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叁拾柒 绣球 辅导作业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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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蓁小心地解开他手臂上那层被血浸得发硬的绷带时，李怀安正歪在椅子里，脑袋靠着椅背，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多久。
她低着头，指尖捏着棉团蘸了药酒，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边缘干涸的血痂，眉头微微蹙着，唇角抿成一条线，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疼不疼？”樊长蓁问着，抬起眼皮看了李怀安一眼，正对上他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里面是沉甸甸的、近乎贪婪的注视，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刻进骨头里。樊长蓁被看得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却没有躲开，只是重新低下头去，一边缠纱布一边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别看了”，尾音却软塌塌的，连她自己都听不出半分威胁的意思。
新纱布缠好，她转身从食盒里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炖肉，用筷子夹起一块送到他嘴边。
“快尝尝我阿姐做的炖肉，可香了，我特意给你装了一碗。喏。”
那肉炖得酥烂，油亮亮的酱汁挂在边缘。李怀安垂眼看着那块肉，摇了摇头。
“我不饿，你吃吧。”
“你早上饭都没吃几口，怎么会不饿。莫不是你嫌弃阿姐做的肉？你也不喜欢猪肉？”
“怎么会。将士行军在外，困苦的时候吃什么的都有，怎么会嫌弃？我瞧你爱吃，你多吃些吧。”李怀安满眼笑意，伸手摸了摸樊长蓁的脸颊。
樊长蓁没跟他废话，把肉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了两下，油汁从嘴角溢了一点出来，她伸出舌尖舔掉了。李怀安的目光追着那一小截舌尖的弧度，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等他开口，她已经把剩下的半块肉递到了他嘴边。
于是他便张开嘴，含住了那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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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那根青石棍被樊长玉单手拎起来掂了掂，约莫三四斤的实心硬木在她手里转了两圈，“呼”地往地上一顿，砸得砖缝里的灰尘扑簌簌跳起来。
“来。”她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冲对面一脸无辜的樊长蓁抬了抬下巴，“你拿扇子，我拿棍，咱俩过几招。”
樊长蓁握着自己那把合拢的乌金折扇，站在三步开外，看着那根比她手腕还粗的木棍，眉心拧成一团：“阿姐，咱俩这武器也太悬殊了吧——你这是要打还是要把我拍成肉饼？”
樊长玉大手一挥：“怕什么？你那扇子是乌金打的，碎人头骨都够了！蓁娘别怕，放马过来！”
话音刚落，她还真就劈下去了。那一棍来得又快又沉，直奔樊长蓁肩头；樊长蓁根本没准备好，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举起折扇横在头顶一挡——乌金扇骨与硬木棍身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不像木头对木头该有的金属般“嗡”响。
樊长蓁还没来得及喊停，握着扇柄的手已经本能地自己动了：借着棍身被弹开的力道，她手腕一翻，扇尾顺着棍身斜斜扫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打在棍身的正中间——“咔”的一声脆响，那根三四十斤的实心硬木像根脆萝卜似的拦腰断成两截，前半截带着风声“嗖”地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那截断棍在空中翻了两个滚，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演练台下正负手站着看热闹的李怀安。樊长蓁瞳孔一缩，嘴已经张开了，“小心”两个字还没喊出声，就见李怀安身侧的卓然眼疾手快，“锵”地拔出一半佩剑，剑身横在断棍的飞行轨迹上——“当”的一声脆响，半截木棍撞上精钢剑刃，弹飞出去，骨碌碌滚到花圃边停住了。
樊长蓁僵在原地，一脸心虚，李怀安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反手把卓然拔出一半的剑“咔”地推回了鞘里，转头看向她，嘴角弯起一道弧度，眼底没有半分责怪或后怕，只有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他伸出手，轻轻把樊长蓁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摸了摸她的脑袋，转向樊长玉：“樊都尉，今日前来是有事情想与你商议。你初任都尉，需尽快了解地狱军况，只盼这份标注的地图能够帮到你。若有不解之处，文槛愿为解析一二。”
“既如此，那多谢李大人了。”
他们从天亮讲到了天黑。
“天色不早了，要不今日就这样。近期有太多事务缠身，所以我与蓁娘商议过了，她这几日先教教你，相信你会越来越像都尉的。”
“多谢你，大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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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蓁从小和樊长玉一起读书，自然比谁都清楚樊长玉一读书便犯困走神的毛病，本来还有些许为难，又不想让李怀安分神，于是硬着头皮先答应了，想着能帮他分担一些是一些；见樊长玉学习势头很足，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侥幸，还以为她有了进步，开了窍，不比从前，结果半个时辰后，还是发现自己想多了。
“敌战计的顺手牵羊，微隙在所必乘，微利在所必得。”樊长蓁端坐在书案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一位温婉耐心的女先生。
“这个我知道！意思就是我看到贼人的羊，顺手把它牵走，再炖个羊汤！”
樊长蓁轻轻推了推叆叇：“……也……也对。”
“还有这个，这个我也知道。”樊长玉手指戳着下一行的字，信心满满，“借刀杀人，意思就是我在战场上刀给打没了，我随即借走别人的武器咔咔一顿杀瘪犊子。”
“你可以不用自己发力，你去引诱别人，让他们帮你消灭敌人，可以避免你消耗自己的力量。”樊长蓁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樊长玉。
“噢——明白了。那这个隔岸观火我是真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镇上，有钱人家可以隔很近观赏烟火，但我们就只能隔很远很远，很远很远很远很远！去看烟火。”
樊长蓁盯着樊长玉，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她本想解释“隔岸观火”是指坐视敌人内斗，坐收渔利，跟烟火的距离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但看着樊长玉的脸，忽然觉得解释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徒劳。
“它——它不是烟火的问题！”樊长蓁压下心中的火气，“过过过！”
“欸，蓁娘——”
“教书的时候称职务！”
“……老师。这个指木骂鬼是什么意思。”
“指桑骂槐！”
随后的两个时辰，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之中，琼叶糕都只敢呆在院子里，不敢进屋。
李怀安处理完军务，带着卓然来到门口时，听见的是一声发自肺腑深处的怒吼：“樊长玉！！！！！！”
那声音之尖锐、之崩溃、之绝望，是他认识樊长蓁以来从未听过的。李怀安和卓然呆楞在门口，不敢动。
“咱俩肯定有一个不是亲生的！”屋里继续传来樊长蓁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你是爹娘派来惩罚我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蓁娘你不要生气嘛，”樊长玉的声音倒是从头到尾都稳稳当当，带着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厚脸皮，“你看看这个，雅正者——”
她的话没说完，又被一声“樊长玉！！！！”给盖了过去。
李怀安赶紧进去，三两步走到樊长蓁身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一手把她手里那本快被攥出褶皱的兵书抽出来，柔声道：“夫人辛苦了，先歇歇。”
樊长蓁的胸口还剧烈地起伏着，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怀安安抚了几句，见稳住了樊长蓁的情绪，才转头跟樊长玉道：“樊都尉今日不如就先学到这儿，明日我来给你另请一位先生。”
樊长玉倒是痛快地应了，吃着花奴刚刚端上来的新鲜糕点，心虚地笑了笑。
樊长蓁被李怀安拉出房间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和他一起坐在长廊的长椅上，靠着他的肩头，安静了片刻。
“文槛，”她轻声说，“我今日忽然想到一件事。”
“嗯？”
“我以前从来没关注过——阿姐她不识字、没文化，肯定不是个例。这天下一定还有千千万万的女子读不了书、上不了学堂。”她从他肩头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残余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而笃定的光，“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教那些女子读书。”
李怀安低下头，手指拢了拢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嘴角弯起一道温柔的弧度：“夫人的志向，比我想象的还要远大。是我不如夫人了。”
樊长蓁被逗笑，彻底没了怒意。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叁拾柒 绣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