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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肆拾柒 紫薇 纯臣提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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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宝儿登基后,更名齐煜,俞浅浅成为太后,垂帘听政,给蒙冤的孟叔远和魏祁林洗清冤屈,一切都尘埃落定。

      樊家三姐妹都改回了孟姓,孟长玉被封为怀化大将军,谢征为摄政王,留在了京城。而齐煜因为舍不得玩伴,孟长宁以天子伴读的身份进了宫。

      孟长蓁和李怀安他们四个人来到北边的边疆时,已经到了秋天。

      草原上的秋天比京城来得早,来得烈。

      马车停下,孟长蓁掀开帘子,一股干燥的、带着草腥味的风迎面扑来,呛得她咳了两声。风里没有在霁州和京城那种湿润的、被河流和槐树叶滤过的柔和,有些刺激,冲得她睁不开眼。

      李怀安在身后扶住她的肩,低声说:“过几日就好了。”

      他们住的屋子是当地驻军腾出来的一方院子,两间土坯房,一间杂物间。墙是夯土的,地面铺了一层碎砖,踩上去坑坑洼洼。窗户没有糊窗纸,只用草帘子遮着,风一吹便哗哗作响。

      卓然立刻就把杂物间给占了,花奴还和他争。

      “你还得照顾夫人呢,住杂物间多不方便,你就别和我争了。”

      花奴见状,只好应下:“那我回头多做点好吃的给你。”

      孟长蓁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墙上黄土抹得不太平整,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边。

      李怀安和卓然在门口卸着行李,把几只木箱搬进来摞好,又把带来的被褥铺在炕上。

      李怀安一直担心孟长蓁会接受不了如此大的落差,很在意她的情绪。可当他看到孟长蓁和花奴有说有笑地补墙、糊窗户纸,布置房间,便略放下些心来。

      但边疆到底不比京城和霁州,这里的水又硬又涩,烧开了泡茶,茶汤浑浊,入口一股土腥味。

      孟长蓁喝第一口的时候,差点吐出来,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李怀安在旁边看着,过了几日,他就向当地人询问了滤水的法子,找了个陶罐,往里面填了鹅卵石、细沙、木炭,让水从上往下渗透。滤出来的水又让它静置,等沉淀了,把上层的水舀到另一个陶罐,两三次之后,又煮沸了才拿来给樊长蓁,让她尝尝。

      孟长蓁尝了几口,已经和从前喝的水差别不大,但她也知道这碗水来之不易,便只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吃的东西也不习惯。草原上没有蔬菜,主食是牛羊肉和奶制品,每顿饭都离不开膻味。

      孟长蓁起初闻到煮羊肉的味道就反胃。李怀安见状,之后就把羊肉撕成细丝,夹在大饼里递给她,她嚼了嚼,咽了下去,还笑着说好吃多了。

      草原白天风沙大,到了夜里风停了,冷气就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樊长蓁裹着被子缩在炕角,牙齿打颤,听着屋外的风像有人在哭嚎,呜咽着、嘶吼着,李怀安给她加了一床被子,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捂着她冰凉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搓着。

      有一晚风特别大,屋顶的茅草被掀飞了一角,沙土从缺口里簌簌地往下落,落了他们一脸。孟长蓁被呛醒,咳了好一阵,用被子蒙住头,又忍不住笑起来。

      那天夜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小在京城长大,锦衣玉食,太傅府的院子里连泥土都是松软的、不硌脚的。他比她更不适应这片土地。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甚至从来没有露出过不适应的表情。

      她偏过头看他,李怀安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
      但过了半个月,日子便没有那么难熬了。

      边关的日子比京城安静得多。李怀安每日操练士兵,听闻将士们闲暇时交谈,说边疆艰苦,孩子们都无人教导,孟长蓁便在军营附近的镇上设了一间学堂,专教几个参将家的女儿读书识字。

      她学问扎实,人又和气,不到半年便有了名声,束脩从最初的三钱银子涨到了一两。有的人家家里没钱,便以工代赈,帮孟长蓁修修学堂和住宅,拿些吃食,衣裳。再加上孟长玉隔三差五托人捎来银子、布匹,小两口的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孟长蓁还学会了骑马。

      李怀安从马厩里挑了一匹最温顺的红鬃马,眼睛又大又圆。他把孟长蓁扶上马背,自己牵着缰绳,在草原上走了无数个来回。起初她坐不稳,身体僵得像一块木板,马走一步她晃两下,两只手死死攥着鞍桥。

      李怀安本想多带着孟长蓁走几圈,但她坚持要自己试试,他便骑着另一匹马,护在她身边。

      不得不说,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很快,孟长蓁自己操控着缰绳走了没几步,身体便不再跟着马的步伐左右摇摆,而是顺着那股起伏自然地晃动。

      “文槛,我这样算是学会了吗?!”

      “当然,你学得很快。”

      孟长蓁笑得很开心,学着平日里看李怀安骑马的样子,轻轻磕了一下马腹,马便慢悠悠地走了起来,越走越快,从小步快走到小跑,她伏在马背上,笑声从前面飘回来,又脆又亮。

      “我们去湖边坐坐吧?”李怀安牵起孟长蓁的缰绳,牵引着它跟着自己的马走。

      草原上的湖泊映着天光,两匹马在岸边停下来低头喝水,孟长蓁看着远处连绵的草坡和近处泛白的水面,忽然说了句:“这里其实很好看,你说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匹马的高度,孟长蓁忽然从马背上俯下身来,他以为她要说什么,便凑近了些,她的嘴唇就在那一刻落在他的嘴角。

      她想直起身,李怀安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后脑,把孟长蓁又按了回去。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融雪的凉意和远处青草初生的腥涩。马低头喝水,偶尔甩一下尾巴,拍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先退开了,直起身看着他,伸出双臂。

      他退后一步,把孟长蓁从马上抱下来,放在草地上,和她一起坐下。

      “在西固巷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是一种久违的懒散,“我就想过,要是有一天什么都安定下来了,就想这样过日子。”

      孟长蓁头也没抬:“什么样?”

      “闲云野鹤。那时看着摄政王抱着宁娘,拉着你回家吃饭,我内心着实羡慕。”

      他说完自己笑了,四周是望不到边的草原,风吹草低,牛羊散落在远处,像一片片被风吹动的云影——倒还真有几分“闲云野鹤”的意思。

      “那如今,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孟长蓁歪头看着他,笑眼盈盈。

      李怀安忍俊不禁,伸手把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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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长玉和谢征为孟长蓁和李怀安请了旨,准许他们回霁州过年,他们领了旨,第二日就启程了。

      官道两旁是无尽的旷野,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干燥的草腥气和尘土味。头几天还能看见成片的牛羊散落在远处,后来牛羊渐渐少了,人烟也稀了,有时马车走上整整一个上午,也见不到一户人家。

      往南边走,景象便慢慢变了。

      田野重新出现在视野里,黄的谷子,绿的豆苗,在秋阳下铺成一片斑驳的锦缎。有的田垄齐整,谷穗沉甸甸地低垂着,看着便知是个丰年;有的却荒了大半,杂草长得比庄稼还高,田埂上坐着衣衫褴褛的老人,目光空洞地望着官道上的过客。

      李怀安掀着帘子看了很久,孟长蓁坐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路边,应该是祖孙俩,手里捧着一只破碗,碗里只有半碗稀粥。

      “停车。”李怀安说。

      卓然勒住马,李怀安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出去。卓然接过,跑到那孩子面前,把银子塞进他手里,又跑回来。

      马车重新上路,孟长蓁把自己的手放进李怀安的大掌里:“这样的地方,想必不止一处吧?”

      李怀安点点头。

      过了居庸关,地势平坦了,官道两旁的村落渐渐稠密,人烟也旺盛起来。

      店铺、茶棚、路边摊沿路两侧依次摆着,卖包子的笼屉冒着白汽,卖布的摊子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绸缎,骡马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恍惚。

      到了霁州地界,一切就变得更加熟悉了。

      道两旁是成片的高粱地,穗子红彤彤的,在秋风里弯着腰,

      马车进了城,穿街过巷,街市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脂粉的、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马车停在巷口,孟长蓁下了马车,靴底踩在青砖上,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道熟悉的声音便从院子里传了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欢喜。

      “蓁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肆拾柒 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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