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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贰拾柒 牡丹 比翼和鸣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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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出去之后,樊长蓁就数着日子过。她知道从京城到霁州路途遥远,知道阿姐收到信需要时间,就算马不停蹄地赶来,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到的。可她管不住自己,总是忍不住往街口张望。
李陉似乎也有些反常。平日里他总坐在正厅喝茶看书,雷打不动。
可这几日,他总是不经意地走到前院来,背着手站一会儿,问一句“人到了没有”,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又背着手走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一次樊长蓁在回廊上撞见他,她行礼的时候,他“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了一句:“你阿姐……快要到了?”
樊长蓁如实答了,他沉默片刻,点点头走了。樊长蓁回到屋里和李怀安说起,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李陉这几日有些古怪,可谁也不好去问。
几日后,悦来客栈门口,马车刚停稳,金爷第一个跳下来,其他人跟着往下跳,四双眼睛四处乱转,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在客栈等人的李府小厮一看到他们就回去报信,樊长蓁立刻拉上李怀安就找过去了,姐妹俩一见面,就互扑着撞了个满怀。
杀猪小队则一个个嘴里念念有词,还没从李怀安包下整个悦来客栈让他们随意居住的大手笔中缓过神来。
李怀安从后面走过来,朝金爷他们拱了拱手:“一路辛苦。”
金爷连忙还礼,满仓他们也跟着作揖,动作参差不齐,李怀安则温和一笑:“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琼叶糕从马车底下钻出来,抖了抖毛,颠颠地跑到樊长蓁和樊长玉脚边摇尾巴,见没人理它,又跑到李怀安脚边蹭了蹭他的靴子,李怀安便蹲下摸他的头。
樊长玉拉着樊长蓁就往房间里走,嘴里念叨着:“我们还是第一次来京城呢,好繁华呀,有没有什么集市带我们去逛逛,我一会儿要告诉你我最近都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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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大街比霁州热闹十倍。
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字画古玩的,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樊长玉不识路还走得快,樊长蓁跟在后面,好几次被挤得差点跟丢。
樊长玉在一家木料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面不大,门口堆着各种木料,一应俱全。
“掌柜的,你这儿有没有不错的木材?”
“有啊,这种是松木,比较一般;喏,像这种,紫檀,这个是黄花梨;还有这些,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樊长玉挠挠头,指着一根木头:“这个多少钱?”
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这可是上好的海南黄花梨,你去别家问问,都至少得要三十两!”
樊长玉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樊长蓁认出来了——那是李怀安当初给她三十两盘缠。她一直没舍得用,揣在怀里,从霁州揣到京城,银子都被捂得发亮。掌柜的收了银子,把那截黄花梨递过来。樊长玉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笑了。
“阿姐,你买这么贵的木料做什么?”
“给你做点东西。”樊长玉把木料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成亲了,总得有个像样的嫁妆。这算是李大人借给我的,以后我还得还他呢。”
“文槛肯定不会要的。”
“那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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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一晚,按规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
樊长玉和樊长蓁这几日都在一起睡,每晚窃窃私语到深夜,聊到两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才肯罢休。
今晚也不例外。
樊长玉蹲在房间角落,掀开一块布,抱着那只黄花梨木的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盒子四角包着铜片,打磨得锃亮,盖子上的花纹是她自己设计的——一枝兰草,简简单单几笔,刻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笨拙。
“阿姐,你这几日一大早就不见踪影,是去做这个啦。”樊长蓁凑过来,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兰草的刻痕。
“打开看看。”樊长玉站在一旁,双手叉腰,一脸期待。
樊长蓁掀开盖子,“哇”的一声叫了出来。里头铺着深红色的绒布,做了好几层,每一层都隔成几个小格,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大的可以放手镯步摇,中的可以放梳子篦子,小的可以放耳坠戒指。每一格都用绒布仔细包了边,针脚细密,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大!”
“嗯!”樊长玉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李大人他肯定给你送了许多首饰,你都放进来,满满当当的,多气派。”
樊长蓁转身一把抱住她,手臂箍得紧紧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软绵绵的尾音:“阿姐真好~谢谢阿姐。我一定会努力把它填满的!”
樊长玉拍了拍她的背,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可得让李大人努努力。”
两人笑作一团,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小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跳动的细响。
樊长玉没再说话。过了片刻,她的呼吸均匀了,已然是睡着了。
她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连着几日早起去做梳妆奁,又有悄悄话要和樊长蓁说,今晚一躺下来,被子还没盖好就睡着了。
樊长蓁替她掖了掖被角,把被子边边角角都塞好,听着姐姐在身侧打着细小的鼾,笑了笑,也准备躺下。就在这时,她隐约听见屋外有人。
“蓁娘。”
是李怀安的声音。
她一下坐了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笑。
“你还没睡!”她压低声音,怕吵醒樊长玉,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她下了床,穿上鞋,走到窗边。窗户关着,窗纸透进来月光,薄薄的,清清冷冷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睡不着。”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窗纸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你不也没睡。”
樊长蓁的手指搭在窗沿上,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明日,你就是李夫人了。”窗外的月光落在李怀安的身上,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落在他眼底那片藏不住的温柔里。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心疼:“你回去吧。深更露重,别生病了。”
“那你先上床去。你睡了,我再走。”
“你先走,我再上床去睡。”
“不必担心我。”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先。”
樊长蓁没有再争。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
樊长蓁侧身躺下,看着李怀安的影子从门外被月光投射在地上,忽然觉得很安心,心跳慢慢平稳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一声一声,像有人在夜色深处轻轻叩门。
窗纸那头的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熄了,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沉沉的黑暗。
李怀安这才放轻脚步离开走了。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两声,然后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那条回廊空荡荡的,月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