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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沐房 ...

  •   临安城郊,山体环抱。

      青冥峰在郊外不远处,似一柄匕首扎进天穹,北坡刀削斧劈,终年缠绕着灰白色的瘴雾,寻常根本无法通行。南坡却常年葱茏,山上有虫兽花鸟瀑布,钟灵奇秀。

      青冥峰原本没有名字,只是众多山峰中的一个,原本还有几家猎户在山脚,后来被皇室圈地赏赐给林家,划山为宅。

      医蛊世家林家,在南临名气不算大,原本也不在都城,只是云边小城一个行医世家,也是前些年得了皇家赏识,才落脚临安,这几年名声渐起,却有好有坏。

      山脚猎户没法进山打猎,开始还找官府哭惨,没多久摇身一变,成了采药郎。
      少了打猎时的凶险,平日只要不靠近青冥峰,别的地方采些药,山上自有管事来收,不时指点两句。久而久之,这几户人家都跟着学了点医术,开起医馆。

      林府神秘,只知道是一家行医的,受了皇恩搬来临安,平日鲜少见人下来,倒是山上日常采买需要人送,见过一个女管事。
      那管事价格公道,从不拖欠,也未曾用身份压人,是以得了些好口碑。

      时常有城中大户人家前来求医,也见过带有皇室标记的马车上去,林家家主医术了得,能起死回生,病的多重都妙手回春。
      没两年名声便传出去,山脚的几户人家早已飞黄腾达,没医术的开客栈茶馆,竟成了个规模不小的村镇。

      也有林家不治的人,上来吃了闭门羹,有些人悻悻离去,还有些人不甘心闯山门,结果山没上去,竟然被毒死了!

      不信邪人的从其他地方进山,不是瞎了就是傻了,有人报官说林家草菅人命,官府看了之后,只说山上虫兽多,有毒也正常。

      官府明显护着,又背靠皇家,任谁背景再大,也不敢多造次。求医的终于老实,又敬又怕,规矩不少。
      来的人均是鬼门关走一遭,山上又长年青葱,故被大家取名青冥峰,林府也没人出面反驳,以后便这么叫了。

      林府,澜园。

      家主回府,澜园忙活起来。
      二院的下人训练有素,有条不紊,整理床褥,放置熏香,准备热水,吃食点心。

      澜园是家主平日起居处,春华在院里指挥人将前院的东西搬来整理,宫中送的文书,折子,密函分门别类放好,积压事物略多,不急于一时。
      又让人将主屋隔壁的偏房整理出来,给新来的傀儡住。家主喜静,不喜澜园住人,春华都只住隔壁院子,走过来也要不少时间。

      待收拾了两套衣物捧着,春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垂首等在门外。

      沐房引了山上温泉活水,温度适宜,内砌玉石为池,无需人力运水,自然流动。春华只听得沐房水声中还有一丝细微的声音,并不确定是什么。

      长曦坐在池水边,拍着她的背哄了一会,平复不少。
      摸着落雪后颈,金线呈现出网络状,手指下是凹凹凸凸的感觉,细细密密的线穿过,在颈项没入体内消失。

      此处是人体神经的连接之处,经络密布,若是寄生的莲上金线与之连接,这植物和人怕是再也难分彼此。

      她想起雪山时,噬魂莲似乎是有意识一般,往人身体上钻,莫不是这寄生的净雪莲也有意识不成?
      长曦被这想法惊骇到,过于匪夷所思,不可再胡思乱想。

      原本帮人揉一揉穴位放松,没一会怀中的人便有些异样,落雪足夸坐在她腿上,脸埋在长曦肩头,这会她双腿微微收紧,呼吸有些急促炙热。

      长曦看不到她表情,她身体却发烫起来。
      这些日子落雪毫无知觉,神色木然,方才春华要给她脱衣,才见她似是受了欺负一般,委屈得很。

      “落落?”
      长曦停了手中的动作,再捧起她的脸看,神情木然的人此刻满面通红,面上透着不解,之前规矩地手臂主动攀上长曦的肩膀,收紧的腿轻轻动了几下。

      落雪身上只穿了件亵衣,长曦觉得腿上有异,低头看去,腿上的衣料濡湿一片,深色的湿印还在扩大。

      “你…”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腿上神色茫然的人,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身体敏感,之前不知为何如此,如今看来…

      心中疑虑,长曦试探地再摸一把后颈,落雪浑身一震,口中轻哼一声,手臂赫然抱的更紧。

      难怪,难怪。
      金线竟然是她的催.情之物!
      这发现让长曦喜忧参半。

      “落落,你还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
      落雪似乎并未听懂,看起来十分喜欢这感觉,抱着她不松手,双腿缠紧整个身体贴向她。
      长曦微微叹气,命令:“松手。”

      “下来。”
      她托起落雪腋下把人抱起来,腿上的湿痕已经渗入衣衫,灼烫皮肤。

      长曦毫不客气地连人带衣放进池水,落雪突然碰到水,微微挣扎一下便安静下来。长曦寻了块地方让她坐着,声音带冷:“自己洗澡。”

      池子碉砌在室内,引的山泉温水,落雪体质特殊,不能用太热的水,所以长曦并未让人加热,温度不高,比皮肤还稍冷一些,丢进去洗醒醒神。
      落雪听到命令,神情恢复呆滞漠然,自顾低头脱衣,擦洗自己。

      长曦居高临下看着,许久不见日光,落雪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白,虽然一直勒令她吃饭,只是舟车劳顿,还是瘦了不少。

      胸前心脏上方,有一指粗的圆形疤痕,金线便是从此处发源,一路向上,在锁骨处分开两路,一处蜿蜒至左臂逐渐减少,到左手腕处仅剩一根消失不见。一处爬向颈侧,埋入后颈。

      之前落雪情绪激动时,颈侧的线便会漫延到侧耳,脸颊,太阳穴。
      待平复后会自然褪去。

      长曦将皂角,澡豆粉递给她,落雪接过麻木地在身上擦洗。

      一口郁气凝结在胸口,怎么都甩不开。
      控儡术对她影响不小,一路尝试都没能唤醒。虽然保留了之前教的所有生活技能,也十分听话,只是变成这个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院中看多了这种人,为何在落雪身上见不得?

      长曦心中升起一股涩意,只想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寻到一丝往日的笑意,胆小瑟缩的神情,泪痕满面的哭泣,双手捧花的希冀,飞扬自信的练剑…不依不饶的娇纵求欢。

      还有温软的‘姐姐,姐姐’的唤她。

      她攥紧手指,眉头紧皱,眸色黑沉幽深,只觉得心中缺了一块,光是看着,想着,根本填不满。

      目光随着落雪的动作,她手指在胸前划过,没入水中,水下的躯体若隐若现。

      什么世俗礼乐,趁人之危。

      若是做些让她快乐的事,兴许醒的更快一些。

      长曦扫了眼自己衣衫上的湿印,还有飞溅到身上的水痕,衣服湿了大半,起身站在池边,一点一点解开腰封。

      落雪忘了洗澡,看着池边的人层层褪尽,一步步走下台阶,身体没入水中,眼睛盯着她,像是饕餮盯着盘中大餐。

      她歪着头嘴巴微张,神情清澈。
      长曦逼近看了一会她浅色的眼睛,抬手接过她手中的澡棉丢到一旁,手指回来再顺着手臂的金线轻轻摩挲。

      观察落雪的表情,她嘴唇阖动,本能地吞咽口水。抚上肩头时她身体一软,整个人往水里滑,惊的人双手攀上长曦的脖子。

      长曦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背,将人逼到池子角落,这处有台阶,让她坐着便不会溺入水中。

      在颈侧揉捏了一会,很快落雪呜呜咽咽,皮肤染上粉色。

      她脸上有了别的表情,让长曦十分欢喜。
      这才是人该有的。
      手往下滑,水中的澡豆圆润光滑,长曦轻轻搓捻,池水温热,呜咽声变成了啜泣,身体却贴的更紧。

      上次落雪神智清晰,主动缠着她,如今也是一样,缠着腰不肯松开。

      长曦心口有些发烫,那些滋生的无法填补的阴暗谷欠念得到些许满足。
      只是。
      不够,远远不够。
      想她更丰富多彩,想她哭,想她笑,想欺负。

      长曦托着她后颈,五指张开陷入落雪后脑的黑发,唇覆上去深吻,几乎要将她拆解吞吃腹中。

      之前承诺带她回家,她们回来了。

      为何只是个躯壳?
      为何会想着在她伤势未能痊愈,认知不齐时,还要带她在外奔波?
      为何没能保护好她,让她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以至于落雪失控伤人?

      思及此长曦疯长的念想无休无止,加重力道揉捻碰撞,承欢的人脱力地趴在她肩头,迷茫的眼底深处有不易察觉的光焰。

      ……

      “春华。”

      沐房内传来家主的声音,春华会意,打开门捧着衣物向里走去,却突然停下脚步,隔着屏风,她将手中的衣服放在置物柜,低头:“主子,衣物已备好,放在这里了。”

      “嗯,放下吧。”
      家主的声音有些不大一样,不似平日对别人那样冷言冷语,温和许多,带了些慵懒放松,甚至还有些愉悦感。

      没别的吩咐,春华快步退出沐房关上门,院中的下人已经收拾完毕,在一旁侯着,她交代后面的事,挥手遣退众人。

      又等了一会,沐房门终于打开,家主抱着新来的傀儡出来,春华迎上去。
      那人在家主怀中,之前苍白的脸上满面通红,眼睛瞌着。
      眼角湿润,似乎还哭过。

      南临这些年蛊医盛行,即便不了解,江湖行走的多少都要带着防身的药。尤其有些禁书不知从何处流到外界,傀儡师便不再是什么密辛之事,尤其是当今国师。

      外界并不知晓南临国师与林家有何关系,该知晓之人是心知肚明。

      虽然皇室严厉打击,收缴到平民有禁书便焚毁,仍旧挡不住有人偷偷学。
      有些官宦世家,财力雄厚的,家中会养一些听话的傀儡,不过傀儡从何处炼制,质量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些有权有势之人,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将人掠回去的。
      比如看上了谁家的漂亮孩子,求爱不成,用下作的手段毁人意识,养在身边,供人消遣,厌倦了便丢弃,肮脏至极。

      不过能成的还是少数。

      炼制傀儡极其复杂,且痛苦至极,很少有能保持人最初的状态,躯体面容也会发生巨大变化,比如色衰身残,躯体僵化,不小心就死了。
      尤其是拿正常的活人炼,简直是天怒人怨,让人不齿。

      春华面色复杂,压了无数心思,汇报:“西厢房已经整理好,用度俱全。”

      “嗯。”长曦脚步不停,往自己起居室走去,春华只得跟上,看来猜测的还不对。

      进了屋,熏香宜人,摆设仍旧是之前的,长曦心情愉悦,弯腰把人放床上,那人眼皮快撑不住了。

      她给人喂了些水,轻声细语:“落落,你先睡会,我等下叫你吃晚饭。”

      湿发已经全干,上好的特制皂角洗出来,头发柔软许多,摸起来滑顺舒服。
      落雪闭眼便睡,身体规规矩矩地直挺挺躺着,双手放置腹前。

      长曦给她收拾完,去书房坐下,手中翻着卷册,回头看向春华:“她叫落雪。”

      春华应声,给傀儡取名字的当是第一个。

      长曦知晓她心中所想,解释:“落雪是我路上捡到的坠崖之人,当时几乎快要死去,我不得已用此术法锁她神魂,救其性命。”

      “后来她恢复意识,虽然残缺不全,却聪慧过人,我们情意相投,带她回家这件事那时便得了她的许,我也曾允诺过,不曾失信。”

      她简单叙述,娓娓道来,春华越听越惊,问道:“当真有人恢复了神识?”

      家主离家前孑然一身,多年来出远门许多次,最长时候有八个月未能归家,这次不过三个多月,好像发生了许多事。

      “她恢复比较早,最初认知混乱不堪,后来好的极快。”长曦声音放低,“只是途中生了变故,如今她虽神智丧失,也是能听懂一些复杂的指令,待术法影响消失,应当能恢复如初。并非你想的那样,那些奸佞鼠辈之事,我林家不会卷入其中。”

      春华听完一番话,跪地行了个大礼,抬头:“家主不必向奴婢解释,您想做什么,下人们定不会有二话。”

      长曦面不改色,手指翻过书页,在一处停留一下,道:“你自小跟着我,衷心不二,打理林府上下,其中情谊我都记在心里。我告知原委,自然是尊重于你,无需多余猜测,徒生烦恼。”

      春华面带泪光,似是喜极而泣:“春华,三生有幸。”
      家主性子冷,这些年从没给她们说过什么暖心话,她只听命行事,尽心办事。

      如今有些不一样。

      长曦换了一本文书,看的漫不经心,语气却十分郑重:“我带人回家的事,老夫人那边不要告知,若是真被知晓了,便说带回的傀儡即可。等落雪恢复,我自会带她去见老夫人。”

      落雪脉象与常人无异,待她恢复意识,任是神医来了也把不出什么名堂来。
      至于行为异常,解释有些愚笨便好了。

      “春华记下了。”春华追问:“宫中那边呢?”

      长曦微不可察地蹙眉:“宫中无需理会,他们要是手伸这么长,我这内院之事都了解,那还真手眼通天。”

      说到最后勾起唇角,语气少有的嘲讽,神情阴沉。

      春华:“澜园自然都守口如瓶。”

      “嗯,我不在家的话,帮我照看一下,不可离人。”长曦摊开空白纸张,执笔写着:“府中虽然不缺药材,不过有一些需要时常备着,若是缺了便补。”

      一应用度,三餐饮食,用药用量,事无巨细,皆是在纸上写的十分详细。
      名贵药材,补品,光写出的名字便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春华看得心惊,暗道这女子着实命好。

      迟疑片刻,春华问:“主子,这女子是何身份?这些虽然都能买到,长久使用也是花费很大。”
      长曦手指一顿,笔尖停留,墨迹在最后一处“石菖蒲”上晕染开。

      她重新写好,等着墨迹晾干,待干的差不多才开口:

      “她是什么人不重要。”
      “而且,我还是养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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