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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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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海门,刑堂。
血腥混着腐臭味在空气里弥散。
一个江湖散人被铁链锁在石墙上,几道带倒钩的长鞭落下,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大长老屠惊声音粗嘎。
“一群野狗,也敢踩主人的地盘,既然来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那名散人朝屠惊吐出一口血沫,眼中怨毒翻涌。
“你们这群邪魔外道!雷首领……雷首领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前些日子,江湖上屡有弟子离奇失踪,化功散之类的禁药也暗中流窜。
散人首领雷啸天派出探子分头追查,此人一路查到锦川镇附近,不慎暴露,落到屠惊手里。
屠惊见他已奄奄一息,嫌恶地啐了一口。
“一把老骨头,瘦得跟猴似的。别说炼成鬼面众,就是扔去黑铁矿场当废料,都嫌占地方。”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来自九涯门的密报。
上面记录着曲珂郁新研制的一种奇毒,能让中毒者在极度清醒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全身肌肉溶解,痛苦至极。
屠惊咧嘴一笑,对身旁手下道。
“正好,拿这废品试试那娘娘腔的新玩意儿,看是不是像他说得那么带劲。”
这时林琅与李望被传唤进来。
两人刚踏入刑堂,便见那散人被注入毒液,倒地剧烈抽搐,惨嚎声逐渐扭曲,最终化为一滩脓血。
李望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腾。
林琅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这人既受此极刑,定是罪大恶极,不值得同情。
他朝屠惊恭敬行礼:“屠惊长老。”
屠惊不耐烦对身旁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处理干净污秽。
才转头看向林琅,粗声道。
“上次苍岩门的事,办得不错,干净。”
林琅垂首,“分内之事。”
“门主说了,你不再是个只配跑腿的小崽子了。”
屠惊扯了扯嘴角,“眼下有个能见血的活儿,跟着我干。”
林琅眼神一振:“请长老吩咐。”
屠惊露出满口黄牙,
“门主嫌江湖上那些没根没底的散人太碍眼,该清一清了。南边黑铁矿场正缺能干活的牲口。你的差事,就是跟我一起,把那些不长眼的野狗全逮过去。让他们明白,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林琅立刻领会了这任务的深意。
门主这是心怀天下,不忍见散人继续祸乱江湖,决定以劳作净化他们,使其成为对新秩序有用之人。
能参与如此伟业,是他莫大的荣幸。
一旁的李望也想起惨死的家人。
那些散人向来目无规矩,烧杀抢掠,与拜火教一样,都该死。
他也要为涤荡江湖尽一份力。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燃起同样的狂热。
“弟子遵命!”
……
黑水泽密林,瘴气弥漫。
几名江湖散人围坐在篝火旁,面色凝重。
先前派去查禁药的弟兄皆无音讯,黑水泽一带也有兄弟接连失踪。
正低声商议时,数十道黑影陡然自林间瘴雾中杀出!
一名叫阿忠的散人看清来人衣着,瞳孔骤缩——是雾海门。
五大门派向来视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散人为野狗,彼此关系紧张。
可他实在想不通,雾海门此时不该正全力追剿拜火教么?
为何突然对他们下手?
来不及细想,阿忠一声厉喝:“撤!”
几人当即散入树影。
但雾海门此番出动的,都是刑堂精锐,再加上有屠惊坐镇,转眼便有数名散人在惨叫中倒下。
阿忠目眦欲裂。
在兄弟的拼死掩护下,他跳入一片沼泽地,用芦苇管伸出水面换气,消失在泥水之中。
屠惊看着阿忠逃走,不怒反笑,对林琅说。
“见没?这些散人就跟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又滑又脏。对付他们,半点心软不得。”
林琅看着沼泽上浑浊的涟漪,攥紧了刀柄。
的确,这些散人为了逃命,竟连牺牲同伴、跳入沼泽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几个散人被围困,屠惊正要下令活捉。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住手!光天化日,竟敢恃强凌弱!”
来者是常在南方一带行走的侠士阿勇阿义,一对结拜兄弟,行侠仗义多年,颇有些名声。
屠惊不耐烦地挥挥鬼头刀。
“不知死活的蠢货,滚远点,雾海门办事,轮不到你们插嘴。”
兄弟二人毫无惧色。
“江湖事江湖了,你们雾海门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有本事,冲我们来!”
两人拳脚刚猛,武艺不俗,竟将屠惊手下逼得连连后退。
屠惊见状,只得暂退。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而且,他看上了阿勇的体格。
这人身形强健,又是高阶天乾,正是孤绝曾提过的炼制傀儡的绝佳材料。
当晚,屠惊带人摸到两兄弟落脚的破庙。
他让李望在四周洒下软筋散,又命林琅以暗器骚扰,耗其体力。
待二人毒发力竭,屠惊亲自出手,将人生擒。
阿勇被铁链锁住,怒目而视。
“呸!雾海门也配称名门正派?”
“我看比魔教还下作!”
屠惊却满意的打量他,咧嘴一笑。
“筋骨不错。可惜,是一条没教化的野狗。”
“黑铁矿场正缺你这种力气大的牲口,带你去好好改造,学学规矩。”
拿下阿勇阿义后,他们又顺势抓了一批没来得及逃散的江湖人。
前往黑铁矿场的路上,林琅与李望押送着这群伤痕累累的俘虏。
一路上骂声不绝。
“雾海门的走狗!不得好死!”
“孤绝那伪君子,嘴上讨伐拜火教,干的勾当比魔教还不如!”
“有种杀了老子!别让老子当牛做马!”
听着这些咒骂,林琅心中愈发生厌。
师父和屠惊长老说得对,这些人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唯有严酷改造,才能让他们懂得何为秩序。
屠惊被骂烦了,走到一个嚷得最凶的散人面前,狞笑一声。
“嘴挺硬啊?”
鬼头刀一挥,人头落地。
鲜血溅了旁边李望一脸。
众人瞬间惊骇。
屠惊用刀尖指着剩余俘虏:“都给老子听好,谁再嚷一声,这就是下场。”
所有散人再无人敢出声。
面对这般血腥,林琅心头掠过一丝不适。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些是江湖毒瘤,同情他们,便是对受害之人的背叛。
这是为了更大的公道。
俘虏被押送至黑铁矿场。
这里是一处封闭的凹陷盆地,守卫森严。
在林琅与李望看来,不过是个严苛的苦役营。
阿勇阿义也以为只是被抓来做苦工,甚至暗暗盘算着如何逃脱。
可等林琅等人离去后,他们立刻被粗暴地拖进地下牢笼。
牢笼里,呻吟声此起彼伏。
许多囚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四壁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阿勇阿义被推进一间牢房。
阿勇扶住险些跌倒的义弟,朝守卫吼道:“你们要干什么?!不是说来做苦工吗?!”
守卫嗤笑:“苦工?想得美。你们是材料。”
说罢,牢门再开,几名守卫冲入,将两人按倒在地。
一人端来碗腥臭的汤药,捏开阿勇的嘴便往里灌。
阿勇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那碗汤药被尽数灌入喉中。
瞬间,剧痛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阿勇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看着身旁被同样对待、痛苦挣扎的义弟,终于明白。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矿场。
这里是拿活人试药的魔窟。
是人间炼狱!
矿场外,一道身影从泥沼中悄然爬出。
阿忠浑身污浊,顾不上清洗,死死盯着那座盆地。
他看着兄弟们被押进去,拳头攥得发白,许久,才无声没入夜色。
……
前往南疆路上,官道荒芜,人迹稀疏。
观风与月舒一前一后走着,中间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
二次标记过后,月舒发情期已退,理智回笼。
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能靠观风太近,以免再次对他失控沉沦。
于是路上有意疏远,非必要不开口,又变回了那副冷淡模样。
观风被他这般对待,心里不是滋味。
想靠近,又怕惹他厌烦,一路走得别扭又沉闷。
途经一处山涧,唯有一根独木横跨。
桥面湿滑,月舒有洁癖,眉头微微蹙起。
观风看在眼里,伸出手臂。“前辈,搭着我吧。”
以月舒的轻功,完全可以轻易掠过去。
可看到那只伸来的手,他顿了顿,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观风心喜,小心扶稳他。
“前辈,这桥滑,当心。”
傍晚。
两人在一家破旧的茶馆歇脚。
邻桌传来江湖人零碎的交谈。
“听说,洗心剑庐的君子剑叶飞白,半个月前离奇失踪了。他师父叶问心快把江湖掀了个底朝天……这是继青斗门隼飞之后,又一个下落不明的名门子弟啊。”
“哎,不止。常在南方行侠的阿勇、阿义两兄弟也没了踪影。那两人拳脚功夫相当了得,如今生死不知。”
“青斗门也是倒了霉。天才弟子隼飞惨死,更有好几个叛逃了雾海门。一个叫萧羽,竟公开嘲讽师门穷酸……真是师门不幸。”
“最怪的是孤绝,天天喊剿灭拜火教,却半点进展没有。我看里头有鬼。”
旁边立刻有人小声提醒他:“嘘!不要命了?苍岩门石掌门,就是因为在茶馆里多说两句,满门尽灭!如今那些小门派,谁敢多嘴?”
“唉,这世道……我看还不如去投南方散人盟的雷啸天,至少人家讲义气。”
“别提了,散人盟如今也不安生。前阵子总有散人失踪,雷啸天自顾不暇,正到处找兄弟呢!”
观风摇着扇子,似是无心,却将每句话都听进了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