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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囚笼 ...

  •   『是自我保护的领土,也是画地为牢的囚笼。』

      日暮时分,一抹夕阳透过窗棱照进来,床上的人猛的睁眼坐起,手作利刃横于身前。

      她呼吸紊乱剧烈,眉头紧皱,神色冰冷警惕,眉目锋利。片刻失神后,眼中逐渐清明。

      没有火焰,焦土,没有遍地尸体,刀光。
      她手中也没有剑。

      鼻息间味道好闻,似乎能让人放松,室内被夕阳染了些暖色的霞光。
      萧景璃绷紧的神经逐渐放缓,平复了呼吸后,眯着眼转动头打量房间,十分陌生,格局精致,像南边的布局,看起来已经不在北地。

      屋内一眼便能扫完,屏风,茶几,妆台,香炉烟气袅袅,几个价值不菲的摆件,还有些盆栽绿植。
      她瞳色依然清浅,只是没了茫然,多了些漠然,带一丝久居上位者的锐利。还没看完,身体的感觉迟钝传来,萧景璃一僵,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下身酸胀,四肢发软。
      颅内钝痛,似是针扎一般。

      主要是头疼。

      她躺回去忍了片刻,枕头上有一丝药香味儿,与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不自觉地嗅着。

      即便如此,依旧是疼的眼前阵阵发黑,手腕上的镯子发烫,烫的她抽气,萧景璃摸到右手的镯子,略微施力打开,卸下一只镯子感觉好很多。

      缓了一会,她重新坐起来,解开亵衣带子开始打量。

      醒过来两次,都没什么机会检查下。
      身体应当是出了些问题,让她感觉陌生。
      胸前腹部有些暧昧的红痕,不重,但是存在,看不到其他地方是否也有。

      胸口的孔洞疤痕上,长出许多细细密密的金色线状物体,一路向上。萧景璃看不到的地方,抬手指腹摸上去,摸过脖颈,后颈,顺着前肩蜿蜒至手臂,小臂,手腕…

      她脸色微红,逐渐变成羞恼。
      这都是什么事儿?!

      甚至还有些痒。

      为何自己又醒了?那个‘落雪’呢?
      她都把身体让给她了,那人怎么又不在了?
      想到这她便一阵郁气。

      古籍有云:……形魄损而神光离决者,双魂共生,此乃阴阳离决之极——爽灵蛰伏,幽精主事,以……为引,使双魂如日月升沉,永不相犯……

      书是许久之前看过的杂书,其残卷损坏严重,重要的内容皆已不见。若不是听墨阳叙述,不敢相信自己见到了“双魂共生”。

      只是记忆断层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每次醒来都在不同的地方。

      除了金线,萧景璃内息探寻,身体关节,脊骨,重要穴位,颅顶皆有藏在体内的细针。且胸口内有一处探寻不到的地方,不清楚是什么。

      想必是南临秘术,为了将这身体救活,那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秘术中有一些阴邪术法,有所耳闻,并未见过。

      花了一些时间接受身体在她沉睡期间,被另一人动了些手脚的事实,揉了揉眉心,手中捏着被自己摘下的一只镯子。

      她眼神往窗外扫去,最后一丝夕阳的光落下,光亮没那么刺眼,天幕暗下来,萧景璃眼睛睁开看向拐角一侧的房间。

      房间门没关,屏风后有人影。

      那个女人……

      收回视线穿衣,床头的暗色红衣摆的整齐,萧景璃有些嫌弃,只是没别的衣服,只好抖开穿上。

      她不是‘落雪’,那个女人喜欢落雪,不知是否几句话便能识破她。

      收拾好轻手轻脚打开门,忍着腿上不适,走到书房门口停下,里边的人在说话,那人声音好听,像是冷玉,一字一句划过她的耳膜,叮咚作响。

      “她睡的比较久,我都已写好,日常作息按照这个来。”

      嗯确实困,大白日还在睡觉。

      “她眼睛受过伤,我虽然已经治好,只是仍然畏光,明日我选些料子,将房内装上帘子。”

      萧景璃眨巴一下眼睛,有些酸,好像是看光睁不开。

      “她右手不能用,还没查到原因,注意别让她使,拿不住东西。”

      “?”萧景璃挑眉,抬起右手握住,又打开,好像没一点事。

      “她如今虽不会讲话,指令还是能听懂的,平日里我会安排一些简单的事让她做。养一段时间,待身体恢复些后,我会尝试唤醒意识。”

      萧景璃心中一松,如此甚好。

      只是眼睛的酸意现在来到心口,连带牙齿都有些酸,她不禁抿嘴,脚下向后撤了一步,感觉莫名。
      里边说话的声音消失,萧景璃看向门口,转头准备回房,只听得那消失的声音扬起:“落落?”

      听在耳边,似乎把她定住了一般。

      长曦不太确定,只是熟悉的气息就在门口,她开口:“落雪,进来。”

      萧景璃稍加掩饰,低头没待反应,就看见自己身体不听使唤,本能的已经朝屋内走去。她垂着头进了书房,一路走到长曦身旁。

      长曦见她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低眉垂眼,脸上的红润还在,拉着她的手腕离得近些,问:“醒了?”

      萧景璃另一只手在袖中捏紧镯子,看向一边。

      见‘落雪’没什么反应,目光也在别处游离,长曦习以为常。以前落雪目光总是黏在自己身上,“控儡术”后神思不知所踪,这状态不足为奇。
      向春华点头,春华会意出了书房,她温言:“饿了吧,我叫江叔做了些你爱吃的,他看病不怎么样,做菜倒是好吃。”

      说罢牵着落雪的手起身,向外走去。
      边走边说:

      “院中种了些花草,许久未去看,不知道他们给我养坏了没,得了空我们便去看看。”
      “后山有瀑布潭水,待你好些了我带你去抓鱼,山上鲜少有人踏足,那些鱼猖獗的很,捉来烤了吃…”

      “……”
      萧景璃看着被牵着的手,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另一只手莹莹玉色,触感细腻温润,有些偏凉,摸起来十分舒服。

      不自觉的微微动了下指尖轻蹭。

      长曦似有所感,回头看她,‘落雪’依旧如故。

      吃饭时长曦不时看她,她低头吃饭,夹菜慢条斯理,只是拿筷子的左手看起来生疏许多。

      萧景璃眼观鼻鼻观心,许久未曾好好吃过饭,意外的有些合胃口,不由多吃了些,饭后端了些甜点,长曦捻起一颗点心如往常一样送到她唇边。

      长曦:“尝尝这个。”

      点心是软糯米糕,沾了些糖粉,萧景璃微不可察地皱眉,即便她嫌恶甜食,仍旧张口吃下,舌头卷过指尖,除了刚入口时带了些那人手上的香味,其他只觉得甜腻,如同嚼蜡。

      再喂时‘落雪’头扭向一边,说什么都不肯吃,长曦寻思许是吃饱了,没有再勉强。

      不知是不是错觉,长曦总觉得她有些不太一样。

      比如睡觉时,‘落雪’侧身背对着她。

      长曦燃好香,吹熄火折子,看着床内侧模糊不清的背影,黑发泼墨,长长了许多。平日里落雪能穿衣洗漱,唯独不会束发,只会草草绑起来放在一边。

      今日是自己束发的吗?

      萧景璃脸朝里,睁着眼听背后一阵悉疏作响,那人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旁边的褥子陷进去。
      床很舒服,熏的香好闻,只是…

      背后像是有人盯着她,让人如坐针毡。
      萧景璃捏紧镯子,指腹在镯子复杂的纹路上摩挲,她们已有妻妻之实,睡一起也正常。

      虽然不是跟她。

      想着便有些犯困,想必香炉中燃的有安神香,能让人放松,也不知落雪何时能醒来,或者明日醒的便不是她了,下次她再醒来不知是何年何月。

      半梦半醒之间,萧景璃只觉得腰间一只手伸过来环住。

      意识到是谁,她心里一惊,身体紧绷僵硬,后背那个人已经贴上来,能清晰地感受到玲珑曲线,还有温热的呼吸在脖颈。

      “落落?”
      长曦以为她做了什么噩梦,出声安抚:“落落乖,我在,别怕。”
      她身上温度略高,抱着舒服,熟练的撩开亵衣下摆伸进去。

      腰上的手抚摸着腹部的柔软,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脖颈让她枕着,整个人被长曦侧身抱在怀中。

      “……”
      萧景璃半睁了下眼睛,最终没睁开,脑中有些混沌,困顿麻意散开,只觉手脚无力,挣扎不动,由着长曦抱。

      索性她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萧景璃抵挡不住困意,沉入漫漫潮水之中。

      宫中一切如故,远远望去,湖心小筑门窗紧闭,窗棱上挂的铃静止不动,四方吐水兽不再吐水,湖水平静无波。

      萧景璃立于大殿前,身穿黑色蟒纹袍,长发玉冠,束腰旁垂着一枚玉佩,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一隅天地。

      这是她的世界。

      她复刻封都皇城,还原所有建筑,用了许多年。皇城内除了没有人,别的应有尽有。

      醒来后见到那小房子里住的人,似乎是不速之客,之前看到后并不想着见面。她决定将身体让给她,怎么这般脆弱,没几天人就不见了。

      心念一动,她已经出现在湖心小筑中,小房子四四方方,很小,不过也能住一个人。
      萧景璃围着转了一圈,紧闭的门窗严丝合缝,她抬手拍门:“喂……”

      门没拍到,手碰到了一股无形的墙,水波纹路顺着她拍的动作向四周扩散开来,她瞳孔微缩,双手放上去,那无形的墙将她拦在外面,怎么都靠近不了。

      她是这里绝对所有者,竟还有她到不了的地方。

      房内看不到情形,可萧景璃仍感觉到里边有人,只是不知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萧景璃垂下手,坐在湖心小筑阶上,目光沉沉。
      心中平静,一如这湖水,她开始想不起去崖边跳下去时候的心情。

      是乱臣贼子逼迫?
      是魑魅魍魉入梦?
      是刀光剑影,尸山血海?
      是不堪回首的记忆,空洞的宫殿,冰冷的床榻?

      想不起了。

      她自嘲的笑,站起身离开,转眼小房子便在很远的地方。

      后面几日长曦开始忙碌起来。

      这几个月积压的账目账册,前来寻医问诊的记录,都需要经手。她手下有些医者,寻常病疾无需经过她手,下边人去诊治即可。
      国师府的一些事物,宫中送来的文书折子,摆在案头一大堆。

      长曦看着手中的卷册,朱砂笔不时批复,直到眼睛发酸,抬头看一眼旁边摆弄玩具的人。

      玩具是之前代思月让人送的,有些精巧的玩意儿,各种鲁班锁,解谜图,机关鸟,看着甚是有趣。

      ‘落雪’把玩着锁,不紧不慢拆了装,装了拆,表情认真,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之前,她认真抄书的样子。

      不多时人就打起瞌睡,她精神不济,但是不能让人一直睡。

      困了便带着去药草园走一走,认认花草,提壶浇水,打理一番。或者去前院的池水边喂鱼,只是事物繁多,大多时间在屋内。

      如此陪着自己坐一上午。

      长曦手指微敲敲桌子,引的落雪目光看过来。

      长曦:“想画画吗?”
      不确定现在还会不会画。
      ‘落雪’脸扭过来,视线并未在她身上,眼神飘忽不定。

      画册带回来还没动,长曦起身找到她的画册,放在‘落雪’面前,她果然放下手中的鲁班锁,手摸上画册一角,似乎很感兴趣。

      傀儡没什么主动性,落雪的情况比其他人要好很多。

      长曦坐回自己的位置,见她认真看着自己的画,埋头自己的事中。

      看到一封红漆密信,标志眼熟,打开是熟悉的字迹。
      信中提到:

      “十二月初……大鄧景帝于邙山皇陵祭祀……守灵四十九日,无暗探,无法探得……”

      “……一月中景帝未归,宣称染疾,派人暗中调查,陵园密不透风……无法探得。”

      长曦神色凝重,从案上同一摞信封中找出同样的标志,足足有十多封。

      按照寄信的日期逐一看去,内容惊心。

      “二月景帝未归,大鄧朝堂猜忌四起……萧淮偃监国无法震慑。属下猜测景帝未在皇陵,楚已收到消息,会有所动作,恐天下局势生变,主子若是看到信,还望作出判断。”

      “二月初九沧州大乱……疑似内奸祸乱……”

      “三月景帝未归,无法探得行踪。”

      萧景璃正看的入迷,画作都是落雪的涂鸦,从生涩的落笔到熟练的线条,仿佛在看她短短几个月的人生。最后一幅是一株夹竹桃,花开正艳,栩栩如生。

      只听得旁边长曦笔重重搁在案上,扬声:“春华。”

      外面的人开门进来,长曦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中:“信送出去,叫秋实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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