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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神 九月十 ...


  •   九月十八,黄道日,宜祭祀,忌嫁娶。

      天刚拂晓,苏清便到纯昀宿处寻她。屋子早已苏醒,齐大娘在柴房烧水,小芬正忙着把纸糊的红白灯笼挂在檐下,唯独不见那抹黄衫,如同未曾来过般连踪迹亦寻不到半缕,哪怕苏清催动手背上的方位刻印,仍无法感知。

      莫非对方折腾了一番,临到头觉得无趣,于是甩手走了?不对,纯昀确实与寻常神仙有些不同,但怎么看也不是凭着心血来潮行事的。或者说恰恰相反,佛使转手串时总是对佛珠掐得用力,指尖和菩提珠对峙良久后才会拨走数到下一颗,看上去偏偏是容易流连的模样。

      渡口广场上的人是最多的,他们从附近山崖上担来新土填平路面,为方便送棺,积存的红白蜡烛在风中不方便点燃,随意堆放了一地。有几人扛着两根长木杆正在往地里打,杆顶飘着一束菱形纸符,用朱砂写着乱七八糟的文字。这副忙得热火朝天的模样,若是深究背后的因果,不免让人生起寒意。苏清冷眼瞧着,满目黄黑里刺眼的红白让她觉得身上的朱衣都有些碍眼,转念间便把衣色换作了浅葱。

      在渡口前找了一圈仍旧无果,苏清正准备转身往回走,这时,一道凄厉的电光凌空而下,劈在对岸的山崖上,击碎的石块从崖顶沿着峭壁滚落,火星和岩屑在四下溅起,巨石落入江中,水声轰轰,激起几波汹涌的浪朝渡口涌来。磬石口上下有险礁,渡口一段河面却颇为开阔,然而奔流的浪涌并未被消解,反而似恶风作祟般越靠近越凶猛,两个换气间竟已涨至数人高,像一张展开的昏黑屏障笼头罩下。

      “快跑啊!”“离开江岸!”

      村人撂下手里的东西拔腿要跑,呼喊声此起彼伏,透着尖利和绝望。在水流近乎要将人卷走的千钧一发之际,苏清叹了口气,她扭身化作一尾鱼跃入浪头。背鳍压低,两侧的胸鳍张开,尾鳍跟着鱼尾的摆动舒展到最为盛开的样子。她用力将水灵往回拉,周遭怨魂猛烈的不满撞击着她,阴寒气息寻觅鳞片间隙要往里钻,幸而前日种下的缚魂草还维持着效力,她才不至于奋力还拖不回一个浪头。尽管捡回了命,但目睹打来的浪莫名停滞在半空又坠回,村人的惊惧并未减少,嘴里叫嚷着,纷纷往村里跑去,看样子又是要去村长那里掰扯什么。

      苏清从水里走出,她挥手将歪倒的神幡扶正,为自己向来薄弱的法力苦笑一下。她平素对法力修行不甚在意,又甚少有与外物硬碰的时候,没想到数百年勿需动用的法术近来也时时要齐备着,看来攘祸使现世,这安宁的世道真是要乱起来了。只是,横生的这点枝节让苏清对纯昀的攘祸之法新添不少怀疑,她虽不愿上天司职,但若此等要务果真所托非人,那么往天上送个消息之类的事,她还是不吝去做的。

      渡魂消怨而已,何必搞得如此大费周章还拖延多日,饶是佛门玄妙云云也恐是糊弄托词。且看吧。

      心下转圜,苏清一捻指尖,点燃四下堆积的红烛,她翻过手掌,掌心出现一只没有铜舌的铃铛,铃铛有规律地轻轻震动,凡人却听不见它的铃声,而烛火中的焰光正跟着它闪烁。苏清将铃铛抛在神幡杆顶,接着又打量闲置的白烛,她见船架上的祭船刚装饰好一半,于是将白烛全镶在船沿,船头的位置插上一根蓍草,草晃一下,船上的烛光就亮一下。摄魂铃和命蓍草,是她所拥有的法器中最适合此时的,若事态失序,这两物能确保生魂不散,赚得些许时间。

      回村子的时候,街旁灯笼已经挂好,各家门户紧闭,村人行色匆匆,而小芬从新破损的墙洞往外张望着,祭祀要提前开始了。

      村人被渡口的巨石和浪涌吓破了胆,想到还要再等两个时辰便心生畏惧,言道反正天色昏暗不辨晨昏,几时几刻有何所谓。近似泼皮的要求岂料竟得到护持法师首肯,李村长喊了一声,风罩里的火把和灯笼纷纷亮起。长街的最高处,村长家的门墙下,操办红白事的乐手吹起了唢呐,左边拖出一声哀凉的长音,右侧则跳出快活的短调,截然相反的曲子交杂缠绕,仿如一段沾水的棉绳,绞紧每个听者的脖颈。苏清看到纯昀站在村长身后,她正想上前,又发觉那气息过于微弱,不像正身,未及她细想,人群隐隐有些骚动,未盖红盖头的新娘从门后走出,火光在她眉梢发间影影绰绰,她孑然一身,身旁的人都离得很远,仿若她是沾上污秽之物。红色囍字正迎着她,横竖剪得工整,中间的连笔贴的时候皱了点,字有些歪斜,它贴在棺材头上,棺木用的老油杉,映着新刷过桐油的光泽。这可是莫大的优待,村人都这么说,不然谁会为女人打一副杉木棺材呢?火把遮蔽下黑压压的人群,在阴影里鬼祟地探头探脑,这一刻一种目睹奇观式的兴奋压过了心底的害怕,寂静又窸窣的声响似乎在等待一出应有的闹剧,甚至有人在心底盘算,若是新娘临入棺时反悔哭闹,自己该如何将她的头压进棺木再钉上棺材板,惊心的狂热不动声色地蔓延开,于幽微处伺机而动。

      可他们全都失望了,新娘的容色在竭力喜庆的妆容下依旧显得淡漠,她目视前方,不对周遭一切荒诞动容,她踏上棺木旁的木梯时连风都畏惧得停住。失望低哑的啧啧声里,只有苏清在怔愣,她能想明白为何走出的新娘已被移花接木,但无论如何也搞不懂为何纯昀要扮作新娘的模样。苏清这回没被幻术骗过,她穿过幻象看透了伪装,喜服映得纯昀涂过胭脂的唇色似流血一般,古井无波的黑瞳里满街的灯火晃动,红色、白色,像晃动的耳坠,尖刺的针尾带着血迹从完好的耳垂中破出,缀着不规则的石英块,装点仪式。她迈上木梯,走入棺中,连宽大衣裳的边角也未拖在边沿,一举一动唯有用精准描述,如同戏台上排演过数百次的皮影。在众人仍然不怀好意的倒错期待里,她毫无波澜地躺下了,最后半张脸孔也掩入棺木的黑暗中,安宁得如同即将进入一场甜美的睡梦。

      苏清直呼奇也怪哉,站在村长身边的本尊用了替身,而替新娘躺棺这般没有意义的事,纯昀却要亲自去做,这其中若说没有什么奥妙,她是万万不信的。杉木板材不算厚,苏清没费什么力气便进入其中,棺材内的空间狭小,她只能变做一只蜜蜂钉在盖上,而躺在棺内的人此时竟然真闭着眼睛,好整以暇地扮演着一具尸体。苏清等了一会儿,想着目下情况过于奇特,这人应该会开口解释,谁知不稳当的抬棺人把她一只小蜂抖落下来两三回后,纯昀还在装死,甚至把呼吸都刻意停了。

      “我说这位攘祸使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外面的人是不是绊了一跤,苏清第四回摔在喜服的衣襟上,便停在那里不想再动,沉默中仍是她先开口。

      “何必变做它物,这里容得下一尾鱼。”

      密闭中的话音听得很清晰,可这回答说鸡同鸭讲都算客气。

      “这里连水都没有,鱼侧躺的样子不就像一条死鱼吗?”

      昆虫自然没法翻白眼,因此苏清尽力用自己的语气表达。然后纯昀轻声笑了,笑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止住的呼吸一并松懈,气息在狭窄空间流转。尽管不如蛇那般出名,但鱼也是冷血生物,温热在过近的距离里显得有些灼烫。

      “那不正好,凡人的棺材里躺的本该是死物。”

      纯昀的话说得泄气,听上去会让人误以为她对自己躺了一遭还活着有些失望,“我以为会很安静,可棺木太薄,仍是吵闹的。”

      挥散那丝不详的感念,苏清从衣襟退到她腰带上,再清了清嗓子,把话头拉回:“攘祸一事,虽非艰险,仍是紧要,我想佛使最好还是以结除孽障、清荡怨念为先。若是不喜、不惯,回了三十三重天,可以换其他仙人下凡。”

      “雅锦散仙为不接神职躲了神使千余年,不曾想会如此上心。”

      “不做和接了不好好做,可是全然不同。”

      摆架子的事,苏清做得不多,要拿出仙家同僚的气魄来,她一介不怎么上天的散仙和佛使相比势弱许多,幸得这会儿都在黑黢黢的棺材里,提一提气也显得像那么回事儿。纯昀听完再次笑了,原来人笑起来的时候,连小腹也有震动,苏清抬抬腿,干脆绕着圈飞起来,振翅声嗡嗡的,盖过了棺外的风雷。

      “既如此,那就烦请苏姑娘督察,若我有耽误,您代为惩戒。”

      说到这里,纯昀总算有所动作,她指尖敲击三下侧板,黑暗中一列列金色经文在木板上浮现,转瞬间六面都被密密麻麻地写满,而原本尚有实体的身躯在金光中化作虚无,只剩无根的莲华相凭空盛放。苏清知道这大抵是渡魂阵法,赶忙从棺材中退了出来。

      原来两人说话间,送葬队伍已然抵达河岸,跟来的人大半停留在离河岸最远的地方,抬棺人走得最近,两股战战地把棺材往祭船上放。一齐准备的陪嫁品堆在船前半部,红色的纸轿有半人高,帘上写着新娘的生辰八字,压舱石放在其中,以免被风刮跑。抬棺人跑开后,纯昀的幻象行至船边,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口里模糊不清地念叨起来。神幡上的符纸被吹得上下翻飞,岸上和船沿的烛火在风里安然地烧着,昏暗天地间这点微妙的异象已不够惹眼,众人皆被法师口中的喃喃祝颂摄走心神,迷蒙间眼中万象扭曲,仿如流动的江水。两个扛着大锤的村人上前,抡动锤柄,敲走船架一侧的底座,木架形成坡道,祭船顺着倾倒的方向,缓缓滑入水中。

      江风刮得水流翻涌,众人的目光顺着颠簸的船移动,在每个接近吞没船只的浪打来时屏息,就算再闭塞,在场的大多数还是听过乐班传唱过的那些奇闻奇事,戏文曲艺种下的集体暗示驱使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期待,于一次次翻覆的尝试间升温。不知是水神现世,还是无事发生,会更让他们惶恐。可既然神明早已在场,自然不会“辜负”如此盼望,苏清将信将疑地等着看纯昀承诺给晴姑娘的大戏是什么模样。

      云层中传来震耳的雷鸣,一道如先前劈裂山崖般明亮的电光击中水面,正中祭船的船头,于是所有人目睹水上燃起熊熊大火,烈焰瞬时淹没了船身和棺木,不熄的火光旋绕晃动,在光亮的周遭,几丛浪头开始奔腾,浑浊的水色里隐隐有一个硕大的黑色阴影,随着浪涌不可理解地升高,黑影的形状愈发清晰,身躯也变得越来越大,伴随巨物而生的生理恐惧不容置疑地接管了这方天地。下一秒,两束赤目骤亮,脚下土地剧烈震动,伴着一声可怖的长啸,江水回落,一个扛着高耸龟壳的四足怪物显现眼前,它的四只巨足分踏在两岸,奔腾的水流从腹下而过,伸长的脖颈上前颚如钩,咆哮的口中布满尖利内倒的獠牙。

      分明是村口的鼋鼍像混合了些许海中游龟的模样,苏清打量着背壳上耸立的纵脊,得到纯昀捏造形象的根源。骇人的影像和动静,很难说究竟是水怪还是水神了。不过这点微妙的差别在当下无关紧要,瞧瞧不约而同跪了满地的村人,无论是神是鬼,他们皆不敢违逆,而其中跪在前头的李村长,再没有先前的伤悲,哭得动情的泪干了,满额满鬓都是冷汗,作为最了解江中是否有神的人,此刻他抖得仿若筛糠。

      “尔等劣质之人,以我名义做如此阴损事,毁我道行。”

      纯昀拟造的鼋鼍嗓音非雌非雄,十分洪亮,挟带不容辩驳的威严,赤目于众人身上逡巡,瞳光射来,如红月凶光,映得跪地的人似鬼影幢幢,不在人间。

      “我等……我等只想水神大人……收……收了神通,让村子生息度日。”

      见村长闷头不语,齐长老哆嗦着嗓子回应。

      “住口!”

      猛然的嘶吼喝破了一些人的胆,苏清瞥见人群中有身影委顿,她赶过去探了探,见生魂仍在,也没再多管,只听鼋鼍再次开口,“逝者难返,我修行遭损,尔等难辞其咎,速速随我祝祷,以求上天宽宥。”

      苏清可以肯定这些桥段必然不是戏本里的情节,毕竟学堂领读式念诵古语,这等滑稽场面与当朝的瓦舍乐班里激进批判的文本风气相去甚远。和村人一样,她不太明了念出的音节构成了怎样的句子,只能分辨出其中擦音众多,想必是古佛经原文。于荒唐往来中,苏清察觉自己鳞片间潜藏的水汽渐渐开始与江水灵气相和,通体感觉舒畅。她心下了然,悄悄唤出幽冥境,果然不出所料,刻满经文的棺材散作六块木板,嵌入江底,金光将沧江照得通透,浮出江面的遗体和白骨在不甚整齐的诵读声里缓缓消散踪影,山岩间层层缠绕的魂雾随着迟来的提灯遥遥远去。与境外的幻象不同,江崖之上,反色的黑色太阳高悬在澄净的空中,白色的江水重新飘散出莹莹灵气,柔和温暖,浸润着沿岸土石。

      清荡的天空上,纯昀领着人远远旁观的身影不再有遮蔽,苏清纵身而起,靠近时看见那身旁人正是被带走的晴姑娘,她穿着素色的窄袖短打,肩上背着一个轻便的包袱,对于脚下微缩世界的俯瞰眼神是沉默的,再也不见一丝流连。两人的话正说到一半,苏清恰好听见李晴问句的尾声。

      “……棺材里也会害怕吗?”

      这个问话让纯昀有些迟疑,眼瞳震颤得似乎真的在回想棺材里的画面,但依苏清看来那样安宁的掩目休憩与害怕的形容八竿子打不着,毋宁说她颇为享受。

      “有些黑。不过等到晴姑娘会进棺材的时候,应是身死之后,到时无论是黑或者害怕都无需担忧。”

      苏清听着她的回答,微微瞪大了眼睛,这话不只是不好听,在凡人听来还很忌讳吧。谁知李晴却轻声笑起来,收回远处的视线,抬手对纯昀行礼:“承法师吉言,我下回要死掉了才进棺材。”

      好吧,也是怪人。

      “离开后,有想好去处吗?”

      纯昀看着沧江之水流走的方向,犹豫后还是开了口。

      “自是先去阜州,之后我想离开阜州道往南走。法师有什么建议吗?”

      李晴的话语里有数不尽的向往,只是寻求建议的话难住了纯昀,苏清见她又开始掐捻佛珠,便替她作答。

      “你可以往清州走,清州千山秀丽,道中人习武任侠,性情爽直,不惧外客,城镇中多有招工,不分女男;或者你可以乘小船顺江而下,绕过风笛关到图禾国边陲的雍琼海市去,城中有大批乾人后裔,无需担忧言语不通。雍琼城是沙漠中的港口,各国商贩往来频繁,新奇事物繁多,说不定你还能见到法师变的这种龟。”

      苏清偏头示意下方的“鼋鼍水神”,这会儿祂停了祝祷,正在佯装愤怒地向村人戳穿李村长贪墨钱财、嗜赌如命还满嘴谎言的行径,比起替天行道的因果报应,村人更为相信鼋鼍口里这套“坏我名声、坏我修为”的话术。没用几句话的时间,在场者的等级制度就发生了变化,苏清亲眼看见一个跟在齐长老身边的人走上前,一脚把李立恭踹翻在地。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身边人,但除开被长风吹动的发梢外,李晴一动不动,她冷眼瞧着的瞳孔里仿佛藏着三双不同的眼睛,雷声停息后,江水奔流的声音更为突出,哗哗的流水如同远走的魂魄留存的笑声。

      “该走了吗?”

      “该走了。”

      纯昀送李晴离开时,跨在江岸的鼋鼍正好张开双颚,祂可怖的口中射出一道霹雳,直刺村落而去,众人目视不及,唯独能听见远远传来高碑轰然倒塌的声响。

      “再有此举,定让你们祖宅祠堂不保。”

      言毕,严厉的“神祇”不屑再管岸上纷扰的事务,再度掀起高浪挡住硕大的身躯,沉入江中,众人于肃然中跪地恭送。漩涡消失的瞬间,天空中云散风清,金乌高悬,明亮的氛围里好似一切隐秘再也无从遁形。

      苏清多打量了几眼,不得不承认佛使创作的这出 “水神娶亲”故事新编自有其粗粝的独到之处,虽然稍显离经叛道,却算得结局完满。至于考察纯昀身为攘祸使是否合格一事也差不多有了答案,而自己当然无事一身轻。她化出鱼身跃进沧江,同来时一般,与水流嬉闹着往上游而去。苏清想,应该好几年都不会再回这里了。

      这自然是她判断有误。当夜,苏清便不得不拖着烧灼感明显的腹鳍返回碣石河段。离开碣沧村百余里后,纯昀给她落下的方位刻印开始发烫,游得越远,热度越高,以至贴近的水都开始蒸腾的地步。寻到纯昀的时候,那人站在险滩唯一可落脚的礁石上,抬首望着高峡之间残存的夜空,白云勾缠,随长风快速流动,而云影里的明月皎皎,落下的光带着寒意。她静默地等待着。

      “何意?”

      苏清现身于她面前的江浪上,人的形态下,自己手背上的刻印泛着红光。在回答之前,纯昀伸手递来两件物事,她低头一看,是摄魂铃和命蓍草。

      “缚魂草在法事结束后消散了,这两样你收好。”

      “难不成你就为这事用法印为难我?”

      “自然不是。”

      佛使答话的模样有些理所当然,她的手背在身后,也看不见是否在抚弄菩提珠串,“攘祸一事短则五十载,长则百年,苏姑娘不是允诺要在旁督察吗?”

      “你……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只说这一次,可没说全程。而且你这是问询的意思吗?”

      难以置信面前身为神仙的家伙说出如此耍赖的话,苏清抬起手晃着一闪一闪发亮的刻印,愤懑地质问。

      “我确实不是问询的意思。雅锦散仙若是不愿与我同行,此印会一直烦扰你,直至攘祸之事了结。”

      对视的眸子比诵经的时候还要笃定,笔挺的身姿仿佛歪斜半分都会削弱这场胁迫的气势,苏清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你……”

      “照之前所言,雅锦散仙并无紧要之事,稍借百年为世间除祸端,也不过仙家本分。”

      依旧是无比端正的姿态,苏清在哑口无言中,见纯昀顿住话头,而后垂眸靠近了一步,声音温软下来,“拜托了。”

      苏清叹了口气,她只觉无边夜色都变得疲累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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