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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枯坟 “法师 ...


  •   “法师!不好了,您快来啊!”

      齐小芬一见到纯昀就急慌慌地拉着她走,石板路上比起先前多了不少村民,全都步履匆匆,面上和小芬一样神色惶惶。

      纯昀一边脚步紧随,一边出声问道:“小芬姑娘,出什么事了?”

      跑着来的小芬脸色发红,回了下头,喘着气道:“来找我的齐叔说,宗祠走水了,出了些怪事,要麻烦请法师过去。”

      “走水?”

      纯昀轻声重复了一下,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原来是苏清隐去身形跟了上来。

      “就是失火、着火的意思。凡人对灾祸避讳,会用一些词来替代。”

      瞧着她背着双手、端着一副师者的架势,纯昀心下好笑:“我知道的。不过也多谢老师了。”

      苏清佯装正色,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听不到两人对话的小芬顺着纯昀说了下去:“对呀,这么潮的天气居然走水,您说怪不怪啊!一想就觉得怪怕人的。”

      她的话音颤抖,听上去确实被吓着了。

      察觉到纯昀关心这个小姑娘,苏清在旁侧悄悄教她说:“宗祠里放着的名册族志本就容易点着,兴许只是烛灯打翻,不必害怕。”

      纯昀依着她的话说了一遍,小芬停下脚步,望着她眨巴着眼睛,刚刚揪起的眉毛放下些许:“也是啊,您说得在理。更何况有您在我家住着呢,法师您有大神通,小芬不怕的。”

      看着小姑娘,苏清叹了叹气,能一眼看穿凡人的一生并非是件幸事。

      齐小芬抬起手臂指了指面前的岔口,这里种着一棵村里少见的高大乔木,树上的叶子近来被大风刮落不少,掉在几步外的石阶前:“大师,您从这里上去就是宗祠。我在这里等您。”

      “碣沧村一直如此,女人不能进宗祠,按他们的说法,是会脏了祠堂。”

      苏清踩在修得齐整的阶梯上,回头看着纯昀嘱咐小芬先回家。尽管乾朝出了不少女帝,可有些地方始终是固步自封的,甚至会编个名头,说皇族是人间的神,普通女子怎能相比。阜州道多高峡奇峰,风景险峻壮丽,可此地的风俗人情一直不为她所喜,“你待会儿上去,可能也过不了上面的牌坊。”

      “去看看再说。”

      虽然苏清如此说,纯昀仍旧踏上石阶。这里的石板比村里主路上的石板更平整,还有几块看得出翻新过,边角打磨得仔细。石阶两旁的边缘处,每隔五级立着一个不到小腿肚高的石刻瑞兽,天禄、蟾蜍、玄龟交替着出现,有些石刻的头顶已经被摸得滑溜溜。

      走了一段路后,宗祠传来的吵闹声越发明显,长阶的尽头远远能望见一个石头牌坊,大小高度和村口的差不多,匾牌上雕刻着“世代同荣”四个大字。纯昀掐着佛珠刚迈上最后一阶,一个立在牌坊后三步远的村人便看清她是个女子,立时倒竖了眉毛,大喝:“谁准你上来的!没规矩!哪家的臭婆娘!”

      “我叫你不准往前走了!”

      见她已离牌坊很近,男人边吼着边冲过来,伸出手臂作势要推纯昀。等他的手掌快到面前时,纯昀侧身敏捷地错开。男人发出的力没有着落,身子收不住地往前跌,纯昀见眼前红影一闪,苏清抛起袖子使力在他的后背猛推了一把。所有人便眼睁睁看着男子踉跄了好几步,最后脚绊住石阶上蟾蜍石刻的头,壮硕的身躯直往路旁山坡的湿泥里栽,山坡有些陡,掉下去的人一路翻滚着,直到撞上树干才停下来。

      这边厢的动静闹得宗祠内所有村人都跑来牌坊口,纯昀在匾额下站定,而偷偷推人的苏清已经靠在牌坊顶端打哈欠。李村长小跑过来,一个劲地道歉:“大师您多恕罪,这也是咱村里的规矩,那小子不是故意冒犯您的。唉,小芬不该把您带这里来,宗祠这里已经无事了。出事的人抬去了我家,咱们一起过去吧。”

      瞟了眼西侧塌角的屋舍还有碎了一地的砖瓦,纯昀看着李立恭堆着笑的脸,只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快把人拉起来吧,多半伤了腰。”

      说完她把手里的佛珠推回腕上,转身便走,李村长来不及管村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下去了。

      屋舍四周聚了不少人,多在院墙的大门外向内张望,听不清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他们见到村长领着一个生面孔过来,心里猜想该是抬人进去的村民口里说的法师,脚下赶紧让开一条道,眼睛却好奇地直往纯昀的面上瞄。

      汇集而来的视线没能干扰纯昀,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踏入院门。而隐身的苏清却在旁侧看得清楚,数十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除却好奇的底色外,有些盛着畏惧、有些盛着蔑视,更有几个老匹夫的目光从上到下滑向了纯昀的腰身。猥琐的模样看得苏清直犯恶心,她一甩袖子招来一阵风吹迷了他们的眼睛。

      苏清走到门厅时,只见一个男子横躺在地板铺着的草席上,双腿双手被另外几个村民按着,整个人时不时地抽搐,嘴角溢出些白沫子,眼珠后翻着。他脑袋的一侧跪着一个妇人,手半伸着,像是想要去抱又不敢触碰,看年龄大约是昏倒男子的母亲。

      这模样看上去与其说是被魇住,不如说是犯了什么病。合该去找大夫,而不是法师。

      苏清抱着手臂靠着柱子,想看看纯昀会如何处置。

      李立恭喊了那妇人两声,见她只顾着掉眼泪没有动静,赶忙走近,拉着妇人胳膊把她从草席旁拉开:“哎呀,你别站在那儿挡着,我请法师来了。”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一靠近躺着的人,翻着白眼珠抽搐的人竟然突地瞪圆了双目,目眦欲裂,血色瞬时爬遍眼白,双手暴起,把按着他的人掀翻,再往后一举,牢牢地钳住李立恭的右腿,他死命地仰着头,脖颈挣得青筋爆出,张大的口中发出怪异的声音,像是哭哑了喉咙的幼儿。

      “娘……亲……娘……”

      厅堂内的众人被变故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原本按着他的人也吓得赶紧松手退开,除却被抓得死死的李立恭面如死灰地杵在原地外,唯有抹着眼泪的妇人听见他唤出的话后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儿子。

      “大师……大师!”

      李立恭拼命想把腿抽出来却毫无办法,他额上冷汗直掉,转头朝向纯昀站着的方向,颤着声音大喊。

      纯昀不急不许地走到草席边,她蹲下身,认出这被怨灵魇住的人正是村长的表侄。她将佛珠手串摘下放在男子的额上,手掌平伸盖在其上,口中念了两句经文,苏清隐约记得是法华经中所言。纯昀一念完,躺着的人立刻恢复安静,钳住村长的双手也松了,等到纯昀从他额上拈起珠串时,男子重新张开眼,先前的癫狂怪异尽皆消弭,变回了人的眼睛。

      那一股从男子身上脱出的黑气如烟般散开,往梁上飘着,吸附在横木上渗进去,霎时屋内阴冷下来,刷了桐油的粗大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霉变,霉斑迅速从内里浸出,梁柱传来喀拉的断裂声。这动静让在场的所有人联想到坍塌的祠堂,反应快的已经在拔腿往外跑。纯昀揭过木桌上烛灯的焰火,黄色的烛焰落在掌心,她往上一拖,火焰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焰光渐盛的同时焰心也逐渐转为青蓝色,映得屋内光影诡秘。火焰刚一靠拢,断裂声戛然而止,扩散的霉斑忽地紧缩,接着众人听到横木里传出一声尖厉的长啸,成形的黑气从梁中窜出,一头撞开插着木闩的窗冲了出去,只余破碎的窗棂。

      众人仰头盯了一会儿屋梁,又愣愣地看向纯昀,直至李立恭反应过来,连声道谢:“多谢法师!多谢法师!否则我们要被压在这屋下了。”

      随着他打破寂静,前前后后站着的人一叠声地开始附和,更是有人不愿放过机会,紧接着说:“请法师去我家里施施神通,护佑我无祸无灾啊!”

      “是啊,请法师也帮我家做做法吧。”

      “拜托法师了,这夜里都睡不着啊。”

      村人七嘴八舌地说开,站在窄小的门厅里还争着往纯昀面前挤,倒是村长拦了拦:“三日后的祭祀还仰仗法师护持,今日也累了,先让法师大人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纯昀合十作礼,口中却道:“无需旁的法门,我这里有一页心经,诸位若是难以安眠,诵念经文即可。”

      说着她从袖口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书页,用熄灭的烛灯压住,然后抽身离开了屋舍,而先前站在屋柱边看戏的苏清早已不在,她方才便紧随着狂暴的黑气去了。

      第二日整日纯昀都在趺坐诵经。期间,苏清来过半个时辰,瞧见她已入禅定的模样,也不管她能否听见,兀自念叨了一番自己如何折腾大半天驱赶在江岸崖壁到处冲撞的怨灵,如何用上了缚魂草将它们暂时圈在江中。说完话,打坐的人仍旧没有动静,苏清撇撇嘴,饮过一杯冷茶,没等苦涩茶味在口中散去,化作一股微风从墙板的罅隙间回到屋外的雨中。

      第三日清晨时分,村人大都未醒,通往灶房的后门响起两下敲门声,在风雨的夹击下轻得似是生怕将人吵醒。纯昀拉开门闩,一位妇人戴着斗笠站在门前,前日在村长家救人时有过一面之缘,她便是那被魇之人的娘。她今日自然没有哭,但眼里的红丝似乎从未消退过,她有些迟疑,却也笃定地施礼,口中边言道叨扰,脚下边迈步而入。

      斗笠立在墙边滴水,来人的袖口湿了大片,纯昀递给她一杯小芬新烧的茶水。妇人握着茶杯,指头紧贴着杯壁,双手紧了松、松了紧,像是打算将陶杯捏碎。她些许浮肿的面庞在颧骨下嵌着几条褶皱,看上去会让人误以为比小芬的娘亲还年轻几岁。妇人吞下一大口热茶,或许温度让她紧张的喉管松弛了,她总算开口说起来意。

      “多谢法师那日救下我儿,若无法师,我儿怕是要死在我前头。只是今日前来并非只为道谢,我还有一事相求,望法师慈悲为怀,宽恕我如此贪心。”

      她字斟句酌地说着,目光从茶杯里挪到面前人的脸上,见纯昀掐着佛珠,垂眸不言,面上无不耐之色,这才继续。

      “想必法师已经听闻村长家早逝的妻子。不瞒您说,我与双儿是表姐妹,自小门挨着门长起来的。双儿死得凄惨,埋又埋得草率,不知道她泉下有没有安息,我心里一直都觉得难受,现在小晴也要被…这次虽遇灾劫,却有幸遭逢法师到访,时机或许不适宜,但我真的希望法师能够应允,为她诵念一篇经文,望她泉下有知,早日投胎去富庶地界。”

      说到李晴时,妇人停了许久,眼眶的红色有了缘故。

      纯昀看上去听得认真,正逐字打量妇人所言,她与之四目相接时,眼中闪着一点灼然的光:“为何凄惨?”

      妇人张了张嘴,又旋即阖上,她应当没有料到法师在意此处,她不自然地扯着嘴角苦笑:“死得早还不凄惨吗?”

      “娘……亲……”

      突然之间,那日在村长厅堂下响起的怪异嘶喊,混着婴孩的稚嫩和野兽的躁狂,在狭小的木板屋里回荡起来,妇人的眼神瞬时哀恸,她用被茶杯热得发烫的手指擦拭眼窝,眼泪混在还没干透的雨水里,也分辨不清。

      “双儿和小侄女死后的好几个晚上,我一直在梦里听到这样喊娘亲的声音,还有、还有双儿应着的,一声声的,‘娘在’‘娘在’……”

      说到后半,妇人的声音变成低语,她一再重复着那两字,如同陷入遥远往事,喃喃声与风雨混杂,乍听上去和模糊的祝颂无异。纯昀没有打扰,屋内回归静谧,坐成一尊雕塑的妇人却忽地扑通跪下,动静大得连雷声都变得安静。但她的话没能出口,因为纯昀已经蹲下身来扶她了,连手心里的佛珠都没来得及收回腕上。

      法师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妇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此事我自然应允,方才只是多问两句,并非推脱。还请您告知,您那表妹葬在何处。”

      话语里确有几分窘迫,纯昀逼着自己扯出点笑容来,重新领着妇人坐下。

      “您从村尾进山的砍柴小道走,走到一处山梁再往江崖的方向转,到了崖边就是了。按我的腿脚,大抵是两三炷香的功夫。您到了那处应该能看到好几座坟头,双儿的坟前有半截碎石碑。她生前信佛,我们有时候会给她插两柱香,若是坟前地上插着些烧完了的香的小棍儿,那指定差不了。”

      妇人的指引极为细致,她应是常去探望过早离世的姐妹,纯昀也不需要苏清在身边告知,想也知道那块江崖不过是一处野坟场,活着进不了宗祠的女人,死后必然也是不能进的。

      午后风势更加迅猛,纯昀趁着江水的咆哮出门,前往小道的路正好途径村长家,前日里怨灵撞碎的窗户依旧洞开,堂屋里漆黑一片,不像有人的模样。她停住脚步,一闪念便越过墙院进了内堂。锁着李晴的屋里透出些烛光,她在门外站了片刻,听见里面有人走动才轻轻叩响房门。

      “我说过你不用过来了!”

      愤怒的话音从屋里传来,显然李晴以为来人是父亲。

      纯昀低声道:“晴姑娘,是我。我有事与你说,方便入内吗?”

      险些冲出门槛的怨怒立刻消散,步音迅捷地移向门口,李晴也压低了嗓音说:“抱歉,法师。您进来便是。”

      刚到那日,纯昀不像这样先打招呼,而是当着李晴的面,径直走过门墙,厚重的木门宛如空气一般与她没有半点阻拦,李晴愣了很久才说服自己眼见的并非幻觉。屋内依旧是床帐和木桌,桌上摆着一盘菜和半块馍,一动未动,早没了热气。纯昀走过去引来一簇火焰在饭菜上跳动,她侧身对有些讶异的李晴说:“别吃冷的。再等等,很快你就能离开这儿了。”

      “午间我与他大吵了一家,心里实在气得很,就没有动。”

      李晴走到桌边时,跳动的火焰已经消失,饭菜却在湿冷的空气里升腾出暖白的雾气来,她伸手拿起那半块馍,竟然有些烫手。

      “我正要去你娘的坟前诵经,顺路来看看你,你……”

      瞧着她开始动筷子,纯昀温和地讲着前因,但很快被打断。

      “是表姨找您的吧。”

      李晴咽下口里的菜,眼神闪烁,唇角扯动几下,像是苦笑,“娘死的时候就在这间屋子。我这几日总感觉她仍在这屋里从没离开。”

      听着她的话,纯昀抬头巡过一遍不算宽大的屋子,确认过并无半点魂丝灵息后,才重新看向李晴,她拨亮一旁灯盏的芯,再挥散屋内积存的湿气,在暖黄烛火的光影里,对着一口一口吃着菜的人笑得和煦:“我先去了,今夜晚些时候再来寻你。你且醒着。”

      说完,她的身影变淡,化作一丛光点,飘到屋瓦上渐渐消失。李晴反倒没怎么惊讶,这两日这位神秘莫测的法师都有抽出时候来这里和自己说话,来时会引来明亮的烛火,去时也总是倏忽而散,她幼时母亲常给她讲佛经里的故事,说救世佛陀如何现世,引领信众往登极乐。她从未见过佛画,但想来应该和纯昀法师差不了多少,有温柔悲悯的眉眼和周身纯澈柔和的光芒。

      纯昀并未顺着凡人行走的路,她升入半空后,倚着风势而行,目下的江崖参差崎岖,在越发奔涌的水流冲击下似乎摇摇欲坠。风从峡谷来、从高空来、也从山坡的林间来,她落在一处崖头,是山林外的空地,散落四处的大小坟包连破旧都说不上,孤寂荒芜,了无人气。墓不难找,半截石碑边缘破碎,外壳被风磨损,早先应该有浅浅地刻着字,这一切和妇人所说别无二致。

      纯昀走近时,瞧见石头旁站着一个灰色的影子,面朝江水,在呼啸的狂风里若隐若现。影子瞧着崖下的浪头,对周身毫无觉察。五感不全的魂灵当然不会多么敏锐,只是影子的专注与知觉迟钝无关,她的伫立不止是几个时辰的长久,似乎她在那里已经千年万年。在灰影身后站着,转完十遍手心的佛珠,纯昀才踌躇着开口:“打扰了。”

      亡魂的回首不过一个眨眼,过久的滞留消磨了她身上的细节,连声音也是模糊的。

      “什么……你是……”

      “时日已逾良久,该去了。”

      纯昀的视线落在影子脚旁的一株杂草上,没有直视亡灵空无一物的面庞。

      “同去……同去……”

      魂灵的声音茫茫然,如江浪声般滔滔不绝,自山崖四下涌起。纯昀长叹一声,抬臂振袖,引得风从灰烬的地上拔起,一簇簇灰影浮现,在失修的坟头、在碎裂的岩堆、在横断的树根,像雾一样拥挤着,喃喃不停。

      “你等尽可先去,于度朔山下的俱往野等候,明日必当与河中魂灵重聚。我承此诺。”

      随着言语,纯昀身上透出流动的金光,顺着万物生发的表面蔓延,覆盖住收入眼底的一切,光芒弥漫下灰影的呢喃渐渐消隐,直至沉寂。诺言的话音刚结,只听空中传来遥远的笛声,正是引魂之歌,一列白色的提灯摇摇晃晃地从对岸的峡谷缝隙飘来。灯罩里的烛火闪烁,在暗哑的厚重层云间闪着微光。等引魂灯靠近,灵体汇集的雾气随着烛火飘动的方向升起,模糊的影子们纷纷朝她合十施礼,而后跟着灯盏离开。魂灯没有像来时一样绕过山崖,而是飘忽着往下,迅猛地没过碣沧村那条数百年如一日的石板路,她们掠过村口的旗杆和牌坊,而后升空,俯视整个村落。

      村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光从窗棂间隙漏出,如同魂灯不经意间撒下的余烬。他们都在为明日再在江中淹死一个人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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