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谣》慕三月

26、流殊 周围

　　周围还是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我面前奇怪的“屏幕”，连同声音——也从“屏幕”中传出。

　　“呼呼——”喘气声。

　　同时“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摇晃起来，我猜测自己看到的应该是通过一个人的眼睛看到的。

　　我怎么会来这？我之前做了什么？那个盒子······那个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我努力想了一遍，可是还是记不起来。只记得深渊般的黑暗中，一点红芒，带着熟悉的怨毒。

　　我痛苦地抱住身体，回想起来就不自觉的觉得厌恶。我得冷静，现在情况不明，如果我先自乱阵脚很有可能把自己推到更加不利的地步。冷静！我得冷静。

　　“对······对不起，我来、我来迟了。”

　　我抬头，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女生，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青涩的脸上带着与年纪不符的鄙视的神色，看来她们和这个女生关系不大好啊！再看她们的服装，还有打扮······我靠——这里是古代吗？！！

　　“你摆老资格吗？下次不要跟我们去了。”

　　看来关系真不咋样，这小姑娘脾气真大。

　　“······对······对不起！”

　　“算了。我们走吧。”一个皮肤较黑的女生说。

　　这女生在这群人当中应该是老大吧？她说完其他人都乖乖地不说话其他人瞪了“我”一眼后就跟她走进近树林。

　　后来我看到的全是绿色的植物，还有崎岖的小路，挡道的怪石。这些画面把我刚刚的不适全都赶跑了，那个盒子的事情也同时被我丢到脑后。我只在思考这些人要去哪里，为什么放在好好的大路不走，偏挑这种几百年都没人走的路走。

　　这个女孩子跟在她们后面，看着她们越来越远的背影，只好努力冲破荆棘和杂草设下的障碍，努力赶上去。终于她们在一条山涧前停下休息，她也得到休息的机会。

　　我虽只是看着她拼了命推开那些挡路的障碍，但也可以想象这小姑娘肯定受伤了。刚想到这，我就看到她也到山涧边，从清澈的水面中，我看到一张清秀娟丽的面孔。

　　可惜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她的五官，一双满是伤痕的手打碎了水面的丽影。清澈的水面上漂过几缕血丝，她掬起水和着血一口饮下。没多久她们又上路了，直到他们走到一个山谷之后才停止跋涉。

　　“到了。”黑皮肤的女孩说。

　　“呼——终于到了，好累啊！”

　　毕竟是女孩子，就算身体比一般女孩子强壮，走了这么长的路，说不累实在勉强。但她们却没有停下休息，反而一起向山谷冲去。

　　山谷里有什么让她们这么期待兴奋，连休息都不需要。刚进到山谷里她们突然一起跪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可惜我听不清，不过我猜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天神大人，请您保佑我娘亲的病快点好起来。”

　　原来这个小姑娘的妈妈生病了，大概听到了什么传说她才会跟着其他几人到这来祈祷。可是这样有用吗？

　　“······你们是谁？”一个声音突兀地从山谷深处传出来。

　　好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走到“屏幕”前面，仔细地盯着画面，不让自己错过一个镜头。

　　可是我看到的除了石壁就是树，更麻烦的是这些女孩子哪里遇见过这些事情。她们的尖锐的叫声，让我差点变成聋子。

　　等声音终于小了，再看“屏幕”哪里还看得到人影，我看到的只有泥土。看样子一定是这个女孩子摔倒了，那些人居然也没停下来拉她一把。

　　逃跑的时候摔倒也够倒霉的，她大概被吓坏了倒在地上久久不敢动一下，连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我不是有意吓你们的。”那个声音抱歉地说。

　　听到声音的同时我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抖了一下，但她还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而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出现，山谷又变得十分安静。

　　突然画面动了一下，她大概想趁机逃跑。不过就在她刚跑了几步，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语气中的惊慌失措几乎可以透过画面呈现在我的面前。

　　“等、等等——”

　　“请不要走，我真的没有恶意。”

　　“不要走，求求你，请不要走！”

　　“可不可以和我说句话，就，就一句话！已经······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了。我很孤独，我怕自己再这么下去会疯！”

　　“求你了就一句话······”

　　是他，是铓，这个声音是铓发出来的。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原本移动的画面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慢慢转到山谷里。

　　哪里什么也没有······

　　突然画面开始飞快地变化，速度快的我什么也看不清。这个记忆的主人和铓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会看到这些。不过我可以肯定这里的铓还没被封印到镜子里。

　　在我的疑惑还没有解开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却变得正常了。只是场景变了，由深山野谷换到一间小小的房间里。还有······一对中年男女。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那头的大叔却冲着“我”叫：“你和阿章的婚事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从小就乖巧，怎么现在年岁长了，这性子却越发胡闹了。”

　　在大叔身边的妇人也忍不住劝导“我”：“阿章是个好孩子，前几年我得了那么重的病，多亏了他一直去给我采药治病。女儿啊！我们要知恩图报啊！”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再怎么哭也没用。”

　　在他们走后，我听到她轻轻地说：“可是会幸福吗？”

　　画面突然又发生变化，这次是蓝蓝的天空。不得不称赞：好美。生活在21世纪的我很少看到这样干净的天空，望着这样的天空时，你很可能产生一种幻觉。幻想自己已经变成了鸟，翱翔在天空中。我仿佛都能感觉到穿过指尖的风，整个人一下子觉得很平静，好想就这样沉溺其中。

　　“你来了！”温柔的声音比蓝天更加醉人。

　　“嗯！”

　　“······你有心事？”

　　“已经没事了。”

　　“哦？那你为何如此？”

　　“铓！”

　　“嗯！我在。”

　　“我已经没有家了。”

　　“什么？”

　　无垠的大地与无边的天空终于在地平线上相接在一起。渐渐画面开始模糊，我知道这是那女子眼中的泪雾。

　　“阿章哥是好人，我不能耽误他。因为我已经有铓你了，所以就请让我任性一回。”

　　“胡闹——”第一次听到铓斥责的声音，只有对最亲密的人才会这样毫无保留表达自己的情绪。

　　“你现在马上回去。”没有余地的命令。

　　也对铓当时还被困在封印中，人间百年对他而言也许不过转瞬，但这女孩子就不一样。她还很年轻，拥有最美好的年华，这份感情根本就没有结局。

　　“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

　　这个女孩子要干什么？就在她跳下山谷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居然同时有下落感觉。我听到那个女孩子最后的一句话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幸福啊！”

　　黑暗无边无际，而我在往最黑暗的深渊下落。可是······可是······我的心，却异常的平静，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不要啊！流殊——”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夕阳已经穿过窗户照在我的脸上。我躺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拿着从郎默那偷来的匣子。

　　出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约定的地点跑去。不去思考任何东西，只想快点跑到铓的面前。

　　我终于知道铓为什么一定要这个匣子了。

　　锦梧街

　　我赶到这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后。天空上已经挂上了几粒星子。我站在这幢老房子门前，迎面吹来的风是冷的。这里的风居然丝毫没受暑气的影响，我有点不舒服。虽然风是冷的，但吹到身上一点都不舒服。

　　推开铁门走进去，铓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我。在看到我进来的时候，他用一如既往的微笑向我打招呼。可是他还没靠近我，一股恶臭就扑鼻而来。

　　铓停下脚步，抱歉的看着我，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小芊，我忘了自己现在一身臭气。”

　　臭气？以前铓身上虽然没有什么香味，但也觉对没有臭气。难道是——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铓，他居然还能对我微笑。

　　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衰竭的特征了吗？他的一生大半的时间都是在黑暗中度过，好不容易出来，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便要离开。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把匣子交给他。

　　铓手捧着匣子，原本清晰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最后化作浓浓的温柔。绿色的光芒从他是手上发出，如夏日的萤火虫，努力燃烧自己的生命，再照射出美丽的荧光。

　　匣子缓缓打开，一团黑雾从里面流出来，如绫子般丝滑，绕在铓的周围。然后黑雾慢慢幻化出一个女子的样貌，那张带给我恐怖记忆的脸。血色的长舌，艳丽的红衣，还有空洞的眼眶透出的死气。

　　她是那个差点杀死我的怨灵，她怎么会和铓在一起，他们······

　　铓的眼睛里只有那只怨灵，越来越透明的脸庞，带着最温柔的微笑，低声唤道：“流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