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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弑神枷锁 神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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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残存的穹顶漏下几缕黄昏。
像块被虫蛀了的织金缎子,遮着神像剥落的脸。
兰瑟看不出什么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神像被遮了部分,只留下诡异的余韵。
从路西菲尔头上掰下的一截金角,被兰瑟斜斜插在香案上,倒成歪脖子烛台的样子。
淌下的神油凝成琥珀色的泪。
兰瑟的指甲刮去壁画浮尘,露出底下靛青的漆皮。画中神明悲悯的眉眼被刮去半边,像是西里尔实验室里那些没画完的解剖图。
“你看,”他笑起来,眼睛亮如星子,指尖戳着残画里神明的唇角,像是在抚摸情人,眷恋温柔。
未尽的话语被堵在狂风里,路西菲尔惊诧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感应到他没有说出来的讥讽。
这画中的……是自己么?
路西菲尔的锁链当啷响了两声。
他注视着兰瑟白得发青的脸颊,风太大了,而他是一朵官窑瓷里养着的玉玫瑰。
“不过是赝品...”
他忽然住了口。
兰瑟的指尖正碾着他喉头跳动的青筋。
他感受到痛意,却不由得往前挺脖子,遭来青年一声嗤笑。
“赝品?”
兰瑟弯腰时银发扫过神像空洞的眼眶,发梢沾了积年的香灰。
“你不会以为那些白衣裳的真就拿你当正品供着吧?”
他凑近神像的肩膀,小角落里刻着密密麻麻的编码,铜绿的锈迹里依稀可辨“S.C-07”的字样。
路西菲尔的睫毛狠狠颤了颤。
“那年他们往我脊椎神经里钉芯片”
兰瑟的指甲抠进壁画裂缝,“还要给我看你的照片,说这是至高无上的战神,说这是永恒不灭的荣光——”
他突然将整片壁画扯落,露出背后玻璃舱似的培养槽。
槽底沉着半片破碎的机械羽翼。
神殿忽地暗下来。
残阳从裂缝里漏进来,正照在那截断翅上。
金属纹路里嵌着的基因码泛着荧蓝的光,与兰瑟脚踝的烙印分毫不差。
“你猜他们拿什么滋养这些翅膀?”
兰瑟捏住神明后颈,冰冷指尖陷进他的皮肉里。路西菲尔嗅到他腕间漫开的血腥气,混着实验室特有的苦杏仁味。
不合时宜地,
他香气弥漫。
他目炫神迷。
路西菲尔的喉结滚了滚,金链子缠着的颈子泛出青:“...灵核液?”
“是我的血。”
兰瑟的拇指按上他开裂的唇角,“每割一管,便喂你一口。”
他将染血的手指捅进神明喉间,搅着那点未咽下的呜咽,“甜么?我的战神大人?”
神像轰然倾倒,砸碎了一地琉璃盏。
路西菲尔在血腥气里尝出幼时饮惯的琼浆味,忽地想起百年前月夜,西里尔抚着培养舱说这是最接近神的造物。
此刻兰瑟的瞳孔近在咫尺。
他在对方眼中看见痴迷的自己。
“你不过是我褪下的蝉蜕。”
“还真当是尊真神了?”
暮色漫过最后一扇彩窗,藤蔓绞碎了神像残躯。
底下成堆的培养舱碎片,每片都刻着拍卖行的火漆印——
那纹样与兰瑟锁骨下的疤,原是一对并蒂的恶之花。
……
诛神台的罡风撕碎最后一片神谕卷轴。
路西菲尔的残翼在虚空中划出血色轨迹。
堕天神明黑曜石般的羽骨缠满荧蓝荆棘,每根倒刺都深扎进灵核纹路。
“结束吧。”
路西菲尔掐住兰瑟的咽喉,神血顺着荆棘滴落在拍卖编码上,“你本不该存在——”
兰瑟的银发突然缠住神明腕骨,灵核爆发的能量震碎诛神台结界:“真可怜...”他反手将弑神匕首捅进路西菲尔心口,“连自我了断都要借我的手。”
神明暴怒的威压能碾碎万人军队,却在触及兰瑟的刹那化作绵柔星尘。
路西菲尔怔怔看着自动收势的羽翼,那些缠绕神经束的荆棘正疯狂分泌镇痛剂:“为什么...停手?”
兰瑟拽着神明坠向深渊,脚踝的拍卖编码与诛神台底层的培养舱钢印共振:“好好看看——”
路西菲尔的胸甲被撕开,暴露出机械心脏内嵌的芯片,“GX-07-A,我的初代克隆体。”
虚空中突然迸发出刺目白光。
路西菲尔的残翼自发拼成护盾,在撞击冰封培养舱的瞬间,神明看清舱内悬浮的胚胎——那具尚未成型的身躯颈间,烙着与兰瑟相同的拍卖行火漆印。
“现在明白了吗?”
“你只是西里尔造出来杀我的刀...”
诛神台的废墟深处传来机械嗡鸣。
路西菲尔颤抖着扯断心口芯片,却在裂纹里看见五十年前的监控影像——
年轻的西里尔跪在培养舱前,正将弑神者基因注入自己的脊椎。
神明突然暴起贯穿自己的心脏,染血的机械翼却将兰瑟推出爆炸范围。
在灵核湮灭的强光中,路西菲尔残破的唇形拼出最后一句话:“跑...快跑...”
神殿地脉渗出的荧光苔藓爬上神像残躯,路西菲尔胸口的机械甲胄正在龟裂。
堕天神明暗金竖瞳里的数据流突然停滞,喉间发出类似老式留声机卡带的杂音。
兰瑟的匕首尖端凝着荧蓝血珠,刀背轻轻拍打神明暴起青筋的脖颈:"感受到心跳了?"
"这颗凡人心脏跳动的频率..."
刀刃刺入泛着金光的皮肤,"和我的灵核分毫不差呢。"
金色神血喷溅在残破的冕旒上,路西菲尔瞳孔骤缩。
胸腔里搏动的肉色器官表面,竟烙着西里尔实验室的销毁编码——那是本该出现在失败实验体身上的烙印。
"很痛吧?"
兰瑟旋转刀柄,满意地看着神明痉挛的指尖,"你奉为神迹的躯壳里..."
他突然拔出匕首带出血肉碎屑,"塞满了实验室的残次零件。"
路西菲尔正徒手撕开自己的胸腔,将那颗凡人心脏扯出体外。
"还给你..."神明沾满金血的手指扼住兰瑟咽喉,只是一刹那,他立马松手,仿佛被兰瑟因疼痛而滚落的汗水灼伤。
"把这些肮脏的基因..."
破碎的心脏在掌心爆成血雾,
"从我身体里清除!"
灵核纹路在虚空投射出全息影像。
五十年前的实验室里,西里尔正将浸泡着灵核液的机械心脏,植入路西菲尔被剥去神格的胸腔。
"现在才想反悔?"
兰瑟碾碎悬浮的影像残片,"晚了。"
他将神明掼进培养舱废墟,"从你吞下第一口血开始..."
指尖划过路西菲尔胸口的血洞,"就注定要当我的狗。"
白骨突然从地脉涌出,咔咔作响地拼成囚笼。
路西菲尔的机械翼在触及白骨时自动解体,神明惊觉每根骨头上都刻着基因锁指令——那是用兰瑟的脊髓液写就的禁制。
兰瑟踩着白骨王座俯身,"现在知道谁才是主人了?"
他扯断路西菲尔的机械翼根部电缆,"你这身引以为傲的杀戮系统..."
荧蓝能量液喷溅成基因链图腾,“可是用我的痛觉神经改造的。"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结界时,路西菲尔的瞳孔已褪成凡人的褐。神明残破的手掌按在兰瑟心口,突然露出扭曲的笑:"你猜..."染血的指尖勾住灵核纹路,"当我的心脏停止时..."
整座神殿突然被血色符文吞没。兰瑟的匕首哐当坠地,灵核纹路正随着神明衰弱的心跳逐渐暗淡——西里尔实验室的销毁编码,原来早已烙在两人的基因深处。
"同生共死..."路西菲尔咳出带金粉的血沫,"这才是...真正的弑神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