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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这些失踪或惨死之人,似乎都与孤绝有着若隐若现的关联。

      江湖,远比他想的更浑浊。

      月舒垂眸饮茶,看似淡然。

      但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当年父亲月轻隐在世,江湖虽有纷争,但正道尚存,人心向善。

      如今父亲尸骨未寒,他守护了几十年的江湖,竟变得如此乌烟瘴气,黑白颠倒。

      月舒心中,一片悲凉。

      观风为他添了茶,看似随口问。

      “前辈游历四方,可曾听过君子剑叶飞白?”

      月舒端起茶杯,“略有耳闻。”

      “我在武林大会上见过他一面,”
      观风轻叹,“为人谦和,剑法磊落,无愧君子之名。这样的人竟也失踪……只怕凶多吉少。”

      月舒未答,只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那双琉璃灰眸里,寒意更甚。

      这时,几名雾海门弟子听不惯邻桌议论,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为首那人一脚踹在桌腿上,满脸戾气。

      “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们听见半句对萧羽大哥不敬的话,小心你们的舌头!”

      这个几个人,刚好便是青斗门叛徒萧羽手下的人。

      那几个江湖人脸色一变,慌忙起身赔罪。

      “几位爷,我们有眼无珠,多有得罪……”

      那雾海门弟子却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桌子。

      滚烫茶水顿时泼了几人一身。

      “得罪?说我们大哥坏话,这就想了事?”

      他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碎瓷,狞笑道:“这样吧,你们从这儿跪着爬出去,再学三声狗叫,今日便饶了你们。”

      那几人脸色惨白。

      他们是行走江湖的武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可雾海门势大,他们这些小人物,得罪不起。

      一个年长的江湖人闭了闭眼,缓缓屈膝——

      观风嘴角一撇。

      他最烦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

      指间一粒花生米悄然弹出,正中那人膝侧麻筋。

      噗通一声,那雾海门弟子直挺挺跪倒在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满堂鸦雀无声。

      观风摇着扇子,慢悠悠道:“哟,这位好汉,大庭广众下,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啊。”

      几个雾海门弟子又惊又怒,可见观风与月舒气度不凡,到底没敢动手。

      “你们给我等着!”

      他们撩下一句狠话,扶起还在地上抽搐的同伴,狼狈溜走。

      一场闹剧过去,茶客们都三三两两散了。

      月舒低声提醒,“低调行事。”

      他同样厌恶那几人行径,但此行不容节外生枝。

      观风不以为意:“放心,我有分寸。只是看不惯这等狗眼看人低的,误不了事。”

      ……

      为避人耳目,两人改走苍轩给的荒僻小道。

      天色已晚,他们找了一个山洞歇脚。

      洞内简陋却干燥,足以遮风挡雨。

      观风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拎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他生了火,抽出随身匕首,利落地剥皮清理。

      月舒有些意外:“你还会这个?”

      “那是。”观风挑眉,语气里满是少年得意。

      “小时候跟苍叔在后山打猎练出来的。想当年,我可是北暮门出了名的荒野小霸王,连老严都逮不着我的兔子尾巴。”

      他三两下将兔肉串好架上火。不多时,诱人的焦香便弥漫开来。

      月舒越看越惊奇。

      像观风这样出身名门的门主,应该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野外生存技能如此娴熟。

      观风撕下最嫩的兔腿,用洗净的宽叶子小心包好,递给月舒。

      “尝尝,观氏秘制。”

      “多谢……”

      月舒接过兔腿,小口吃着。

      兔肉烤得外酥里嫩,味道是真的不错。

      这让他想起一桩极久远的旧事。

      年幼时体质测试,父亲得知自己会分化成地坤,为了护他周全,将他禁足于盟主殿内。

      有一回他实在好奇殿外的世界,偷溜进山里迷了路,弄得一身狼狈。

      被找到后,父亲月轻隐,破天荒没有动怒,只说。

      “是我没有看好舒儿,我要罚自己。”

      月轻隐罚自己为他烤一只野兔。

      那个仲夏夜晚,一向威严的父亲,笨手笨脚地生着火,被烟呛得直咳嗽。

      母亲在一旁,笑着递上调料。

      麟古舅舅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嫌弃道。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那是他被重重规矩束缚的童年里,为数不多明亮的时刻。

      月舒回忆着,眼神在火光中,不自觉的柔和。

      观风见他吃得满足,嘴角也跟着扬起。

      他小时候最喜欢往后山跑,采了野果总第一个捧给母亲。

      有些果子酸涩难咽,母亲却总会认真尝一口,摸摸他的头说:“风儿采的,是天底下最甜的。”

      那种被全然接纳的温暖,即便母亲已故去四年,依旧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饭后,两人在火堆两侧躺下,中间隔着半丈距离。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特殊时期,共处一夜。

      气氛,有些微妙。

      半夜,山里气温骤降。

      观风被冻醒,起来给火堆添柴。

      他看到月舒冷得蜷缩成一团,还在发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外袍,轻轻盖在月舒身上。

      次日清晨,月舒醒来便见身上多了一件玄色外袍。

      衣服上沾着风信子香的气息,月舒心底对观风信香的贪念再次冒出。

      鬼使神差地,他将衣领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一抬头,正对上观风怔怔望来的桃花眼。

      月舒的耳根罕见的泛起热意。

      自己刚才的样子,观风……全看见了。

      月舒手指蜷了蜷,一时无措。

      观风这才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咳嗽一声,伸手拿衣服。

      “山里露水重,衣服潮了也正常。前辈若嫌弃,我拿去烤烤。”

      他这是将月舒刚刚嗅闻行为解释成了检查衣服干湿,给了彼此台阶。

      月舒忙松手,含糊应了一声,

      “嗯……我去洗漱。”

      说罢匆匆起身走出山洞。

      冰冷溪水泼在脸上,月舒睫毛微微颤抖。

      他看着山洞口在忙着生火的少年,心绪混乱。

      自己似乎……
      在不知不觉间,越陷越深了。

      ……

      进入南疆地界,周遭环境越发恶劣。

      空气湿黏闷热,奇形怪状的植被下毒虫蛇蚁遍布。

      月舒的洁癖在这种地方被无限放大,看着脚边爬窜的虫豸,浑身不自在,步子都慢了几分。

      观风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笑了。

      “前辈这身手踏雪无痕,还怕几只小虫子?”

      收到月舒一记冷眼,他立刻举手投降,从怀里掏出特制的百草驱虫散。

      “行行行,我错了。”
      “给您开条御道,保准片叶不沾身,行了吧?”

      药粉撒了一圈,毒虫迅速退避。

      观风又用墨玉扇扫开挡路的藤蔓蛛网,清出一条干净小道,挑眉看向月舒。

      满脸写着“快夸我”。

      看着这样的他,月舒心头烦躁莫名散了大半。

      他没说话,只瞥了观风一眼,便默默从那道上走了过去。

      观风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又近了半步。

      正摸索着寻找九涯门入口,一群凶神恶煞的散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自称铁狼。

      他看到月舒戴着斗笠,身形清瘦,眼中立刻不怀好意。

      “这小公子,身材还挺标致啊。”他咧着嘴,脏手径直伸向月舒的斗笠,

      “来,让大爷我瞧瞧,斗笠下面藏着什么绝色。”

      另一只手同时摸出一包迷药,悄无声息洒出。

      月舒眼神一冷,飞身避开。

      观风彻底火了。

      “敢动我的人,找死!”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他怎么会……这么说?

      可看着铁狼那副淫邪嘴脸,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一点都没错。

      他二话不说,掏出年少时捣鼓出的成名杰作,奇痒猪头散。

      这种毒粉,无色无味,沾之即痒,中招者犹如千万蚂蚁啃噬,非抓到脸肿如猪头不可。

      当年他拿来捉弄严硕,差点被打断腿。

      观风扇子一扬,药粉无声飘散。

      下一刻,铁狼等人便开始疯狂抓挠全身。

      “啊!痒!好痒啊!”
      “老大!我身上好像有虫子在爬!”
      “救命啊!要死人了,快把皮抓烂了!”

      几人丑态百出,倒地翻滚哀嚎,场面一时颇为壮观。

      观风抱臂看着,悠悠道。

      “哎呀,几位这是……水土不服啊?在下恰好略懂些医术,要不要替你们瞧瞧?”

      铁狼等人狼狈逃窜,临走前,色厉内荏的嚷嚷。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我这就去找我们老大来收拾你!”

      他们慌忙逃窜,掉落了一地物品。

      观风用扇骨挑起其中一包毒药,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这毒粉气息甜腻,后劲却阴毒狠辣,是武林禁药软骨散的变种,能令人筋骨酥软、内力凝滞,任人摆布。

      这等精细歹毒的毒粉,怎会在一群散人喽啰手里?

      而且这软骨散质地细腻精纯,与先前北暮门出现的化功散极为相似,主料皆是用独特的蛊虫粉与毒草炼制。

      南疆果然有问题!

      观风想向月舒讨教看法,将毒粉递过去。

      “前辈见多识广,帮我瞧瞧这个。这软骨散质地精纯,绝非寻常散人能有。”
      “这手法……我总觉得眼熟。你觉得呢?”

      月舒接过闻了闻,只觉得它气味刺鼻,让他有些头晕,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他下意识朝观风身边靠了靠,那股风信子清香让脑中昏沉散了几分。

      “……下三滥的手段,不值一提。”他冷冷说。

      发情期刚过没多久,他五感有些迟钝,对外界许多变化感知模糊,唯独对观风的存在格外敏锐。

      方才观风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脱口说出他是他的人……

      那种被保护的感觉,陌生,却让他心下微安。

      这人手段虽有些恶趣味,但武功确实高强,毒术也厉害。

      跟着他,或许真能查清爹娘的死因。

      观风看到月舒心不在焉,以为是那怪病让他反应都慢下来,正想耐心解释。

      铁狼等人,已经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于老大!就是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伤了咱们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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