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轨道》松绻

14、第 14 章 褚

　　褚暥很轻地扬眉，看着付沚南。
　　付沚南抢断了话，说完这一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像小孩子牙牙学语般，再重复一次：“我没有讨厌你。”
　　“嗯，听到了。”

　　两厢沉默。

　　付沚南指了指蒸肉饼，笨拙地告诉褚暥：“这个挺好吃。”

　　这个意思好像在暗示上个话题结束了，没有再多的解释，付沚南要开启一个新话题。

　　褚暥很配合，“那你多吃。”
　　“嗯嗯嗯。”

　　付沚南吃饭很安静，也很文雅，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只有一点——速度太快了。
　　常常一口还没有咽下去，另一口又送到嘴边了。

　　“你等会有事？”褚暥问。
　　“嗯？”付沚南从碗口抬起头，腮帮子里还含着米饭，想说话，意识到嘴里有东西，他冲褚暥抬手，比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
　　嘴巴迅速咀嚼，咽下，清了清嗓子：“没事，怎么了？”
　　褚暥见付沚南一脸正经，想了想，问：“我应该没比你大很多？”
　　付沚南不确定：“三岁？”
　　褚暥纠正他：“两岁。”
　　付沚南哦哦两声，重复：“两岁。”

　　“所以你不用对我这么正式，我应该称不上你的长辈？”
　　“称不上。”付沚南边思考边说：“应该算是哥哥辈的？”
　　“嗯？”褚暥似乎没听清。

　　“哥哥。”付沚南说，“你比我大两岁，应该算哥哥。”
　　说完，付沚南又回到上一个话题，“我等会没有事，怎么了？”

　　他问的坦然，语气真诚的近乎天真。
　　仿佛就事论事地讨论一个严肃的科学问题。

　　褚暥垂下眼，挡了眼底浮动的情绪。
　　几秒后，他忽然释然地提提唇，很浅的笑。放下筷子，他说：“没事你就慢点吃。”
　　“好的。”

　　付沚南虽然答应，看见褚暥放筷子，还是三两口扒完饭，起身收拾东西。

　　“放着。”
　　褚暥叫停付沚南的动作，付沚南只好停下手中的活。
　　不情不愿放下的同时身手敏捷地把饭菜盒一股脑塞保温袋里，迅速系上一个结。

　　能收拾一点是一点。

　　做完，付沚南还乖巧地冲褚暥笑一笑。
　　褚暥：“......”

　　“明天上午我有课，上完课来接你去医院。”褚暥站在门外，一手提着垃圾，对付沚南说。
　　“不用特意来接我。”付沚南手扶门框，强调：“我可以自己去。”
　　“嗯。”褚暥改口，“明天上午我要回来拿东西，顺便带你过去？”

　　心情和表情都变得复杂，付沚南犹疑地问：“真的吗？”
　　“嗯。”
　　褚暥认真的表情让付沚南完全判断不出来他是否在撒谎。
　　只能同意。

　　目送褚暥走后，回到客厅，明明从玄关到客厅几步路的距离，付沚南陡然觉得这里空间变大了，变得空旷了些。
　　他站在茶桌旁发了会呆，脚边有个垃圾桶，空落落的，里面的垃圾刚才被褚暥一并带走了。
　　付沚南从抽屉里找到新的垃圾袋，给垃圾桶套上，然后靠在垃圾桶旁边坐着，又在走神。

　　手机几分钟后响起，付沚南先是朝客厅的窗外看了一眼，那边的灯亮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

　　【褚暥：我到家了。】
　　付沚南敲敲打打，三分钟后，发了一个好字过去。
　　【褚暥：早点休息。】
　　【付沚南：好】
　　【褚暥：晚安】
　　付沚南看着屏幕上简单的这两个字，动了动手指，回复了一条晚安。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付沚南穿戴整齐，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与台桌上的时钟摆件对视。
　　褚暥只说了上午，没有说具体时间。
　　付沚南摸不准什么时候，想发信息问，又想起昨天褚暥说他今天上午有课，怕打扰到他，付沚南不敢问了。
　　从这里到医院要四十分钟，估摸时间，如果再不动身的话医生上午可能就下班了。
　　不知道褚暥怎么给付沚南挂的号，也不知道具体是几号，付沚南什么都不清楚，只能呆呆坐着，不安地摩挲手指。

　　门被敲了敲，付沚南迅速起身，手已经按住扶手，却停住。
　　他想起什么，从门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褚暥。

　　付沚南打开门，冲他笑笑。

　　“等很久了吗？”褚暥扫视付沚南，一幅明显收拾好只等出发的样子。
　　“没有。”付沚南拉开门，准备出来，“要走了吗？”
　　腿刚迈出大门，手臂被褚暥扶住。
　　“走吧。”褚暥说。

　　被一路扶到车子旁，坐上副驾。付沚南总觉得不好意思，又有点担心，扣着安全带问：“还来得及吗？”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褚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时间，说：“来得及。”又问付沚南：“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付沚南极快地瞟褚暥一眼，褚暥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于是付沚南老实回答：“一个三明治。”
　　“好吃吗？”
　　“一般。”付沚南回忆那个三明治，说：“里面的奶油有点腻。”
　　“不喜欢吃甜腻的？”
　　“不太喜欢。”付沚南慢吞吞地回答，又说：“但是奶油蛋糕很好吃，那种奶油就不腻。”
　　付沚南觉得这么说很矛盾，但事实就是这样，他可以空口吃完一整个奶油蛋糕，但早上三明治他吃第二口就受不了。

　　“两种奶油不一样。”褚暥说。
　　红灯了，他停下车，偏头，“所以早上三明治没吃完？”
　　“吃完了。”付沚南骄傲地回答：“全都吃完了，没有浪费。”
　　褚暥皱皱眉，“不是说腻？”
　　“但也能吃吧。”付沚南扣了扣安全带的带子，“不然就都浪费了。”为了图省事，付沚南一口气买了三个，想到冰箱里还有两个三明治需要解决，付沚南忍不住叹气。

　　“你还剩几个三明治？”褚暥问。
　　付沚南答：“两个。”

　　车后喇叭声响，前面绿灯了。
　　褚暥从容地启动车子，说：“我拿两个奶油蛋糕和你换，换不换？”
　　“啊？”
　　“三个。”
　　“不是这个意思。”付沚南抓紧安全带，他不是嫌少。
　　褚暥忍着笑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付沚南不是嫌少。

　　付沚南：“你为什么要和我换？”
　　“想尝尝那个三明治是什么味道的。”
　　“但、那你可以自己去买。”付沚南小声辩驳。
　　褚暥有理有据，“反正你不喜欢，不如换给我，省的我再跑一趟。”
　　他说完，还好心征求付沚南的意见，“你觉得呢？”

　　有点道理，但又不是非常有道理。
　　总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付沚南又找不到问题点在哪里。
　　只好点头，又急忙补充：“不用换了，我直接拿给你。”
　　“换吧。”褚暥似商量，又似诱惑哄的语气，“白拿你的东西不太好意思。”
　　这种感觉付沚南太懂了，就不好再反驳。

　　到医院，褚暥领着付沚南，穿过大厅，直达七楼，走向一间诊室。
　　门半开着，褚暥敲了敲，里面医生正在看电脑，听见敲门声，先说请进，再抬眼看过来。
　　看清是褚暥后，医生面无表情地说：“出去。”
　　付沚南脚半抬高，听见医生的话，尴尬地看向褚暥。
　　褚暥瞥了电脑前的医生一眼，低声对付沚南说：“没事，进来。”

　　付沚南手被褚暥抓着，只好硬着头皮跟进来。

　　褚暥贴心地关上门，冲电脑前的人说：“麻烦霍医生来看一下。”
　　霍衢阴阳怪气地哼：“侵占医生休息时间。”
　　“昨天约了的。”褚暥按着付沚南肩膀让他坐下，示意付沚南把脚抬上来，“而且患者经你手，快一周了还没好，霍医生不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医术吗？”

　　付沚南这才想起，他上次好像就是挂的霍衢的号，听说他的号很难抢，那次付沚南歪打正着，空出了一个给他挂上了。

　　霍衢起身走过来，扶着付沚南的脚左右看了看。
　　付沚南想往回缩，褚暥在旁边出声：“你轻点。”
　　霍衢白他一眼，问付沚南：“按时吃药和擦药了吗？”
　　付沚南避开霍衢的眼睛，说：“昨天擦了。”

　　意思是前几天都没吃也没擦，霍衢一个眼神递给褚暥，带着摊手的意思。

　　褚暥忽略他的眼神，直接问：“继续擦需要几天能好？”
　　霍衢又看了看付沚南的脚，“四五天吧。”他回到电脑前，“换一种药，这几天不要去压腿，看这样前几天估计没少压吧？”

　　付沚南依旧不说话，盯着地板。
　　褚暥盯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带着没办法的无奈。

　　这个画面被霍衢尽收眼底。
　　他觉得有意思，好久没在褚暥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了，他撑着头咳一声：“二位，什么关系啊？”
　　褚暥的性向霍衢知道，但在他和褚暥认识的日子里，没见过能让褚暥露出这种表情的人。

　　“朋友。”褚暥言简意赅回答。
　　“哦。”霍衢恍然大悟，“能让褚大教授以公谋私的朋友，不多见哈。”
　　“以公谋私是向霍医生学的。”褚暥问：“现在能走了吗？”
　　“当然。”霍衢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褚暥，“去药店买这个药，早晚擦，每天晚上拍照片给我看情况。”
　　褚暥看纸条，问：“医院没有卖？”
　　“有啊。”霍衢瘫进椅子里，无所谓地说：“下午两点取药口上班，褚教授愿意等吗？”
　　褚暥抽走纸条，“不愿意。”

　　整个过程，付沚南几乎没说话，被褚暥扶着离开。
　　路过霍衢时，不知道是不是蓄意报复，霍衢说：“你慢点，刚刚还怕我弄疼你朋友，现在自己走这么快，人家怎么跟的上。”
　　朋友两个字被霍衢咬得极重。
　　褚暥打算回话，付沚南小声说一句：“没事。”

　　于是褚暥闭上嘴，在旁边，付沚南看不到的视角，比较无辜地冲霍衢弯下唇。

　　霍衢脸色隐隐发绿，又发作不得。
　　想起褚暥昨晚的交代，不能吓着付沚南，只能忍着性子咬着牙，在心里骂。

　　这两个人要是朋友，他就在医院倒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