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火傲雪》哪小闹

11、雪夜入李府

　　从馄饨陈出来，天上竟飘起了鹅毛大雪。念寒仰着脸对着漫漫洒洒的雪花，柔柔的呵气，又伸出手来接，六角形的花儿落下来，化过去，成了晶莹的水珠，渗进她细嫩的皮肤里。

　　欧阳傲轩望着她在这雪的一片优柔的静谧下变成了一个玻璃一样的人儿，让人忍不住想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藏着，怕她碎了。这副美景，怕是天上有人间无。今日有幸一见，也不枉来姑苏一遭了。

　　可有的人的美，必须是静止的。比如顾念寒。

　　这丫头长的恬静雅致的很，一开口却那样的聒噪。

　　“喂！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傲轩的思绪被残酷的现实拉回，“呃……”好吓人呀！

　　念寒目露凶光，“呃什么！”

　　“姑娘你好凶！”

　　她攥起拳头，冲他身上就是一拳，力道不小，可正打在傲轩的胸肌上，胸肌结实，反倒伤了自己的手，“唔，疼！”

　　傲轩笑，“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念寒瞪他，“对你们这些臭男人，不凶点怎么行！三天不打，你们就上房揭瓦了！”

　　傲轩厚着脸皮道，“呃……我不会上房揭瓦的，姑娘能否温柔点对我？”

　　念寒不客气的翻他一白眼儿，“你读过书没有？“

　　傲轩被一阵寒风噎住，半晌没说出话来，想这姑娘有半点常识没有，一个王爷就是再调皮顽劣也是会读书的……

　　“看你也不像个没文化的，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说上房揭瓦是笼统的称呼，泛指你们不要脸犯贱的诸多行为……”她愤愤的踏进雪里，傲轩来愣在原地，念寒又回过来，抓起他的袖子，“走啦！”

　　二人一起踏入雪地，簌簌的走着，像踩在海绵上。空气如此的干净，似乎一切都晶莹剔透起来，包括欧阳傲轩那颗在京城名利场上熏的有点儿乌烟瘴气的心。

　　傲轩笑问，“姑娘，你为何如此恨男人？”

　　原是一句没话找话的调侃，却不曾想让她的眼眶刹那间红了起来。外面冷，冻的她的脸颊和鼻子都是红的，再搭配上梨花带雨的大眼睛，傲轩的心只管砰砰的乱跳。

　　念寒咬着嘴唇，半晌没说话，用一个接一个的喷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还真是言简意赅。

　　傲轩心疼的紧，“躲到我怀里来取取暖吧！”

　　念寒一把推开他，“去死！”说完接着打喷嚏。顾念寒的鼻炎比较严重，都是因为冬天里不知道保暖，小时候总是穿着单衣就出去耍着玩儿，落下个病根子，如今只要气候一变，喷嚏就止不住的打。

　　傲轩不由分说的拉着她的手，把她拥入怀中，解开棉袍的衣襟，将她裹在怀里，紧紧搂着，喃喃道，“这样就不冷了吧！”

　　念寒在他怀中刚欲挣扎，就觉着他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暖和的很，便歪歪脑袋不动弹了，上门的便宜不捡着，不傻么？此刻，就只当欧阳傲轩是个精贵值钱的火炉就是！

　　傲轩对着衣服里缩着颈子搓着手的姑娘柔声说，“姑娘，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对我们男人，有意见？”

　　念寒在他腰上使劲捏了一把，傲轩又疼又痒，浑身颗粒泛滥，险些失声叫出来。跟念寒在一起，这位王爷在不到一天的光景里头已经被捶的犯晕，身体已经被掐的麻木。

　　傲轩不得不想，叫她姑苏女魔头还是挺合适。倒是女*淫*魔，这个还有待观察。若她真是女*淫*魔……嘿嘿……傲轩邪恶的笑出声来，又迎来念寒一个大白眼儿。

　　见她还不愿说，傲轩变得不依不饶起来，“念寒小姐，告诉我吧，好让我代表男人们改进改进，不再惹你伤心。”

　　“哇……哇哇哇……”雪大块的落在脸上，欧阳傲轩怀疑是念寒惊悚尖利的哭声引起了雪崩。后来一想不对，此乃鱼米之乡平原之地，多虑了。

　　她紧紧搂着傲轩的腰，像是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不掐断不过瘾。哭的乌泱泱的，眼泪混着鼻涕在她花一样的脸上流淌，挂不住了就往傲轩身上一擦。

　　傲轩失了神，夜色越来越浓，街上的灯星星点点的渐渐灭了。他拢起念寒的头发，“念寒姑娘，你要是想哭，咱换一个暖和点的地方哭好不好？我怕把你冻坏了……怎么，我一句话惹你如此伤心？”

　　她擦擦鼻涕，大眼睛眨一眨，怔了一下，止住泪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此刻不是宣泄情绪的好时机！晚上我生了火炉，裹在被子里面嚎……”说着上下打量了傲轩，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懂女人心的！”

　　傲轩又是浑身一抖，险些一冲动把念寒推出去，“女人心”，这样的女人会有女人心么？都说女人心是水做的，傲轩很不厚道的觉得，顾念寒的心是破铜烂铁做的……结实的很，经摔经打的。

　　念寒转头遥望员外府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便道，“我今天不愿意回家！”

　　傲轩愣了一下，“怎么？和家人闹矛盾了？”

　　念寒撅撅嘴，“算是吧！”

　　“那……如何是好？这深更半夜……你一个女孩子家要住到哪里去？”

　　“你陪我！”念寒伸出食指，指着傲轩的鼻子。

　　傲轩红着脸，“这样……妥么！虽然我是很想啦……”

　　Pang……这次是腹背受敌，肚子被狠狠的掏了一拳，差点吐血。

　　念寒缓缓伸出两个手指，“找家客栈，两间屋子。你陪着我，等我睡着了，你再去另一间睡。”

　　这个要求听起来是多么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让一男人守着一个光站着不动就摄人心魄的大美人，还让他看着她入睡……然后还得闪人……傲轩面露难色，这……

　　“不然，念寒小姐跟我去住处吧！客栈现在也难找，怕也不如姑娘的心意。我来姑苏是有官员接待，你随我同去，那里丫鬟什么的伺候的也周到些，客房也一定是有的。”

　　“哪里？”

　　“随我来就是了。”

　　念寒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确定你会陪着我哦？”

　　他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子，“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啊……”脚又被念寒的尖头鞋狠狠的踩了，“少跟我信誓旦旦……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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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这……

　　李府门口站了一排下人，人人提着个黄色灯笼，跟过万圣节似的。在漫天鹅毛下映衬的有些许恐怖。站在最前面的是李大人，后面跟着他的儿子——李如风！

　　此刻念寒正把自己蜷缩在欧阳傲轩怀里，瑟瑟发抖。身上还穿的是傲轩那件火红色的袍子。

　　一路没注意，不想竟就走到了李府，念寒一下从傲轩的怀里跳出来。

　　一年前，她与李如风初识不久便定了婚约。依稀记得那晚，如风把念寒送回员外府，路上嘱咐她，“念寒，从今往后你我互为唯一，你便再不能用折扇去戳别的男人屁股了。”

　　那晚李如风也提着这散发幽黄光彩的灯笼，朦胧的照在他的脸上，是一种多么值得人记住的温柔。念寒记得自己彼时万般诚挚的点点头，轻轻的握了握李如风的手，如风俯下脸来，在念寒的手背上轻轻一啜，虽然鸡皮疙瘩立刻泛滥，但这种美好记忆犹新。

　　想到这里，念寒自责不已，“说了再不去用折扇戳别人的屁股，又怎能窝在一个男人怀里遮风避雨！”
　　可转念又想，“他已拥别人入怀……我又何苦……”心中甚是委屈，便又往傲轩身边凑了凑。傲轩倒也大方，依然用袍子裹着她，道，“我来姑苏是李大人接待，今夜念寒小姐既然不愿意回家，那么便随我一同在李大人府上歇息一宿吧。应该委屈不了你。”

　　念寒赌气道，“你早说是这里！我就不跟你过来了！”

　　傲轩看了看怀里的念寒，心疼的说，“这大冷天儿的，就在这凑合歇息吧……明天一早我便送你回员外府好不好？李府，应该住的挺舒服的呀。”

　　“不！”

　　“这……”傲轩立在雪地里，没了主意。

　　眼尖的李大人远远的看见雪地里的人影，便率众人提着灯笼聚了过来，见到欧阳傲轩，咚的一声跪在雪地里，若不是雪已积了半尺厚，膝盖这样一跪，非断了不可。

　　“傲轩王爷！下官有罪……竟然……把您弄丢了！下官……”差点把头埋进了雪里。

　　傲轩伸手搀他，“无妨，是我自己觉得憋闷，四处走走，这不好端端回来了么？”

　　李大人依旧不敢抬头，唯唯诺诺道，“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说着用袖子在自己额头上擦汗。

　　站起来定了定神，才发现傲轩王爷怀中揽着一女子，李大人的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心想傲轩王爷果然名不虚传，有他的地方就有女人……

　　见王爷年少英俊，李大人垂手叹息，“年轻就是好啊……人不风流枉少年嘛！我老矣……哎……时光……哎……岁月……”

　　想着便做了个请的姿势，因为光暗，念寒又把头埋在傲轩怀里，是以大家都没看出那女子是谁，还道是傲轩少爷今儿个逛了姑苏第一风月场所凤仙楼带回来的风尘女子呢。

　　念寒在傲轩怀里往外偷瞄着，见李如风披着件雪白的羊毛斗篷，头发随意的束着，拖在脑后，上面沾满了雪。他随李大人一起微微低头行礼，念寒却能清楚看见他眼中依旧温柔的光。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竟忍不住伸手去掸他都碰上的雪。

　　“念寒？”如风的眸子睁的老大，装的全是吃惊二字。傲轩依旧搂着念寒的肩，见这副场景，只道，“念寒小姐，你与李公子，认识？”

　　念寒眼中已噙满倔强的泪，任风怎么吹，都不愿让它们滚下来。

　　冷冷的说，“怎么不认识，三个月前，还在凤凰山见过一面，吃了他送来的糯米桂花糕。”

　　顾念寒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没出息，从凤凰山往下跑的时候心里就想着，见到李如风面，上去就给他一耳光，完了再跟他说为什么。现在倒好，耳光没给，还贱巴巴的去给人家掸雪，真想把耳光抽自己脸上去。

　　“念……寒……”这呼唤听上去就充满了歉意，又包含着畏惧。他看着傲轩搭在念寒肩膀上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念寒往傲轩身上靠了靠紧，对李如风道，“放心，我只是来把我的麒麟要回来……我答应了傲轩王爷，不杀人。对吧？”她刻意做出与傲轩亲昵的样子来，心里却装的苦水。

　　李如风回避了她的眼神，头埋的很低很低。

　　李大人失了神，“念寒，有话屋里说……这冰天雪地的。”

　　她瞄了他一眼，因订婚后一直唤李大人爹爹，此刻心中还有一丝敬重，“爹爹说的是，今日我也不想多说，先进屋吧。”

　　傲轩道，“爹爹？”搂着念寒的胳膊不由得一松。

　　李大人好生尴尬，傲轩王爷搂着自己家未过门儿的儿媳妇……也许此话说的不在理了，因为退婚贴，此刻正躺在顾员外的书房里……这……让他何以启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