个木偶师。
“去灵留魂,”小医女说,“不用担心,你会有属于自己的意识。简单的意识。别想得太糟,这没什么不好。就像小猫小狗那样,安稳地享受主人的宠爱,还能永久保留住青春美貌。”
说完,小女孩开始将一种冰凉的膏体均匀地涂抹在依曼这一边还能动的手臂上。她按部就班、慢条斯理地做着准备工作,嘴里还轻声哼着一支童谣小曲。
百里多川站在床尾看着她们,准备从身侧的房门离开。他不打算继续留在这儿打扰木偶师的工作。
“多川。”依曼抬起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呼唤他的名字。依曼的眼眸闪着泪光,楚楚可怜地对他说,“多川,我需要你。我害怕。”
百里多川从来没有见过依曼这个样子。他急忙赶到她身边,用手为她擦去眼泪。依曼歪过头,主动将脸贴上他的手。百里多川再也无法把手冷漠地抽离。他顺势坐在了她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依曼这边这只扎满了银针的手臂,将它放在自己的腿上。
“别害怕,兰儿。有我在,没人能够伤害到你。只要熬过了这两天,一切都会没事的。”百里多川安慰她。
依曼的眼里没有哀怨,也没有憎恨。此刻,在烛光下,她面如桃花,眼波流转,妩媚动人,引诱得百里多川挪不开眼睛。他忘情地再次俯下身吻了吻依曼娇嫩的双唇。没想到是,依曼竟然回吻了他。百里多川从来没有遇过依曼如此热情的回应。他瞬间把持不住,身体完全被欲望驱使着。
百里多川一手托起依曼的纤腰,另一只手抵在依曼的枕头上,整个人压向了她。小医女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害羞地从床边站起身,向后退了又退。
他们水乳交融地吻在了一起。
突然,小医女看到百里多川在床上猛烈地弹跳了一下。他两只脚拼命地向后蹬,似乎着急地想要起身。他的动作越来越大,把他身下的依曼也带了起来。百里多川发出痛苦的喉音。紧接着,他发了疯似地一把推开了依曼,挣脱下床,翻滚到了地上。
百里多川双手捂住嘴巴,蜷缩在地上,不断发出几近尖叫的呻吟。当他抬起头的一霎间,小医女看到他口中满是鲜血。百里多川挣扎着想要爬向门边。他张大嘴巴,血液混合着口水,红色而黏腻的液体沿着下巴不断流下。
依曼将百里多川的半条舌头吐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她的嘴边也全是鲜血,不过是他的血。百里多川在刚才的挣扎中用指甲划伤了她的脸,在她的左脸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依曼此时就像一只刚刚啃食完生肉的母狮,带着满脸的血污,用狩猎者般冷静的眼睛盯着站在床前的小医女。她开始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奋力拔掉扎在自己身上的银针。
小医女看向趴在地上的百里多川。他那只扒在门上的手已经松脱,显然无力再开门叫人。他流了太多的血,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已经将他推向昏厥的边缘。
小医女的手里还留着一根银针。她知道只要将它扎在依曼头上的某个位置就可以轻松将她制服。此时的依曼还在拼命拔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银针。她的另一只手仍然使不上力气,所以进度并不快。而小医女也知道,那些扎在肢体深处的银针,每一根针拔掉的同时,依曼的身体都会遭受一份痛楚。依曼的手开始发抖了。此刻,正是时候。
一片冰凉、尖利的东西突然抵在了小医女的喉咙上。
“我听说木偶师是不会死的,是吗?”依曼的声音冷冷响起。
“木偶师会死,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小医女小心地回答。她转动着眼珠,瞥见桌上的盘中少了一把月牙形的工具刀。
“那你在害怕什么?”依曼问。她将手里的刀片又向前递了一寸。
“我害怕,是因为这里找不到可以修复我的人。”小医女举起双手,丢掉了指间的银针,无奈道,“听着,我并不想卷入你们的争斗中。我只是被人花钱雇来做自己唯一会做的事。”
依曼将工具刀从小医女身上拿开。她忍住疼痛,一口气拔掉了腿上最后几根银针。
“你逃不出去的。”小医女怜悯地看着她,“你知道,还有一种选择,至少比被做成木偶要好。”
“我知道。”依曼说。她爬下了床。可是,没等依曼走上几步就一个趔趄跌跪在地。她的两条腿不停地打颤,根本使不上劲来。
小医女转身走到屋子的另一边,在黑暗处背对着她,不知在做什么。依曼紧张地看着这小女孩的背影,担心她使诈。不一会儿,小医女端来了一只茶杯,递给她。“喝下去,对你有帮助。”
“这是什么?”依曼看着杯中液体,警惕地问。
“烈酒。”小医女回答,“能帮你快些恢复。快点吧,他的手下就要上楼来找他了。他们之前说好要立即带兵出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