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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叁拾玖 澳梅 李怀安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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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州府衙

      午后阳光从窗棂斜斜地切进屋内,在桌面上和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斑。樊长蓁午后小憩之后,打算趁这段空闲写写字,却发现桌案有些狼藉,无处下笔。

      李怀安来不及看的军报、书信堆了大半张桌子。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替他收拾。

      樊长蓁将那些散落的纸页按大小摞好,指尖拂过纸面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一些字,她没有刻意去看,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寻常军报,顺手把那一沓信纸整整齐齐地码进镇纸下面压好。

      晚上李怀安推门进来时,目光落在坐在桌案前看书的樊长蓁,随后看向桌面上那摞整整齐齐的信件上,步子顿了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蓁娘,你收拾桌子了?”

      “嗯,你的信堆得到处都是,我连放砚台的地方都没有了。”她直起身,随口答了一句。

      他走过来,手指在那摞信上轻轻按了按:“有没有……看到写了什么?”

      他问得漫不经心,可指尖微微泛白的力度出卖了他。

      “……你为何这么问?你还防着我不成?”樊长蓁摇摇头,把书页往后翻,“你的军报我哪能随便看,再说了,我还有自己的书要看呢。”

      她说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还没完全放下来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她歪着头看他,“你最近怪怪的。”

      “没有,就是太忙,觉得都没空陪你。”他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随即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刚路过街口买的,给夫人赔罪。”

      樊长蓁眼睛一亮,如孩童一般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在口腔里化开。

      李怀安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咬过的那颗山楂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伸手把镇纸往旁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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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姐,你找我?”樊长蓁推门进去的时候,樊长玉正趴在桌案上,垂头丧气。她在她身边坐下,偏头看着姐姐那张强撑着平静的脸,轻声问了句,“心情不好?因为皇帝给姐夫和长公主赐婚?”

      “能先不说这事嘛。我不想提。”

      “好,那我不说。”

      “我是想和你说爹娘的事来着。你之前找了一些线索,但都断了,你毕竟没深入军营,查不到那些,再加上有人刻意隐瞒,自然是很难搜集线索。前段时间我不是和你说,我从长信王长子手里救出了浅浅姐吗?你知道那个长信王长子是谁吗?”

      樊长蓁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但实在想不起来,于是摇了摇头,樊长玉就立刻在她耳边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所以他是皇帝的儿子,本来能当皇帝?”樊长蓁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本来是能当皇帝的,后来因为宫变才……而且,浅姐姐说,齐旻曾经给她看过一个虎符,说是很当年瑾州惨案有关。”

      “跟瑾州有关?!”

      樊长玉点点头:“所以言正很想抓他。我打算去抓他。”

      “你!”

      “别担心,我带小队去。”樊长玉拍了拍樊长蓁的肩膀,“你早些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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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地之上枯草连天,夕阳把整片旷野染成一片浑浊的暗金。一个银发男子端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身形纹丝不动,目光淡漠地扫过低处那一群四散寻找的人马。

      “主子,是谢家军的人!”

      “一个随元青还不够,看来武安侯,不拿到我的人头誓不罢休。夫人那边如何了?”

      “尚未有下落。”

      齐旻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随即他站了起来,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主子,李家收了我们那么多好处,现在还不见接应之人,任凭武安侯的人围追堵截!莫不是他们变了心?!”

      齐旻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落日烧红的天际线上。

      “李家若是变心,你我早就被擒获了。不过说是嫡亲祖孙,这李太傅和李怀安,还真不是一路人。”他叹了口气,看向夕阳,“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来了。如果他信了孤……”

      “主子。”话音未落,一个士兵引着一个人穿过荒草走到齐旻身侧,躬身行礼。齐旻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来人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微微歪头,唇边绽开一抹笑意:“有李太傅相助,孤,甚喜。”

      李怀安站在几步之外,抬眼看向他。夕阳从齐旻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血色的光,而李怀安的脸恰好隐没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而后他微微抬起下颌,眼中闪过阴霾,又瞬间归于沉寂平静的深潭。听见齐旻的话,李怀安几不可查地眯起眼,唇角挂着转瞬即逝的弧度,眼睫颤了颤,垂眸掩去其中涌动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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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安在桌案前将写好的折子注上日期,打开那只檀木盒,取出印章,朱红印泥饱满地落在纸面最下方,轻轻一摁,便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印痕。他刚把印章放回盒中,便听见卓然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元青,从牢里逃走了!”

      “什么?!”李怀安手中的檀木盒盖“啪”地合上,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卓然。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飞速运转的思绪填满。他没有多问,站起身来,将案上那封刚刚盖好印的奏折拿起递给卓然,“速速交于府衙驿官,立即发往京城,不得有误!”

      “是!”

      李怀安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焦躁压下去。他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长廊上空空荡荡。他走了没几步,便看见迎面而来的谢征。玄色长袍,腰悬佩剑,步履不紧不慢。李怀安心中不由得一沉,余光瞥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个谢家军的士兵,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你怎就落到这般田地。”

      李怀安并不看他:“……造化弄人,谁又何曾料到。可职责在身,我已尽力了。”

      谢征双手抱胸:“你身为司马,负有监军之责。反贼随元淮,多次逃脱追捕,你也难辞其咎。”

      “……确实是下官的失职,已在折子上一并上奏于圣上,愿请责罚。”李怀安垂下眼帘,睫毛覆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谢征往前走了几步,拉进了和李怀安的距离:“大人跟随贺将军多年,想必也听过李白那首《战城南》吧。‘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为了所谓的正统,平白牺牲无数百姓性命,何其残酷。大人一句失职,你可知多少将士心血白费!多少百姓深陷水火!”

      “我自是悔愧难当。但武安侯你也好不到哪去。你口中所谓的百姓,不也都被你屠了个一干二净吗?他们又何其无辜?我身为李家长孙,这万事骂名,由我一人来背负。”

      “你背负得起吗?你有想过蓁娘若是知道了,该如何自处?世人总是看不清,避重就轻,蓁娘很有可能就沦为他们的话柄,被说是红颜祸水!”谢征看着李怀安终于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淬了一层薄冰。绕到他身后,“李大人,本侯提醒你一句,切莫忘了自己入仕的初心。”

      谢征走了,李怀安独自站在原地,如同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枯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情一点一点地变得悲伤,沉默地、无声地承受着所有风浪的冲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叁拾玖 澳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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