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欲渡黄河冰塞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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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奇楼的最顶层如同俯视的统治者，此处的主楼名为‘妙音’。
主楼与各楼之间飞桥横架相连，栏杆曲折。灯火葳蕤，像在黑夜里铺开了一层流动的金霞，桥影在廊檐间隐现，明暗交错，仿佛有光在楼间流动。
但它并不显小家气，反而大气磅礴，翘起的檐角，如群鸟振翅欲飞。远远望去，整座妙音楼像是一只正要腾空的巨大禽鸟，翅羽层叠，气势开张。
“他怎么来了？！”
那一瞬间的神识的波动，绝不会出错。
被质问的女子轻笑着抚弄手中金盏，她卧在软垫中，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怎么？你怕见他？难道他还不知你已经……”
男子脸色算不得好，忍了又忍，语气还是柔了些“你别想利用我去做什么，我是不会见他的”
“哦？”那女子似乎来得兴趣，慵懒地支起上身，语气散散但恶意十足，她嘲弄道：“莫不是我们小仙君还自持身份，怕与旧识相见掉了身价？”
那男子不说话，就那么凝眸注视着她。
女子一撩衣袖，语气轻快道：“那就是不忍朝同僚动手？还当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呢？是众星捧月太久忘了自己叫什么了吗？严启！还是该叫你雷灵仙君呢？”
男子拳头骤然握紧，空气沉静只剩他因愤怒与心痛的急促呼吸，缓了片刻，他松开手，低声道：“流云，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
狠厉在女子眼中一闪而过，她忽然又散了气势，轻柔的语气中带着残忍恶意，道：“我不是流云，我叫黛青”
奇楼，梦魇店。
“如何？”
那梦魇老本是个凡人，可不知如何修行的竟然入了妖魔的行列，也学了那灵魂出窍、灵魂遁入之术。闻言他笑了笑脸上的褶子皱在一起，露出四颗金牙，道：“好说好说，可咱们家只收情绪，得事先说好，您接受咱再开始”
郑安拍了下南遥的肩，笑眯眯道：“那您可一定要收了我这兄弟的愤怒，他这脾气可不好啊，一生气可就要杀人的，这一杀啊还停不下”
南遥肩膀一动将他手顶了下去，看向脸色变了变的梦魇老，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道：“放心，这只是很偶尔的情况”
面前少年，虽然笑着，梦魇老的后背还是无端冒出冷汗，这人好像在提醒他，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放心啊，他笑容僵在脸上，勉强勾勾唇，道：“要不少侠换个……情绪？诸位有所不知，这交易情绪并不是将情绪卖掉就没有这种情绪了，而是你所卖的情绪不再由自己控制，放大放小皆由…别人说了算……”
别人说了算，说明白些就是他本只是有些恼怒，却很可能因为别人的控制变成暴怒，而他暴怒越深越重，这些以此为修行之人便可吞噬更多。
南遥眉梢微挑，那他倒有些好奇，自己的情绪究竟能不能被他人所控，随意道：“随你选便可，来吧！”
梦魇老点点头，闭上了双眼。
这间屋子实在不大，却挤满了人，这里连把椅子都没有，剩下的人或坐或立，坐也不过是席地而坐。
郑安看了眼相对打坐的南遥与梦魇老，两人都闭着眼，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干等着过于无聊，他打量起四周的墙壁上挂画，每一幅都像是恶鬼降世，可并无什么内容，应当只是为了应景揽客用的。
他正想着就在这时另一端起了异样，梦魇老如同被一道气体击飞，齐礼与知未正在他身后，来不及反应脚尖轻点掠了出去，那人飞出撞到墙壁又掉了下来，同一时间南遥也睁开了眼。
柳微青心里算着时间，连一刻钟都不到。
梦魇老猛然吐出口血，见此齐礼上前查看一番，道：“无生命危险，但……受创严重”
从他口中说出了严重两字，那必然是相当严重，无一点水分。
梦魇老虽然一头黑发，但此刻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仅这一个动作便废了他不少力，只能靠着墙壁猛喘气，喘息时还有血丝不断带出，他缓了缓，道：“公…公子，老夫解不了你的魇病。”
刚才他不过触碰了一下，如同雷击，弹了出来，此等梦境就不该找他来动手！
“你去…那里”他伸手指了下上空，道：“妙音楼或许有此一解”
此刻一只沉默的沈墨生忽然道：“妙音楼？梦魇老莫不是在说笑，小小梦魇何须麻烦楼主”
这话可真不像沈墨生能说出口的，且不说他性子一直软弱客气，再说他妹妹可就是梦魇缠身，他口中所言可一直都是如可如可恐惧此物，又言他和妹妹如同灾难一般的感受，现在却用‘小小’两字，将它藐视掉，实在奇怪。
梦魇老道：“何为小小？这位公子说话好生傲慢，困惑与困扰从未有大小之分，有了便是有了”
沈墨生如同大梦初醒，拱手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了，说错了话，该恼。”
这两位语句自然，看似好像并不相识，但，柳微青眼底微动，好像也不禁如此，梦魇老所说的话比起生气和讽刺，更像是提点，提点对方不要说错话。
柳微青拢袖敛下情绪，眼帘微抬，道：“不知前辈能否提点一二，我这位…朋友的病，如何难治？”
从梦魇老被弹开开始，南遥便在低头沉思，此刻听了朋友二字，才略略做出反应，可也表情甚浅，让人摸不透他究竟在不满什么。
那梦魇老少说也活了百岁，更会掩饰情绪，但他更懂得何为分寸，何为示好。他看了看几人，道：“几位的身份，老夫就不问了，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几位也莫要与我结仇便可，我只是稍微提醒绝无恶意。眼下，在奇楼中能抵抗阁下梦境的唯有楼主一人，既然我无法解决的，剩下的你找都不用找”
这老丈突然客气起来，几人对视一眼，按理说南遥已被贬应当与凡人无异，可他乃仙胎，自然与旁人有异。
那人又道：“只是有一点，老夫吞食梦魇并不会入梦，所以瞧不见你究竟做了什么，可若是去上面，唯有入梦可解。
他这纯纯是好意提醒，毕竟等到了魇的程度，一般是内心最深沉的恐惧与执念，当然不想被别人窥视。
共享。南遥眉头一皱，他当然不想被被别人侵入梦中，他来奇楼本就是因为梦中指引，难道他搞错了重点？重点并不是梦这个载体，而是呈现的东西？
柳微青忽然道：“我们听说奇楼正在找商人，有些好奇，可是有什么标准？”
他这话传递了一层消息，那就是他们并不想见楼主，甚至本来就想混成商人潜入顶层，他的话有赌的成分，赌梦魇老是不是好事之徒。
但显然他赌对了，对方非但不是，而且格外明事理。
梦魇老笑笑，道：“阁下想知道的似乎更多，刚才老夫提出的恐怕不够。”
他话音刚落一个钱袋子抛到他面前，梦魇老抬眼看了眼稳坐最后方的黑衣少年，对方正收回抛出的手，又看了眼掌握话语权不停提问的蓝杉少年，他也瞧出重点是这两位。
显然梦魇老比梁然老道精明，他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拉开钱袋倒了出来，一共五个银锭。
这大概是凡人一辈子都不可见到的钱财，但梦魇老却不怎么在意，笑道：“我如今已非人，银锭也再无用处，倒不如情绪来得管饱，可今日……为我曾为凡人卖你们这个面子”
谁说凡人无亮点，凡人多的是亮点，列如对待外界安能举族同心，这便是众神所缺，南遥手撑下巴想到了什么，眸底冷了下去。
梦魇老道：“首先你们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出口丝毫，您既问便信我人品，我断不会让你难堪，再者若想混上高层，你们需先除一人”
随着话语他伸手指向靠门口最近的一道羸弱身影，沈墨生。
谁知他刚开了头，那人似乎是心中有鬼，连声辩解都没有，推门而跑。
齐礼身形刚动，忽闻南遥道：“别追了”
他收住脚步。
“追了也无用”
沈墨生接近他们共入奇楼必然是有目的，但对方已经暴露，量他也翻不起什么水花，再者沈墨生显然对奇楼很熟悉，一点也不像他曾言，只进来一会儿便退出去，这种情况下贸然追出去很容易步入对方陷阱，倒不如先随他去，之后见招拆了就是。
众人看向梦魇老，此刻的探究直入人心。
无形压力如织网缠身，梦魇老早料到那句话出口所带来的后果。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几分真几分假，众人心里自有一杆秤，包括他自己，与这几人为敌不明智，不如示好，利大于弊。
他叹了口气，道：“他来过我的店里，我只能说这么多了，老夫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再说多了，恐毁店铺名声。”
可这句就已经够了。
沈墨生既然来过，那定然是为了妹妹，南遥观梦魇老的神情，这单也是成了，对方二入奇楼目的已变，想起他故意接近柳微青，南遥眸底寒光乍掠，盯紧了那道淡蓝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欲渡黄河冰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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