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非我》亭亭木

8、第八章 开诚布公

　　当时他正用毛巾揩拭着潮湿的头发，杜殊晖用房卡打开门，直接从外面进来了。他吓了一跳，脱口就问：“你怎么也不泡了？”

　　“泡好了，有点热了，所以就不泡了。”杜殊晖回答说，随手把门关上了，神色却有点不太自然。

　　“那他们呢？”孟青筠问，继续揩拭指着头发。

　　“他们还在泡着。”

　　“哦。”孟青筠了然地点点头。

　　“你洗好澡了？”杜殊晖看着他身上新换的浴袍问。

　　“洗好了。”他说，下意识地把浴袍裹紧了一点，重新系了一下浴袍上的腰带。

　　“那我洗。”说着，杜殊晖就走进了洗手间。

　　孟青筠把头发擦干后，在里面的那张床边坐下了。他本来打算洗好就睡觉，可是现在却困意全无，反而更精神了。他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准备看一会儿电视再睡。他找到一个正在播放电影的频道，然后，调好了电视的声音，他背靠床头坐好，开始认真地欣赏这部叫《星月童话》的电影。

　　看着电影，他的思绪却是混乱而游离的。现在只有他和杜殊晖，他要不要借此机会把话跟杜殊晖说开？好好跟杜殊晖解释一下他和余快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吧！他暗暗地鼓励自己，不说的话，这件事情就会一直困扰他，令他担惊受怕，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酷刑，一种桎梏。他必须要摆脱这种折磨。

　　想到这里，他就下定了决心，决定等杜殊晖洗好澡出来，他就跟杜殊晖开诚布公地谈谈。

　　大约十分钟之后，杜殊晖穿着白色的浴袍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他用毛巾揩拭着湿淋淋的头发，浑身散发着潮湿而清幽的香气，以及一种慵懒而随意的气质。与平日里的那个严谨而工整的他颇为不同。那香气很快就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孟青筠能清楚地嗅到。莫名地，孟青筠感到有点不自在。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开始思考怎么跟杜殊晖开这个口。

　　杜殊晖走到另一张床的床尾，边揩拭着头发，边朝电视屏幕看去，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电影？”

　　“星月童话。”孟青筠告诉他，还是故意不看他，心里还在打着腹稿。

　　“好看吗？”杜殊晖问，看了他一眼。

　　“还行。”孟青筠敷衍着，他根本就没看多少，而且还看得三心二意的，压根不知道这个电影在讲什么。

　　杜殊晖把头发擦干了，把毛巾随手丢在了床尾，突然问他：“想不想喝杯红酒？”

　　孟青筠终于看向了他，“现在吗？”

　　他点了一下头，“现在喝正合适，有助睡眠。”

　　“也行。”

　　杜殊晖打到前台，叫了一瓶红酒，还要了一点零食。服务生把红酒和零食送来之后，杜殊晖坐到沙发上来，把红酒打开，倒了两杯红酒，把其中一杯给了孟青筠。那沙发就在孟青筠的那张床的侧面，接过酒杯，孟青筠顺便坐到自己的床上来，用侧面对着杜殊晖。

　　杜殊晖诧异地看看他，然后，就把目光转向电视屏幕，浅浅地啜了一口红酒，陷入了沉思。

　　孟青筠也抿了一口红酒，酝酿着该怎么跟杜殊晖开口解释那个误会。结果他把一杯酒都快抿完了，都没有勇气开这个口。他那焦躁的嗜酒的样子，引起了杜殊晖的注意，杜殊晖奇怪地看着他，把桌子上的零食往跟那边推了推，提醒他说：“别光喝酒，吃点东西吧，免得把自己灌醉了。”

　　“哦。”他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有点失态，他决定听从这个建议，吃点东西来缓解一下他紧张的心情。他朝那堆零食看了一眼，接着，就从中拿起一筒薯片，他把酒杯放到茶几上，把薯片打开，先递给了杜殊晖，“吃吗？”

　　杜殊晖愣了一下，却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他没有吱声，也没有客气，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杜殊晖突然问他：“你什么时候回东洲？”

　　“啊？”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答说：“初八。你们呢？”

　　“我妹妹初十结婚，要等她婚礼结束才能走。”杜殊晖面无表情地说。

　　孟青筠又塞了一片薯片在嘴里，准备把话题转到他去医院看余快的事。不想杜殊晖抢先一步，将谈峰一转，“我那天和薛恒去吃饭了。”

　　“啊？”孟青筠又是一愣，“哦。”他不意外。

　　“薛恒为人挺有趣的。”杜殊晖又说。

　　“怎么有趣了？”孟青筠问。

　　“他很开朗，很健谈。”

　　“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女朋友”，虽然他父母和孟展翔可以不知道他“女朋友”的存在，但是薛恒没有理由不知道。他很害怕薛恒会把他没有女朋友的事实说出来。

　　“听说他也想去东洲。”杜殊晖告诉他。

　　孟青筠正襟危坐，张皇地问：“然后呢？”

　　“他问我东洲有没有什么好的工作，我建议他去找个销售做做，以他的性格和口才，说不定能在这方面能闯出一番成绩来。可是，他好像不太愿意。”

　　“还有呢？没有别的了吗？”孟青筠还是放心不下。

　　“还有什么？”杜殊晖反问他。

　　“哦，没什么。”他搪塞着，心不在焉地塞了片薯片在嘴里，侥幸地想，或许是他的多虑了，薛恒未必会把他没有女朋友的事说出来。

　　杜殊晖悄悄地打量了他一眼，转而说：“你那个叫余快的同学出院了？”

　　孟青筠嘴里的咀嚼突然停顿了下来，惊愕失色，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昨天的事。缓了好一会儿，孟青筠才回过神来，讷讷地答应了一声，“嗯。”然后，他就鼓足勇气，趁机解释说：“他前天晚上突然说有重要的事要找我，非要见我不可，我怕他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来，不得不去见他。”但，解释之后，他却又感到懊悔，这么一解释，好像越描越黑，越说不清楚了。他并不欠这个人的什么解释，不是吗？他为什么要解释呢？这个人会相信他吗？

　　杜殊晖深思地看了他一会儿，对他说了一句令他再次感到很惊讶的话。“嗯，我了解。”

　　孟青筠差点惊掉了下巴，紧紧地看着他，不安地问：“什么意思？”

　　“你别紧张。”杜殊晖安抚他，“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说我不像你想得那么古板迂腐，也没你想得那么下作，会在你小叔面前打你的小报告。你不就是怕我在你小叔面前告状吗？”他定定地注视着孟青筠。孟青筠呆呆地迎视着他的目光，哑口无言，脸颊发热。

　　杜殊晖呷了一口红酒，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这些话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但是，我又怕我说了你不相信，所以就一直没说。”

　　孟青筠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跟他坦白，更没想到他会有这些考虑。

　　杜殊晖接着说：“老实说，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

　　孟青筠终于有所反应，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见得多了？什么意思？你见什么见多了？”

　　杜殊晖无谓地耸耸肩，“我有个客户就是开同志酒吧的，我去过他们的酒吧，那里面全都是，包括我那个客户。”

　　孟青筠愣了一下，才发现他是真的误会了。孟青筠急切地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我只是……只是余快他……可是我不是！”他因为太心急，有点语无伦次，无法把话说清楚。

　　杜殊晖深深地望着他，很冷静地点点头，“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孟青筠急切地说，“我跟那个余快什么都没有！我跟你的客户不一样！”

　　“我知道，我没说你们有什么。”杜殊晖不急不缓的。“你不是说了嘛，你有女朋友。我当然知道你们没什么。”

　　“不是！不是！”孟青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清楚，“这跟女朋友没关系，反正我跟他就是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都觉得害怕。你不明白！”

　　“我明白！”杜殊晖还是很平静，“你没女朋友我也不会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

　　孟青筠错愕地看着他，一时没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没女朋友？薛恒还是把他没有女朋友的事说出来了？

　　杜殊晖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才说：“所以，你所谓的‘女朋友’根本就不存在，是吗？”

　　孟青筠羞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他温和地笑笑，把酒杯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洗手间走去，在路过他的面前时，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顶，柔声地安慰了他一句：“放心，别紧张。”

　　孟青筠怔住了，直到看到他走进洗手间，才回过神来，脸又红了。

　　杜殊晖去烧了一壶热水，就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孟青筠食不知味地，慢慢地吃着薯片，心有旁骛地盯着电视屏幕，没敢看他。

　　杜殊晖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就变得很亲近，对他伸伸手，用一种比较亲密的口气对他说：“给我吃一点。”

　　他怔了怔，把整筒薯片都递到了杜殊晖手上，杜殊晖却没有接过去，而是只捻了一片薯片。“你吃吧，我尝尝味道就行了。”

　　“东西多着呢，你吃吧。”孟青筠说。

　　“我不吃了，我夜里不吃东西的。”杜殊晖说。

　　“那你怎么叫那么多吃的？”孟青筠不解。

　　杜殊晖拿起酒杯，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电视屏幕，说：“给你吃的。”他的口气很平淡，听起来就是在说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却令孟青筠心旌摇摇。

　　看完电影，已经一点多了。他们在各自的床上躺下来，准备睡觉。杜殊晖躺下后，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舒缓，进入了梦乡。孟青筠却失眠了，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有点亢奋，没想到他真的是虚惊一场，他的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没想到杜殊晖根本就没打算告他的状，更没想到杜殊晖对这种事情根本就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更更没想到杜殊晖会抚摸他的头……

　　他发现杜殊晖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这令他感到非常惊奇。他不禁扭头朝对面的床上看过去，虽然夜色太深，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就那么呆呆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呆呆地注视着对面的模糊的杜殊晖，想了好多好多，想着想着，他的眼皮就不知不觉地阖上了。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后，他发现已经是八点多了，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阳光通过那条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乍眼看去，有些晃眼。他眯缝着眼睛往旁边的床上看去，发现那张床上只剩下铺得很平整的被褥，杜殊晖早已不知所踪。他坐了起来，发了一会儿呆，想起昨晚的事，身心立刻变得轻盈起来，好多天了，他都处在一种惊恐之中，现在，终于云开月明，他不禁庆幸地长叹了一声。

　　他穿好衣服，起了床，去洗手间开始洗漱，准备等会儿先给孟展翔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哪儿。他刚接了杯水准备刷牙，房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杜殊晖回来了。

　　洗手间就在门边，从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房门，他回头看着杜殊晖，杜殊晖也发现了洗手间里的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点诧异。想着应该打声招呼，孟青筠竟然鬼使神差地，非常礼貌地叫了他一声：“杜叔叔。”

　　他以为自己赤忱有礼，不想，杜殊晖的脸色却僵了僵，好像对他的表现很不满，只是很冷淡地应了一声，“嗯。刚起来？

　　“嗯。刚起来。”孟青筠说。心里却在纳罕，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脸了？昨晚不还是好好的吗？

　　杜殊晖没再说话，而是板着脸往里面走去。孟青筠踌躇了一下，从洗手间里探出头来，问他：“杜叔叔，你看见我小叔他们了吗？”

　　“他们都去逛街了，你小叔说你不喜欢逛街，就没叫你。”杜殊晖还是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头也不回。

　　孟青筠从背后怯怯地望着他，“那你怎么没去？”

　　“我也不喜欢逛街。”杜殊晖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订了饭店，等会儿一起去吃午饭，吃完饭就回去了。”

　　“嗯。”孟青筠偷偷地打量了他一眼，退回到洗手间洗漱去了。

　　一边洗漱，孟青筠一边还在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杜殊晖为什么一夜之间从和善变得冷漠，他得罪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