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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天海流光(二) 殷书绝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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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宫府。
宫楚让刚在案前整理好文书,正要起身去歇息。
窗外传来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他抬起头,望着那扇半掩的窗,忽然觉得今晚的夜风有些凉。
他起身走到窗前,正要伸手关窗,一道极细的银光破空而来,无声无息地刺入他的后颈。
宫楚让只觉一阵眩晕袭来,视线骤然模糊,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身体便软软地向前倾倒,整个人瘫了下去。
戚夜阑从廊柱的阴影中闪出,动作迅捷而无声。她一把扶住宫楚让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殷书绝随即翻窗而入,两人一左一右,将昏迷的宫楚让架了起来。
“走。”殷书绝命令道。
二人沿着预定的路线,穿过回廊,朝后门的方向摸去。
眼看着后门就在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起夜的小厮提着灯笼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有……”
戚夜阑反应极快,一掌劈在那小厮颈侧,闷哼声戛然而止,可灯笼倒地的声响惊动了巡夜的护院。
“什么人!”
一声厉喝划破寂静,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后院各处涌了出来,火把次第亮起,将殷书绝三人堵在了后门前的空地上。
“抓刺客!”
护院们拔刀围拢,更多的脚步声从府邸深处传来。
戚夜阑挡在殷书绝身前,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机括。
殷书绝一只手掐住宫楚让的下颌,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匕,锋刃贴上宫楚让的脖颈。
“都别动。”他厉声道。
护院们脚步一顿,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祝瑶披着一件外衫,在婢女的搀扶下疾步赶来。她一眼看见被殷书绝挟持的宫楚让,脸色刷地白了。
“楚让!”
她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婢女死死拉住。
殷书绝嘴角微微上扬,匕首又贴近了几分:“宫夫人,你最好站在那里别动。”
祝瑶死死盯着那把匕首,声音已然颤抖:“你……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
殷书绝不疾不徐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儿子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他细细观察着祝瑶的神色,转而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他中了我特制的毒针。没有解药,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当然,如果你不在乎一个活死人的命,大可以现在就让这些护院冲上来。”
祝瑶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试探着问道:“你……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宫家都给你!”
殷书绝笑容渐冷:“我要带着他,去泊州。”
祝瑶一愣:“泊州?”
“对,泊州。”殷书绝重复了一遍,匕首在宫楚让颈侧缓缓移动,“宫夫人,你可以派人跟着,但他不能离开我的手。你们若是敢动手抢人,我就杀了他。”
祝瑶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为什么要抓他?楚让他……他与你无冤无仇……”
他轻笑一声:“无冤无仇?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无冤无仇?”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掐着宫楚让的下颌,拖着他一步一步朝后门退去。
戚夜阑护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护院。
“不要跟得太近,不要逼我动手。”
后门外,一辆青帷马车正静静停在那里。
明河掀开车帘,殷书绝挟着宫楚让上了车,戚夜阑紧随其后,直到马车启动,一行人扬长而去。
祝瑶追出后门,扶着门框,望着那辆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马车,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临近昏迷,她嘶声吼道:“快……快派人跟着!去宫里报信!快去!”
马车出了巷口,拐上大街,一路向西疾驰。身后,数骑快马远远跟着。
车厢内,戚夜阑忍不住问:“主人,我们为什么要带他去泊州?”
殷书绝淡淡道:“”
“是……江宛?”
殷书绝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戚夜阑不敢再问。
*
宫里接到消息时,已是后半夜。
江奕刚躺下不久,便被总管太监急急唤醒:“陛下!宫府出事了!宫二公子……被人劫走了!”
江奕猛地坐起身:“什么?谁干的?”
“主谋的那个人看不清面貌,但有人说跟在他身边的是从监狱逃出来的戚夜阑!”
“戚夜阑?”
没等他细想,又一个小太监急忙赶来:“陛下!太上皇他……他刚才得了宫二公子被人劫走的消息,已经让人备轿,说要亲自去追!”
江奕心头一沉,他匆匆披上外袍大步朝崇华宫赶去。
崇华宫门口,月无弦正扶着太上皇往外走。
江奕拦住他的去路:“父皇!您不能去!您的身子要紧啊!”
江乾用拐杖狠狠打在江奕的手臂,厉声喝道:“让开!楚让被人抓走了!你让朕在这里干等?”
江奕拦住他不放:“儿臣已经加派人手去追了,父皇,您去了能做什么?您这身子骨,经不起这样的颠簸啊!”
江乾瞬间老泪纵横,呜咽道:“朕养了二十多年的孙儿,朕要看着他平安回来,这黎国的江山还要他继承呢!”
他说着便要绕过江奕,脚步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月无弦慌忙扶住,江奕也伸手去扶,却被江乾一把推开。
“你拦不住朕,朕要去接他回来!”
江奕眼看拦不住他,便由他去了。
銮驾在夜色中缓缓启动,朝宫门方向而去。
江奕转过身,对身侧的侍卫统领低声吩咐:“加派人手保护太上皇,太上皇若出了任何差池……你们一个个都跟着陪葬!”
*
车队在一处关隘前被拦了下来。
守卫的校尉举着火把,借着昏黄的光打量着这辆从京城方向来的马车。车帘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什么人?下车检查!”
戚夜阑从车辕上跳下来,赔着笑脸:“军爷,我们是路过的商队,车上拉的是药材,急着送去端州。您行个方便?”
校尉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辆看起来并不像能装多少药材的马车,挥了挥手:“打开看看。”
戚夜阑面露难色,正要再说什么,车帘却从里面掀开了。
殷书绝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掀着车帘,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刀尖就抵在宫楚让的咽喉上。
“不必看了,车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们黎国的皇子。”
校尉火把差点脱手,惊愕道:“你……你说什么?”
殷书绝的声音拔高了些:“我说,这是你们黎国的皇子。太上皇的亲孙子,皇帝陛下的亲儿子。你要是不信,可以让后面那些跟着的宫里人过来认一认。”
校尉下意识地朝马车后方望去,果然看见几骑快马正从夜色中疾驰而来。
领头的侍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关隘前,借着火光看清了车内的情形,脸色骤变。
“让开!放他们过去!”
校尉还想说什么,却被侍卫一把推开。
殷书绝放下车帘,声音已经有些疲惫:“继续走。”
*
天牢。
先前晕倒的狱卒相继醒来,谁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后颈一麻,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牢头率先回过神来,惊叫道:“坏了,快去检查有没有人失踪!”
几个年轻的狱卒踉跄着检查了所有牢房。
“不好,戚夜阑和明河……都跑了!”
“快去外面找找,说不定还没跑远!”
众人还没冲出去找,牢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狱卒小跑着朝外头去了。
不多时,几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惶恐。
“怎么回事?”
“外头都在传,说是有人把那两个犯人劫走了,劫走之后,他们直接去了宫府,跟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里应外合,把宫家二公子也给劫了!”
“宫家二公子?就是那个……工部侍郎?”
“对!就是他!”
几个狱卒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完了……这下全完了……”
有人跟着叫苦:“咱们看管不力,让人把重犯劫走了,这要是追究下来,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牢头怒喝:“别吵了!吵有用吗?人已经跑了,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事情原原本本报上去,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江驭辰扶着石壁站起来,问道:“你们方才说,有人劫走了宫家二公子?你们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几个狱卒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出去打探消息的那个小子接口道:“听说……是往泊州方向去了。”
“泊州?”
江驭辰暗自思忖着,泊州才刚停战不久,殷书绝这个时候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可他带着宫楚让,莫非是想利用宫楚让威胁镇北军?威胁朝廷?
“据说太上皇还跟去了!”打探消息的狱卒又添了一句。
江驭辰猛地抓住铁栏:“你说什么?太上皇……跟去了?”
狱卒结结巴巴道:“是……是啊,听说是连夜出宫的,连陛下都没拦住……”
江驭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没想到太上皇竟然为了那个皇子做到这个份上……
但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到,殷书绝带走宫楚让,或许不是为了威胁镇北军,而是要逼太上皇亲自出马。所以他真正要威胁的人,其实是皇祖父?
江驭辰越想越害怕,自己这下恐怕是真要酿成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