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关系》亭亭木

8、第八章

　　一出房间，他就听到从厨房里传来阵阵的，嘶嘶的炒菜声，闻到一阵扑鼻的饭香，他疑惑地来到厨房门口，发现杜殊晖已经回来了，正背对着厨房的门，站在灶台前炒着菜，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色的开衫，胸前系着一只黑白条纹的麻布围裙，灶台上一溜摆着几道备好的菜，看起来是一个十分麻利的煮夫。

　　他有点吃惊，想不到一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竟然是下厨的，而且好像对厨艺还很在行。看来这位“杜叔叔”真是“深藏不露”！

　　杜殊晖察觉到了背后的注视，忽然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有点诧异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你醒了！”

　　“呃……嗯。”他局促地挠挠头，为自己的“偷窥”和不受控制的睡眠而感到赧然，“不小心就睡着了。”他情不自禁地为自己辩解。

　　杜殊晖不以为意，只说：“该饿了吧，饭一会儿就好。”

　　“还好，不怎么饿。”他说，转脸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寻找孟展翔的身影，当他发现孟展翔根本不在楼下的时候，他奇怪地问杜殊晖，“我小叔呢？”

　　“应该还没起来，我回来后就没看见他。”杜殊晖说，回过身去，继续忙着烧菜。

　　“没起来？”孟青筠很是惊愕，那么，如此一来，为他盖毛毯的人就不是孟展翔了，他悄然地望着杜殊晖的背影，神色更加震惊了，原来那张毛毯是他为他盖在身上的。

　　“嗯哼！”他局促地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摸摸后脑勺，慌乱地说：“那……那我去叫他起来吧。”

　　“去吧。左手边第一间卧室就是。”杜殊晖头也不回地说，还在忙着炒菜。

　　然后，他就走上楼梯，来到了二楼，二楼有一间小小的客厅，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窗，洋洋洒洒地照射进屋内，将这间小小的屋子照得通透雪亮，靠近窗边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米白色的布沙发，沙发的后面是靠墙放置的一张小的书柜，柜子里摆满了各种光碟，柜子旁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置着一台音响和DVD，靠近窗户的墙角边，还放着几盆绿植，这屋子明显是供主人休闲放松的地方。

　　穿过客厅就是一道狭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各有两扇房门，分别两两相对，想必都是卧室什么的了。

　　他走到左手边第一间房间的门口，轻轻地转动了门把手，将房门打开了，房间里的光线非常昏暗，窗帘是紧闭的，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床上躺着的孟展翔。他走进屋内，先是将窗帘全部拉开，让阳光照亮了整间屋子，然后，才走到床边把孟展翔叫醒。

　　“小叔！起床了！”他推了推孟展翔的肩膀。

　　“唔……”孟展翔闭着眼睛呓语了一声，混混沌沌的，没有醒过来，他再次大力地推了一下，才将孟展翔叫醒。“小叔！”

　　“唔。”孟展翔又呓语了一声，揉揉睡眼，眯缝着眼睛看看他，声音暗哑地惊叫道：“是你啊！”

　　“你赶紧起来吧！人家午饭都快做好了。”他说。

　　“谁在做午饭？你杜叔叔吗？”孟展翔问，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坐起来开始穿外套。

　　他却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孟展翔，孟展翔讶异地看着他，“问你话呢！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杜叔叔’地说！”他觉得“杜叔叔”这个三个字很不入耳，“先说你来让我干嘛吧？是让我给你打探消息吗？”

　　孟展翔却不理会他的问题，而是问他，“哎？什么‘动不动杜叔叔’的！人家不是你杜叔叔啊？我说错了吗？你真打算不给你小叔这个面子？”

　　“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他固执地说。

　　“那是什么问题？”

　　他翕张着嘴唇，有口难言，依然不肯将实情说出来了。孟展翔紧紧地盯着他，急切地催促，“说呀！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他期期艾艾，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借口，“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孟展翔步步紧逼。

　　“哎呀，反正我叫不出口，我也没法认这个叔叔！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把心一横，索性不管不顾了。

　　“有什么叫不出口的！你怎么叫我就怎么叫他，怎么就没法认了？”孟展翔不依不饶。

　　“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他自己都不想让我叫他这声‘叔叔’，他昨天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行。’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他那是看你不愿意叫他，才不得不那么说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得不那么说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借坡下驴，就是不想让我叫他呢？”

　　“我跟他那么多年的交情我当然知道！”

　　“你跟他那么多年的交情，为什么非要我叫他这声‘叔叔’！凭你们那么多年的交情，我不叫又有什么！就像你那帮同学，我也没叫过他们什么叔叔或者大哥，我跟他们不照样相处得很好。”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孟青筠话音刚落，忽然响起几下剥啄的敲门声，随即，杜殊晖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午饭快好了！赶紧下楼来吃饭吧！”

　　孟展翔吓了一跳，连忙答应了一声，“好！就来了！”然后，他回头狠狠地瞪了孟青筠一眼，用眼神给了孟青筠一记警告，用食指点了点孟青筠的脸，接着，他就走到门口把房门打开了，杜殊晖正站在门口，他好奇地往门内张望着，问：“你们叔侄俩在说什么悄悄话？怎么也不下楼？午饭已经好了。”

　　孟展翔生怕刚才和孟青筠的争执被他听见了，所以，紧张地笑了笑，不假思索地说：“没什么，就是青筠正在这儿夸你呢！”

　　他什么时候夸过这个姓杜的！孟青筠惶惑地看看孟展翔，顿感大事不妙，刚想开口阻止孟展翔说下去，却被杜殊晖抢先一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他夸我？”杜殊晖惊愕地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嘲谑地笑着，“他夸我什么？”

　　孟展翔脸不红，心不跳，开口就是一通瞎说，“他夸你的饭菜做得好，事业又那么成功，是既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夸你文武全才，内外兼修，才华横溢！相貌堂堂，心醇气和，待人友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孟青筠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慌乱地瞅了杜殊晖一眼，杜殊晖脸上嘲讽的笑意更深了，正用那嘲笑的眼神盯着他，他仓皇地转开了脸，杜殊晖却没有放过他，咄咄逼人地问：“哦，是吗？你是这样夸我的吗？”

　　孟青筠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什么都答不出来，孟展翔慌张地冲口而出，“当然了！这还能有假！他就是这么夸你的！不过……我没说那么全，他夸你的好处多了去了。”

　　杜殊晖的嘴角仍然挂着一抹讥笑，他再次看了孟青筠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那我真是荣幸之至！想不到在他眼里我居然还有优点，而且还不少。”

　　“呃……可不是！”孟展翔急忙地说，脸色有些发虚，整个人都在强笑着，“青筠确实是轻易不夸人的，能让他夸赞的人，都是名副其实，出类拔萃的！”说着，他还暗暗地给孟青筠递了个眼色，孟青筠却只是不忿地睨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痛恨孟展翔这样自作主张地搭台唱戏，既然如此，那就让孟展翔一个人自编自演吧，他不奉陪，因此，他很快把视线转开了。

　　孟展翔从背后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杜殊晖早已看透了一切，他的目光不停地，来回地在孟青筠和孟展翔之间逡巡着，嘴角一直挂着那抹讥笑，眼底满是嘲弄的意味，他打断了他们，说：“好了，还是先吃饭吧。饭菜该凉了，赶紧下去吧。”

　　“哦，好，马上来。”孟展翔连忙回头答应了一声，讪讪地笑了笑。

　　杜殊晖先下去了，孟展翔退回到屋内，把门关好，走过来对孟青筠怒气冲冲地低吼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故意给你小叔难堪是不是？”

　　“我还没问你老人家是什么意思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了。”孟青筠也怒火上炽，“谁让你说我夸他的！你这么做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根本就不会相信的！”

　　“你给我小声点！你怕他听不见是不是！”孟展翔再次低吼了一句，眼睛里的凶光更强了，孟青筠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只得闭紧了嘴巴。他继续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相信？我看他一点都没有怀疑。”

　　孟青筠大大地冷笑了一声，“他不怀疑？对！他当然不会怀疑！因为他非常肯定！他根本就不需要怀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他非常肯定？”孟展翔被他的话震慑住了。

　　“我就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孟青筠激动地喊着，“小叔！你根本就是自作聪明，他根本就没有相信你的谎话！”对于这一点，他非常非常肯定。

　　“你究竟知道什么？”孟展翔惊疑地问：“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在东洲听说过关于老杜的什么事？”

　　“你在我们冼都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什么事吗？”孟青筠反问他。

　　孟展翔震惊了，“我听说什么！对于他，我根本用不着从别人那里听说，我自己就很了解他！倒是你，你很奇怪！从昨晚见过老杜之后，你就对他充满了偏见。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青筠一阵慌乱，“我……我什么怎么回事！我就是就事论事，我哪里对他有什么偏见。”他不安地挠挠后脑勺，赶紧打岔说：“人家都叫吃饭了，还是赶紧下去吧。”他越过孟展翔，匆匆地先走了。

　　很快，孟展翔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前后脚下了楼，杜殊晖正穿行在厨房与餐厅之间，将做好的饭菜一一地端上餐桌。

　　“来吧，开饭了。”杜殊晖招呼他们。

　　“不好意思了！老杜，今天麻烦你了！”孟展翔应声，一改刚才的怒色，变得眉开眼笑的。

　　“麻烦什么！我自己也要吃饭的。”杜殊晖说，把最后一道菜放在了桌子上。

　　孟展翔先来到了餐桌边，开始新奇地打量着桌子上的饭菜，油爆大虾，香干肉丝，咖喱牛肉，香椿炒蛋，蒜香排骨，白灼菜心，还有一个鲍鱼鸡汤，每一道都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他宽慰而欣然地笑了，对杜殊晖竖起了大拇指，他由衷地赞美了起来，“真看不出来，平时看你雷厉风行的，干事业是一把好手，没想到你的厨艺也这么好，青筠没夸错你，你果然是文武全才，才华横溢！”

　　又来了！孟青筠烦躁不安地盯着孟展翔，不巧，这一幕恰好被杜殊晖撞在了眼里，杜殊晖忍俊不禁，一语双关地说：“看来你的眼光不如你侄子，你侄子是慧眼识珠，刚认识我就把我看得一清二楚，而你，认识我那么多年，却对我知之甚少，连我的厨艺如何都不知道。”说着，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孟青筠，眼神依旧是意味深长的。

　　孟青筠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讽，故意装聋作哑，什么都没说。孟展翔愣了一下，也觉得他话里有话，只好说：“我当然知道了，我只是没说出来而已。青筠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孟青筠怕孟展翔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急忙走了过去，故意转移了话题，问：“小叔，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你要我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