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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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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得人喘不上气来,我吹着空调,端着冷饮麻木地盯着窗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外边的景色似乎扭曲了一下。
这是要自燃了吗?这是要自燃了吧!
我惊恐的后退两步,撞到桌角,手中的杯子滑落,酒水和冰块撒了一地。
“我回来了。”
下学的津美纪开门换鞋,进来就看到客厅的一地狼藉。
“妈妈,你摔到了吗?有没有受伤?我去拿医疗箱!”
我拦下要跑着去找创可贴的津美纪和跟在她身后的惠,语气决绝地说:“我们逃吧!”
“?”
两张汗湿的小脸都是同样的茫然。
“逃离东京市这个酷热的地狱,去郊区,去乡下,去哪里都好,只要凉快一点就行!我们去玩、去避暑!”
我来了精神,用力握拳:“现在就出发,等天冷再回来,就这么决定了!”
“可是,离放暑假还要几天,我和惠还要上课的。”津美纪说,惠在一旁点头。
“请假吧,我现在就给你们请假,找个理由,我想想……就说你们祖母去世了,要去乡下吊唁,一周够不够?还是请两周吧。”
我去翻找上次家访时老师留下的单子,上面有班主任的电话号码。
津美纪有些担忧:“可是妈妈,会影响课业吧,两周太久了,还有期末考呢……”
我已经找到了电话号码,开始摁手机键了。
“课业?你和惠那么聪明,旅行途中自学就够了,实在不行,妈妈晚上陪你们学习好了,”我皱着眉艰难的做出了让步。
“我知道你们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但是不能为了学习身体都不在意了吧,没事的没事的,跟不上进度妈妈会给你们请家庭教师的,安心啦。”
“那,那好吧”
哪有小孩不爱玩的,尤其是在有我这样靠谱的家长善后托底的情况下。
我在两小孩忐忑又期待的眼神中拨通了他们各自班主任的号码。
“XX老师吗,冒昧打扰了,是,家里出了些变故……是我的母亲病重想最后见孩子们一面……是,十分感谢……呜呜呜……感谢您的关怀……孩子承蒙您照顾了,等我回来再当面道谢……是,是……XX老师再见。”
我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丢掉手机:“搞定!夏日避暑之旅,开始!”
我叉腰站在沙发上,骄傲得昂着头,听着两小只的欢呼,矜持地正了下脑袋上的“王冠”。
此刻的国王大人显然得到了她的子民(划掉),儿臣们发自内心的拥戴。
哪怕她最初只是饱含私心的不想在炎热的天气被困在家中而已。
但已经无人在意了。
刀具无法带上动车,我借了辆车,将所有认为可能用上的东西打包塞后备箱。
爱子被安置的副驾,我给它系好了安全带,打开音乐,带好墨镜,问后座的两小孩。
“宝贝们准备好了吗?”
津美纪和惠同样系着安全带,抱着抱枕,拿着零食大声回应:“准备好了!”
我扶了扶墨镜,一踩油门:“出发!”
车载着我们冲进夕阳。
目的地?没有目的地,走哪算哪吧。
“看,有流星!”
夜幕四垂,一大两小躺在车旁的草地上看着星空,有一道微光划过。
“快许愿!”
两小只有模有样的闭眼握拳。
津美纪问:“妈妈为什么不许愿?”
我说:“有愿望的人才需要许愿,我要做实现你们愿意的人。”
扭头就看到一侧的惠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我,目光相撞,他侧过头,没几秒又转了回来。
我冲他挤了下眼睛,惠露出了个小小的笑容,将手放进我掌心。我觉得内心像是被一只手轻微的揉了一下,有点酸,又很柔软。
半夜被蚊子叮醒,我爬起来去后备箱翻出蚊帐,草草盖在三人身上,搂紧两个孩子又睡了过去。
清晨是夏日最舒服的时候了,我将酒精炉点着,架着锅煮着泡面,两个孩子在一旁洗漱完拿着小碗等着分面。
吃完收拾好我们继续出发。
津美纪和惠在后座头对头研究着路上买来的地图,最后一起决定在某处有温泉的小镇落脚。
虽然夏天泡温泉完全在人类的接受范围之外,但是大人不应该让孩子失望,尤其是在我夸下海口说要实现他们愿望的第二天。
路途中接到了甚尔的电话。
“唔,我们出去玩了,短时间不会回来的,你自己解决温饱吧,在开车,挂了哈……停电了?估计没电费了,你自己去充点吧……哈?啧,行吧行吧,XX小镇,嗯,挂了。”
这个镇子很偏远,经济也并不发达,说是镇,更像是一个村子,里面仅有一间小卖部,落脚也是在居民家中。好在落后也有落后的好处,随处可见的老旧建筑,破败中带着时光的残影和厚重,值得好好品味一下。
车子开到村镇口,停在了路旁,再往里走都是小路,车开不进去。
刚一下车迎面就刮来一阵风,四周并不空旷,那风打着漩从人旁擦过,自顾自的出现又消失。
我抽动了下鼻子,将刀在腰间挎好。
拧眉看了看表,估计了下甚尔过来的时间,可能要到晚上了。
扭头招呼津美纪和惠跟着我一起往可以借宿的地方走,陌生的地方,先找到住处落脚才是要紧。
镇子里的人很殷勤的打听我们的来意,眼睛总往我身上瞟,得知是旅游的又似乎有点失落,但周围打量的目光一直似有似无地落在身上。
有毛病,神经兮兮的,我暗自嘀咕。
互相客套了几句,约定了食宿的价钱,主人家便让出了一间靠外的卧室给我们住。
偏僻的乡下没什么娱乐,连电视都少见,大概是习惯了早早关灯睡觉,天刚一黑,周围便只有我们这间房还亮着灯了。
我终于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一边拿着本此地主人的休闲读物躺在一边打发时间,一边陪着津美纪和惠学习。
有从窗纱缝中挤进来的飞蛾扑着屋顶垂落的灯泡,发出吧嗒吧嗒的撞击声。
津美纪和惠低着头学得很认真,并不被这点声音干扰,反倒是我有些心烦意乱,书页从打开到现在没翻过去十张。
暗红的木鞘包裹的刀就放在随手可及的一旁。
夜深了,跟着我奔波一天的津美纪和惠都睡熟了,我百无聊赖的换了个姿势盯着书里抽象的插画辨认。
窗外的风突然剧烈了起来,吹得窗棂发颤,我支起身听着外面的动静。
屋内的灯毫无预兆的“啪”一声灭了。
突然的黑暗让我心头一跳,我凭记忆快速摸索到床铺边,握着刀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只能听到两个孩子浅浅的呼吸声。
这声音在静谧的纯黑中大得让我心惊。
屋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等我稍微适应黑暗,才看清眼前不足两米处就站着个高大人影。
我心中一惊,刀刚出鞘就被对面敲肘摁了回去,我下意识退后半步,脚掌踩到了铺在榻榻米上的铺盖边缘。
身后是还在熟睡的津美纪和惠,我咬牙控制着身体本能直面对方。
那滋味十分不好受,如同让羚羊强行转身面对掠食者。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你就这么在意他们?”
低沉成熟的男声,带着我熟悉的漫不经心。
是甚尔。
我不愿承认自己一瞬间松了口气,但后背的衣物确实是被汗水浸透了。
我有些恼:“吓唬人好玩吗?”
“好玩。”
甚尔凑到我身前撩开我粘到颈侧的发丝,吐出的气息暧昧地打在颈窝。
“外面……”
“嗯,解决掉了。”
他的手指还在我脖颈滑动,并有越探越下的趋势。
我吐出一口气,靠到他胸口说:“去外面。”
他哼笑着单手抱起我走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我第二天又起晚了。
孩子们对突然出现的甚尔已经免疫了,反正他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这会一大两小已经吃过早饭排排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甚尔支着一条腿望着外面发呆,津美纪和惠拿着绘本说悄悄话。
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回头。
我理了理头发,冲他们笑道:“早上好。”
甚尔的眼睛从我披散的长发和脖子上转了一圈,带疤的嘴角勾起一个坏笑,散漫地回了声:“早上好。”
津美纪和惠声音一大一小地积极回应:“早上好,妈妈!”
我宣布:“收拾东西,我们要出发去探险了,目的地,山顶温泉!”
“好耶!”两小只火速收起绘本和玩具,拿着自己的小背包去忙活了。
甚尔问:“我也要去吗?”
我点头:“不然呢,你身上有钱吗?”
甚尔无奈:“好吧,你开车。”
“可以,你守夜,今天就在山上扎帐篷。”
晚上吃的是甚尔猎的兔子肉。
毛皮被完整的剥了下来,我清理好后收了起来。
兔肉放血拿路边找到的野葱和自带的盐、胡椒粉腌制,分割成块串在铁签,一边在火上翻烤,一边刷着油,肉本身的油脂被烤了出来,滋滋响着滴落到火中腾起一阵烟熏火燎的焦香。
“呼呼,好吃!”
……
烤好的肉串四人分吃完,又各自喝了碗蔬菜汤,草草收拾了一下,扎好帐篷,然后趁着天色还没黑透往温泉走。
气温已经降了下来,山上温度本就低,这会倒真凉爽起来了,还能听到虫鸣鸟叫,泡温泉倒也舒服。
沿着硫磺味走到头,就能看到一汪雾气蒸腾的池水,池边还有些与之伴生的火山石,将衣物叠放到石头上,踏着嶙峋的小石子下了水。
刚一进水人就叹出了声,感觉每个毛孔都得到了抚慰,依着池边闭目养神,渐渐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津美纪挨着我,手边是我随手放水中的橡皮鸭子。
惠和甚尔离得稍远些,两人都面无表情地泡着。
我原本都要在闲适中睡过去了,但被夹杂在风中的啜泣惊到睁开眼。
我看向林中,甚尔已经从水中起身了,池水从肌肉扎实的身体上抖落,我揽着津美纪捂住她的眼睛,忍不住啧了一声。
一点都不讲究,考虑一下纯洁小女孩好不好。
没多久甚尔就回来了,他头发都还湿着,被他扒拉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帅气的五官,短袖领口被滴水的头发洇湿了一圈。
“是人,两个女孩。”
我皱眉起身,这此轮到惠捂眼睛了。
我对他俩说:“你们穿好衣服到车里待着,关好车门拿好手机,我去看看情况。”
我跟着甚尔来到囚禁女孩的屋前,夯土墙的屋子没有窗,只一个小门,门外没有看守,只挂着锁,周围还密密麻麻贴着乱七八糟的符纸。
甚尔用询问的眼神看我。
瞧着有点麻烦,我不太想管,但屋中传来的哭声这会清晰地穿到我耳中,听着跟津美纪、惠差不不多,我心烦的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最后还是冲甚尔点了点头。
甚尔手指一捏,锁便碎了,进了屋迎面是一股粪便混合的尸臭味,没经历过的人一个照面就能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我打开手电筒,刺目的白光照亮了室内的场景,里面是间结实的牢房,两个五六岁鼻青脸肿的小女孩互相抱着蹲在角落,浑身脏污,仓皇地瞪大眼睛盯着来人。
我将手腕一转就看到另一边躺着的女尸,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
我额角似有根血管不受控得猛跳了下。
我用手指抵着额头问:“喂,这女人是你俩什么人?”
两个小女孩只依旧大睁着眼睛,完全不会开口的样子。
甚尔说:“是她们的母亲。”
我皱眉,有什么东西翻涌着撞击我的脑仁,我握着刀柄敲着自己脑壳。
甚尔看着我问:“你想怎么做?”
“报警吧,我不能杀人,留下痕迹就麻烦了,今天见过我们的人太多了。”
“我动手就不会留痕迹。”
我睨了他一眼,“你出场费太贵了,我掏不起。”
甚尔无所谓的歪了下嘴角。
警察来的很快,天色刚亮,此处的村长和涉嫌犯罪的村民已经被抓捕带到了警局,我也有幸拖家带口来了次警局一日游,去做笔录。
出来时都到下午了,没想到在镇口竟然遇到个熟人。
确切来说是个有过节的人。
那个丸子头少年。
我侧着身扭过头装备装作不认识想开溜,但奈何对方还没瞎,我这边两个孩子一个男人也实在打眼。
丸子头少年双手插兜挡住路前,眯着眼睛审视地打量我和甚尔。
“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次想刺杀我?这是你们诱拐来的小孩?”
津美纪和惠贴着我,同时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我呼噜了两把他俩的头发,吃惊道:“哈,刺杀你,你脑袋很值钱吗?”
甚尔点头:“值钱。”
我语塞。
甚尔问:“杀吗?”
我挠头:“孩子还在呢,下次吧,不对,我早就金盆洗手了,杀个毛,撤吧。”
我说:“今天先放过……呸,我们是来旅游的,请你不要给热心举报做好人好事的公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麻烦让让,我们赶着去下一站。”
丸子头少年狐疑:“这地方杀人囚禁幼童的事是你们举报的?”
“你消息很灵通嘛,过几天我们应该还能收到一笔奖金哦。”
丸子头少年最终一脸复杂的让开了路。
我昂首挺胸牵着津美纪和惠从他身边走过,甚尔跟在身后目光挑衅地扫过他,双方的目光你来我往交锋一回合,擦身而过后又各自收回。
总得来说,是圆满旅行上可以写进小学作文里的小插曲。
最后的那段对话除外。
我握着方向盘听着后座两小只一起哼歌,问:“宝贝们,下一站去哪呀?”
“去看海边!”
“去看烟花!”
“好,那就去海边看烟花。”
风疾驰着从敞开的车窗进入,吹得人心旷神怡,我侧头看了下带着女士墨镜,一手支头的甚尔。
“心情不错?”
“唔……要是能切歌就更好了。”
我哈哈大笑着拧大了播放器的音量,伴着童音的合唱一起呼啸穿过黏腻潮热的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