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九国夜雪

38、假期 “好了，就

　　“好了，就是这里，我们下车吧。”

　　甘璟宇把自己的车子往旁边推推，看着正仰头瞧着人家店牌的包一旻道：“我记得这里以前好像不是奶茶店的。”

　　“是啊，干倒闭了嘛，就开这种奶茶店了，我们走吧。”

　　两人推门而入，趁着人少迅速点了两杯饮料。

　　自从坐了下来，包一旻也不再多嘴聊别的，就是低着头不停玩手机，偶尔喝点东西，甘璟宇则是一直拿着根管子来回转圈圈，盯着玻璃杯里的液体被搅的震荡飞溅起来。

　　“让你点个常温的饮料就行，非得点个一百度滚烫的喝，这下好了吧，半天都烫的伸不上嘴～”包一旻翘着个二郎腿一抬一抬的说道。

　　“现在天气这么冷…常温的也蛮凉的嘛，那我更是半天都伸不上嘴了。”

　　“OKOK，你随意…”包一旻笑着不经意间往窗外一瞥，而后满是难以置信的勾着头愣在了当场。

　　甘璟宇眨眨眼睛，边吸也跟着边往窗外看，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包一旻有些尴尬的与一个人四目相对，机械的慢慢扯出一点微笑，他使劲滚动一下喉结。

　　甘璟宇好奇的歪着头，只见一个一身超长羽绒服的男生抱着个篮球双目紧盯着正往这边走。

　　“我先出去一趟…”包一旻留下一句话就立刻起身跑了出去。

　　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甘璟宇皱眉思考结束，才发现包一旻早已跟那个有些爆炸头的男生一起站到了路边的大树下。

　　甘璟宇也慢慢抬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桌子上，骨节撑着下巴，侧脸看着正在说话的两人，等着包一旻跟人说完话了再来给自己也讲讲发生了什么。

　　“璟宇…”包一旻突然之间就跑了进来，有些焦急的喘着气，滚动滚动喉结，纠结道，“麻烦你个事。”

　　甘璟宇吸完杯底的最后一点汁水，慢慢抬起头，眨眨眼睛道：“什么事？”

　　“那个…你能帮我出去跟人解释一下吗？”

　　“解释？”甘璟宇不解的皱起眉头，“解释什么？”

　　“这个…”包一旻停顿了大半天，神色不忍的别过脑袋，小声道，“帮我解释一下…你不是我对象。”

　　他憨憨的傻笑完，笑意收回又换上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自言自语道，“就是这样可能会被人记恨，有点缺德啊…不过你们八字都没一撇，我怕个球啊？”

　　听着包一旻云里雾里的绕来绕去，甘璟宇决定回归到最本质的问题，道：“别在这里给我东扯西扯…说说你又给我招惹了什么麻烦。”

　　“这个事情吧…说来话长啊。”包一旻皱着眉头使劲思考一阵，慢慢道，“总之，就是，他是隔壁学校的，我们俩住一个小区，之前帮他捡了丢掉的钥匙，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在网上多聊了几句，一起侃大山什么的…他他他…他就说想跟我在一起啊…”

　　“那你们两个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穷追不舍的找我啊～我太烦了，就跟他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对象了。”

　　甘璟宇的右眼皮又恰到好处的跳动一下，愤愤道：“你就把这个头衔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安我头上了？”

　　“当然～不是了…我怎么敢啊，要是被你知道了，估计一段时间都不想理我了。只是谁知道这小子在抽什么风…”包一旻说着说着就抽动着肩膀开始低头发笑，他憋笑道，“这么想其实也挺好的。”

　　讲了半天才讲到重点，而且还在这里态度不端正，甘璟宇微皱眉道：“你给我站好了。”

　　“OKOK。”包一旻嬉笑着昂首站直了身体。
　　甘璟宇有些头疼的往窗户边瞟瞟，道：“人呢？”

　　“哎呀…”包一旻愣道，“好像不在这里，那就是去旁边的篮球场打球去了。”

　　甘璟宇拿上桌上的钥匙，转身边走边说：“走吧，我去给人家解释一下。”

　　“你真的要解释吗？现在想想刚才他一见到你以后就明白我名草有主了～反正咱们都不在一个学校，互相八竿子打不着，不说也行～”

　　甘璟宇一脸淡定道：“必须解释。”

　　“行吧，那我们就去解释吧。”

　　两人很快就到了隔壁学校旁的小公园，里面藏着一个面积挺大的广场，好几台崭新的篮球架放置在外围。甘璟宇想起曾经陪着包一旻晚课间跨越大半个校园就为了弄明白一个人的基本信息，他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和篮球场还真是有缘啊。”

　　“还…还行吧。”

　　“人呢？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甘璟宇看着广场上不多的几个人说道。

　　“让我瞅一下啊…”包一旻瞪着眼皮仔细巡视，慢慢犹豫道，“好像不在。”

　　“那怎么办？你给人家发个消息问问在哪？”

　　“行…”包一旻正掏着手机，突然道，“在哪儿，厕所…”

　　这个距离可真是有点遥远，甘璟宇微微皱眉道：“我知道了。”

　　“快去吧，我看他就要去别的地方了。”

　　甘璟宇回眸看一眼包一旻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委托重任的表情，匆匆看看便离开了。
　　跑了一百多米，才终于赶上那个有着爆炸头的男生，这时他早已穿上了一件长度极长的羽绒服。甘璟宇思索着慢慢靠近，对方感觉出有人在身后，停下脚步，转过头，向前走着说道：“是你？”

　　对方的身高原来比看到的还要高不少，胳膊肘里还在抱着一个篮球，要是还在误解着跟包一旻的关系，真怕会不会被人抱起球对着脑门就是一个爆头，甘璟宇鼓足些勇气，向前一步说道：“你好。”

　　对方轻轻笑笑，道：“你就是包一旻口中的那个？”

　　甘璟宇慢慢吐字道：“不是。”

　　“怎么可能？”对方眯着眼睛打量甘璟宇的一张脸，“我不信。”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甘璟宇浑身难受的皱起眉头，对方冷静道：“我知道包一旻之前发过一张照片，就是和你的合影，虽然给你p图了，但你眼角和耳朵上的这颗痣他没遮盖，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决定不会出错。”

　　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给人解释完毕，甘璟宇口干舌燥的走回和包一旻分离的位置，只可惜捅了篓子的罪魁祸首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刚发来的消息提示。

　　既然包一旻跑便利店去买东西了，那就寻个好地方等着吧。甘璟宇看着几个初中生大笑着在打篮球，就向前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台阶坐了下来。

　　察觉到有人也在向着台阶走来，他有些怕冷的往衣服里缩了缩。

　　此人竟然在身边停了下来，甘璟宇有些好奇的抬起头，眼神微微一愣。

　　“你是…璟宇？”

　　“为…昆？”

　　周为昆微微一笑，道：“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啊，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好在我记人的本事不错，要不然差点错过你。”

　　“是…”

　　周为昆笑着在一旁坐下，道：“你怎么到这边来了？打篮球？”

　　“不是，我基本上不打。”

　　“那…就是你家住在这附近？”

　　甘璟宇笑着摇摇头，道：“也不是，就陪同学一起过来而已。”

　　“那你同学不在？”周为昆左右观察道。

　　“他去便利店买东西了，说过会儿就来。”甘璟宇看着广场上几个打篮球的人说道，“现在天气也算不上多暖和，还是有这么多人出来运动啊。”

　　“没办法，不打会儿球手就痒痒。”

　　“那你家就是在这附近喽？”

　　周为昆思考着说道：“我家也不算在这附近，为了在这边上学方便，特意在这里租了个房子住，距离近些。不过真正的家和倪洋科洲一样，在大那边的那块区域。”

　　初中上学的时候肯定是按照区域上的学校，高中则是按照成绩之类的来选择了，甘璟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周为昆摊着手轻笑道：“没办法，这所学校没你们那所学校好，要想以后能走的更顺些，我就得更努力一些啊。”

　　甘璟宇垂眸淡淡一笑。

　　“对了，说起他俩了，我们都好长时间没见面没联络了，他们…过的还好吗？”

　　甘璟宇盯着地面垂眸思考道：“挺好的，倪洋说是要参加什么物理竞赛。科洲就在就在我隔壁，虽然从来没问过他成绩怎么样，但我觉得肯定不错。”

　　周为昆大笑几声，道：“不愧是我的两个好兄弟，就是争气啊。”

　　伴随着甘璟宇脸上浅浅的笑意，周为昆则有些失落的轻轻叹了口气。甘璟宇微微抬眸，看向周为昆，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感时伤怀了。”周为昆的眼睛深沉的望向远方，自言自语道，“早知道我初中就再努力一点了，1分之差，多考一分，我就可以跟你们一个学校了。只是1分的距离，就把我们给隔开了。”

　　他笑着解释道：“我不是羡慕嫉妒，只是觉得就像三个人一起完成什么任务，但是我自己要做的那部分偏偏出了差错，我拖了所有人的后腿…”

　　甘璟宇垂眸略加思索，道：“那你岂不是这所学校的级部第一喽？”

　　周为昆微愣，笑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一时的成绩也说明不了什么，不是都说人生是一场马拉松吗？不能为了一时的得失放弃剩下的精彩啊。要是没有点磨难，好像也挺无聊？”

　　“你这个人挺好玩的，如果早认识你的话，应该特别愉快。”

　　甘璟宇微愣，轻笑道：“是啊，如果我们能早点认识，一定相处的特别愉快。”

　　“不过那也得在正确的时间遇上我才行～以前的我比现在的我是有些糟糕的。”
　　“什么意思？”

　　周为瑞轻笑道：“既然和你这么投缘，和你讲也无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没什么可遮掩的。”他思索道，“你知道倪洋、我和科洲是同一个初中的吧？”

　　甘璟宇点点头。

　　“但是只有我和常科洲是同一个班的，倪洋其实并不是我们班的，只是隔壁班的。”周为昆沉思道，“倪洋这小子以前的时候，傻头傻脑的，说话总是惹人生气，不经意间得罪了很多人。”

　　现在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吧…甘璟宇想起倪洋那幅样子就尴尬的抽了抽嘴角。

　　“虽然如今他个子挺高，但上了初中没过多久，所有男生都疯了一般的长高，就他还是以一种蜗牛的速度一点一点长着，个子特别矮，他们班的人都嘲笑他是白雪公主里的小矮人转世。”

　　他继续道：“由于别人都不待见他，他就很着急啊，太想跟人交流沟通了，选择的方式又不正确，还总被人戳着弱点不放，时间一长说话更没遮没掩，跟个刺猬差不多了，没人想理他这种人，即使他可能没做什么坏事，我甚至有次还看见周五放学了他自己在校外溜达着喂小猫，被一只野猫紧追着不放…”

　　周为昆道：“本来我们不在同一个班，就当别人讲些笑话听听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点别的事情，不知道他和他们班那几个男生发生了什么，有次就在教室后黑板那里揪着人家的校服领子不放，人家也聪明，没有还手做什么，没把事态搞大，所有人肯定会把矛头对准他这个惹是生非的人。”

　　他淡淡一笑道：“就像水里的鱼只会在乎引起波纹的是块小石子，不会注意石头掉进来的原因是被人扔进来的。”

　　“从此以后他就很少和他们班的同学交往了，经常一个人在篮球架那里默默的打篮球，反而我和科洲看见他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慢慢过去了，直到有一次，连着上体育课，班里临时调课，学生之间相互传达消息，也不知道是所有人都不想把消息告诉他，还是所有人以为总有一个人会把消息告诉他。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消息传给他，他自己在那里打篮球，打了很久很久。”

　　甘璟宇眼眸逐渐变暗。

　　“都在篮球场上，肯定少不了帮忙拿个球之类的，渐渐打个招呼是必然的结果。有天下午放了学，科洲去买水，等我过去拿水的时候就见他另一只手上还有一瓶水。”

　　“那是给倪洋的？”甘璟宇垂眸道。

　　“是的。”周为昆笑道，“我看着他拿水过去，第一反应就把人给拽住了。”

　　“因为…怕人误解和倪洋走得近？被人一起讨厌？”

　　周为昆大笑起来，道：“我还在想着怎么给你解释这个地方比较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淡淡笑道，“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会这么做的吧，远离是非，保全自己，否则就会被党同伐异，这是最好的做法。”

　　甘璟宇垂眸不语。

　　“不过科洲把我的手给移开了。”周为昆有些无奈的一笑，“当时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想着不久的将来，我和科洲两个人…可能会被一起…游街示众。”

　　他深呼一口气道：“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在走廊上经过，都要担心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成为…异类…的感觉。那不是个性，不是孤高自赏，而是和所有人对立，被所有人划清界限、被人抛弃的感受。”

　　甘璟宇面无表情的垂眸道：“我理解。”

　　“我眼看着他朝倪洋走过去，把水递上。他们班有好几个男生也在那里打篮球，我就在远处盯着那几个人往倪洋的方向看。”

　　“慢慢的倪洋也来给我们带个水之类的，我还是有距离感的对待他，害怕自己想像的那一天会来临，不止一次的警告常科洲别再跟倪洋来往。虽然我有句话一直没说出口——如果你再跟他来往我们就再也别一起出来打球了。”周为昆淡淡笑道，“还好没说出口，不然我现在肯定会后悔的痛不欲生～”

　　“他真的很勇敢。”

　　“再往后就是我发现自己慢慢习惯了和倪洋一起放学打球什么的，相处久了发现他这个人也没什么毛病，就是偶尔做出一点出格疯狂的事情显得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而已。”周为昆轻轻笑起，“估计是在我们的带动下，他们班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跟倪洋相处，不过他还是最愿意跟我们呆在一起就是了。”

　　周为昆深呼一口气道：“后来有一天我在书上看到了一句话，令我印象很深刻。叫做…周而不比，和而不同。亏我还姓周呢，真是愧对了这个姓氏。”

　　手机嗡嗡的一阵提示，甘璟宇好奇的打开了手机。

　　包：你们聊完了没有？东西都已经彻底凉了啊…我已经忍不住把给你买的那份一起吃掉了嘿嘿:P

　　甘璟宇一怔，还没思考好要回什么消息，包一旻就又发了过来：别这么震惊，我就在你的对面啊！

　　他读完就迅速的抬起头，看到广场正对面有个人正伸着双手蹦来蹦去。

　　周为昆循着视线望去，笑道：“那就是你在等的同学吧？”

　　与人道别完，甘璟宇立刻起身向着正对面跑去。

　　包一旻嘴里正叼了根棒棒糖，悠闲地从看台上走下来。他自上而下打量自己的一身黑色短款羽绒服，深蓝色牛仔裤，白色小板鞋装扮，道：“我承认今天的我穿着普通，但你竟然一点也看不见？太没默契了吧。话说回来你跟那小子解释的怎么样啊？”

　　“还能怎么样？老老实实的把事情全部告诉人家喽。”

　　“啊？什么意思啊？”

　　“就告诉他你嫌他太烦，他不是你的款，你没有对象，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我纯粹是个被你拉来当挡箭牌的无辜炮灰～”

　　“真好啊…没想到你竟然给我和盘托出，我还以为你能给我兜着点底，美化美化个人形象呢。”

　　“你不是说的吗，反正你们两个都不在一个学校，怕什么？”

　　包一旻有些尴尬的呵呵一声，眼神扫视一眼甘璟宇坐过的地方，好奇道：“你同学啊？聊了那么久，话题那么多的吗？！”

　　甘璟宇慢悠悠的从包一旻身旁走过，轻笑道：“对啊～聊你～”

　　“什么？！不带这么玩我的吧…”包一旻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不可思议道。

　　“笨蛋…逗你的…这你也信。”

　　“哇…你现在都会耍人了啊…太过分了～”

　　“对啊，你能我怎么办？”

　　包一旻轻哼一声，矫揉造作道：“是我的菜又这么会玩，更爱了啊～”

　　甘璟宇一见这幅情景立刻拔腿就跑，哭喊道：“发神经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