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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忘果真如此容易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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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寒抬起头,对傲轩道,“今日雪停了,天气真好。”
“是啊!”傲轩心中已知道个八九不离十,替念寒有些凄然,又不晓得如何劝慰,只交叉着两只手,陪她站在雪里,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青山披着羽毛似的裙衣。
“我做向导带你去东郊园林转转吧!昨个儿天气太差,又抢了你的衣服,心中甚是愧疚呢。”说话间伴着银铃似的笑声,和昨日那歇斯底里的大不相同。
傲轩转头望她,只见她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容,阳光撒在她俏丽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了层幽幽的影子。
见她这样,傲轩心里却隐隐作痛。
“好。”回答的干脆利落。
顾晓珊还跪在原处,低着头用帕子擦眼泪。
念寒一脚把踩碎的琴踢的老远,“告诉他,不必等我了!昨日听丫头说李大人已经将退婚贴放在了员外府数日,想来李如风是为了你吧!好吧……若他是个好鸟,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顾晓珊偷瞟了念寒一眼,目光被傲轩逮着个正着。
她立刻低下头去,又挤出两滴泪来。
念寒喘了口气,声音平缓了许多,“本是来向他索麒麟,无意搅扰别的事情。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我顾念寒向来知道一切向前看,该放手时就放手。选郎君,便是我不爱他,他也要爱我才是。如今倒有些反过来了。也罢,麒麟我也不要了,算是我把他当玩物这么些日子的补偿罢。”转头又望着顾晓珊,“只是你好好的收着它,别丢了。”
顾晓珊怔了一下,脸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转而啼哭道,“姐姐……您千万别把他那话往心里去,他只是随口说说。他对你还是有情的……成日里和我唠叨说我们的事儿最对不起的就是姐姐你……说……”
“住口!”傲轩头上爆出青筋,冲顾晓珊吼了那么一嗓子。
这似乎是发自内心无法控制的替她出头,说出来了却觉得失礼。毕竟是李家的客人,顾晓珊又是没过门的李家儿媳,客就该做客,别管主人家的是非才是。
三人皆愣在那里。
顾晓珊被吓的不浅,立刻收住了话头。傲轩也便没有再说些什么。
念寒冷笑一声,旋即甩了袖子,头也不回的走出李府。
傲轩跟在她身后,李大人带着一干奴仆尾随而至,“小王爷,下官已准备好晚膳,姑苏府的大小官吏皆会前来拜会,您记着,别玩儿忘了呀!”
“让大家散了吧,今晚我有些私事,就不来打扰府上了。”
李大人吓的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招待不周,请王爷责罚。”
话飘出,人已走远。
李大人满心不知到底哪里不周,哪里不妥。
半晌爬不起来,跟着的师爷道,“大人不必如此多虑,看这光景,十有八九是傲轩王爷眷恋了顾念寒的美貌,被她勾着走了。既是如此,小王爷回府,必然也不好向九王爷禀报李府哪里做的不是。您又何必牵挂呢?傲轩王爷年纪尚小,在朝中也没有势力,做不了主。您只把九王爷那头儿回妥当了就成了!更何况咱们本就没有礼数不周的地方。”
听了这话,李大人又在心中思忖了许久,便又直了直身子。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傲轩,刚才的顾虑也多半放下了。
东院,小桥流水。
李如风背着手在九曲回桥踱着步子。顾念寒无数次在这桥上把他打进水里,却是他无比怀念的旧时光。
与顾晓珊成亲,是父亲的意思。
上月父亲寿辰,李如风陪宾客应酬,多饮了几杯,晕晕乎乎的便睡了。
醒来却见身旁睡着个顾晓珊,李如风不由得惊惶。
顾晓珊沉睡不醒,衣不遮体,自己也是光溜溜的,心中便知道几分可能发生的事情——可……可……仔细回忆,却丁点儿也记不起来。
父亲带着家丁推门而入,“你这逆子!”
一个巴掌掴过去,啪的一声,留下五个掌印。惊醒了一旁酣睡的顾晓珊,起身用被子遮住身体,万般无辜的大哭,边哭还边替李如风说着好话,“李大人,这……这不能怨如风。”
“不怨他!怨谁?!这等丑事万万不能张扬出去。”厉声训斥了李如风一番,把最恶毒的词语都搁了出来。
然而李如风心中脑中所想的却都是顾念寒,“这下可怎么是好,念寒的脾气定饶不了我……我……我有负于她……这要如何解释……让她打我骂我也成……只是别因此事坏了我们的感情……”
顾晓珊只用被子遮住了胸部朝下,露着一副香肩,边哭边抖,我见犹怜。
李大人走到晓珊跟前,拿起李如风的外衣便给晓珊披上,“好孩子,不哭,我儿子对不起你,我替你做主。”
晓珊红着眼睛,“可……可如风哥哥,就要成了我姐夫啊!我怎么去和姐姐说,员外要知道了这事儿,定然会说是我勾引了如风少爷,要把我和我哥哥赶出姑苏府……呜呜呜……”
李大人眼角微微皱起,一丝诡异的皱纹,“他们并没有肌肤之情,退一万步说,订婚宴上顾员外都没有来参加,只是念寒一个人说了的事儿。并不算数。”
“爹!”李如风哀嚎。
李大人一挥手,“你住口!”
“晓珊,你我二家皆是正经人家,男子汉做事要有担待。我与你父亲和兄长私交甚好,怎能让你受委屈?”
顾晓珊稍稍蜷缩了身子,往靠墙里一边挪了挪,“我万万不能得罪念寒姐姐的。”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父亲!”李如风套上亵服便双膝跪在地上,“万万不可!我与念寒……定要白头偕老的……”
李大人一脚踢在李如风胸口,“畜牲!”
许是前夜着了凉,又气郁胸口,竟吐出一口鲜血来。吓坏了顾晓珊,躲在墙角里只顾着呜呜的哭。仆人跪了一地,“老爷息怒!”
管家前来扶起李如风,“如风少爷,听老爷的话吧!老爷有他的打算……婚姻大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要长远计较的……那念寒姑娘美是美,可真要娶进来做夫人,怕一是有失体统,二是也不能持家啊……你可听说,念寒小姐在姑苏的名声十分的不好……而晓珊小姐……可是人人称赞的呀……依在下看,这也是一桩没事儿……少爷不必内疚……念寒小姐还怕找不到好婆家吗?”
李如风眼眶红红的,嘴唇青的发紫,跪在地上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自幼就极听父亲的话,对李大人崇拜有佳,这一时,竟不知到如何去反对自己的父亲……
平素里一向疼爱儿子的李大人竟头也不回,冷冷抛下一句话,“这几日在府里反思,哪里也不许去!晓珊,你就留在府上陪陪如风,我这就和你父亲说去。我李家万万亏待不了你。放心罢!”
晓珊脸上拂过一丝红晕,行了个礼,“多谢李大人。”
李大人的背影,这时在李如风看来,再不同往日般伟岸,佝偻中带着一丝阴郁,一种看不透,更似一种阴谋。
李大人背着手,并未回头,缓缓道,“过几日便要改口了。”
晓珊颔首娇答,“是的,父亲。”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李如风在内衣里摸索,口中喃喃道,“麒麟,我的麒麟呢。”
顾晓珊手微微握紧,那麒麟上满是她得意的汗渍。
又过些日子,她故意在员外府丫鬟面前将这麒麟露出来,顾府人人都知道这麒麟的来历,心中便有了些故事。只是这故事究竟是怎样,怕是只有李大人和顾晓珊知道。
李如风病了两个多月,拖着沉重的身子几次想往凤凰山上跑,都被李大人的眼线拦住。
他挤破脑袋也想不出父亲为何变脸变的如此之快。
若是说那晚真的委屈了顾晓珊,也可收了做妾。按出身,顾念寒本就高顾晓珊一截,姐妹同时嫁进来,也是可以说的过去的。可为何此时父亲处处护着晓珊,偏偏让他断了对顾念寒的念想。
他想等到身体好些,见着念寒问问两家是不是闹了些不愉快,让李大人态度大转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怎么也得等和念寒见了面,攒足了精神和父亲理论。
这些天他筹划着,观察着。死死的想把握住一线机会。
昨日终于见着朝思暮想的念寒,却没想到她与傲轩王爷如是亲密,让他的心如挂在屋檐下的冰凌,一边滴泪一边等待着断裂的命运。纵是她知道了自己与顾晓珊的事情,那大不了也就是酒后乱了分寸,心里,依然只有念寒一个啊!是错,可也并非不可原谅的错吧……这些天里顾晓珊整日伺候在如风身边,他也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女人真的善变么?区区几日,她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还是自己误解了她?
李如风已在这九曲回桥上踱了半日,不见念寒的踪迹,下人来报,“公子,念寒小姐已经同傲轩王爷同游姑苏了。您别等了,晓珊小姐叫您用膳呢!”
头上那松柏上积着的一捧白雪落在进了如风颈子里,雪水融化,冰凉透骨。却不敌他心中的那股寒意。
又在桥上停留了半刻,天气万里无云,然冬日里的风,吹过来刮在脸上还是生疼。
小厮来了好几拨,都是劝他回去用饭,大病初愈,怎能再着凉饿肚子?
他遥望着空中悬着的那一轮耀日,目中被照的呈现了几圈光晕。
果真是有缘无分么?
那麒麟,让他给丢了,心上的人儿,便也这么丢了?
从来都是想着不管她多闹,多无理,多会闯祸,多能欺负人,都要跟在她身后替她收拾残局,就这样一辈子,便才称得上圆满。
无奈如今,只一转瞬的功夫,物是人非了么?
远远望见一个婀娜女子亦步亦趋的过来,李如风垂眼,缓缓道,“念寒……”
走过来的全是端着饭食的顾晓珊,“如风,吃点儿东西吧。”
如风心中知晓,他对顾晓珊的成见来的并无缘由。酒醉之事就是他的不是,退婚订婚又是父亲大人的意见,又和顾晓珊有什么干系呢?
他本是心中极软,受不得别人对他好的人。然顾晓珊这一阵子塌前伺候着,李如风却半点不领情,一直冷面待她,只保持着不撕破脸的程度。
见着她,只是碍于面子挥挥手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便过去吃。”
顾晓珊眼中竟瞬间渗出泪来,“李郎,姐姐她……”
李如风猛的回头,紧抓住她捧着饭食的双手,“念寒怎么了?”
看这副情景,顾晓珊觉得脑中酝酿的词儿便是不合时宜的,表情甚是紧张做作,“没什么。”
“她怎么了!”那一对眸子像是火,能把人灼焦。
那目光让顾晓珊心中的五味瓶翻了酸的那一记,涣散的眼神片刻便收拢起来,和着盈盈泪水目光变的也楚楚可怜,“姐姐她图新鲜,凡事儿都没个常性……如风你也别怨她,那傲轩王爷,总是门第要高于咱们许多的……且这事儿,起因还都在我……都怨我……”
李如风翻手打翻了托盘,“你走罢!”
顾晓珊膝盖是极软的,又跪了下来,“李郎,你不吃,我便长跪不起。”
李如风犹豫了片刻,寒风似让人清醒些,整理了情绪,伸出手来,“起来吧,咱们一起用膳去。”
顾晓珊的泪便真的就流了下来,这是欣喜的泪,成功的泪。这是这些时日来第一次,李如风对她如此客气,甚至说她隐约体会到了一丝爱意。
从前,他只是知道晓珊是念寒的妹妹,才留意到她。无论她如何试图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自己的美貌,他眼中都只有顾念寒一个。如今,他便真的要是自己的人了么?
晓珊抹了抹泪水,就着李如风手上的力道,从地上站了起来,趔趄了一下,栽到了李如风怀里……
妖娆缤纷的姑苏亭台楼榭,都被昨夜的白雪盖上了一层软绵绵的褥子,更添了几分暧昧之色。
李如风直了直身子,甚是不自然的用胸脯撑着顾晓珊,却又不知道如何去躲。然在旁人看来,郎才女貌,配着琼花映雪,别是一份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