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你是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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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弈白将男孩护在怀里，直直地往前冲，男孩吓得紧闭双眼，只觉得被一阵风裹挟着，在城市上空昏头昏脑地翻飞跌宕，最后终于落了地。
钟弈白后背紧贴着墙壁，怀里的男孩紧靠着他的胸膛。
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但男孩却仿佛要上不来气了。
潮湿温热的气流急促地喷洒在钟弈白的指缝间，直到男孩开始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才倏然回神。
他的手掌宽大，而男孩的脸很小，他要捂他的嘴，不小心连鼻子也一并捂起来了。
暂时摆脱掉了蓝朔，钟弈白将保温杯塞进男孩手里：“我跟你商量件事。”
“我现在必须回去跟他们走一趟，但我不方便把这块冰带在身边，你帮我看一下它好不好？等我回来，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气喘吁吁的男孩回头瞧他：“真的？”
钟弈白补充：“除了这块冰。”
其实那火烧火燎的大冰块也没什么好吃的，男孩想着橱窗里那些可望不可即的美味点心，没多犹豫就点了头。
钟弈白从钱包里抽出十块钱：“拿着，去附近的公交车站坐31路公交，到平岚苑下车，有一家烘焙屋，我们在那里集合。”
男孩懵里懵懂地攥紧手中的纸币，钟弈白临走也不忘了再叮嘱一句：“不准偷吃，被我发现，我会收拾你。”
充满警告意味地：“你跑去哪我都能抓住你。”
钟弈白两分钟后返回办公室，乔格正坐在他的工位上，一见他回来，笑容和眼神里都充满了探究：“钟先生去的时间有点久啊。”
他和蓝朔前后脚离开的，一起不见了这么长时间，很难不让人多想，于是乔格一想就想歪了。
钟弈白可没有读心术，他只当是乔格对他起了疑心，便不咸不淡地说：“有隐疾。”
乔格一挑眉毛，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刚巧，两手空空的蓝朔也回来了，扫一眼钟弈白，面朝乔格：“回异调局。”
蓝朔今天连吃两次瘪，回局里的路上，车里的气压都低得可怕。
钟弈白表情也是淡淡的，但是他拇指留恋般地摩挲着指缝的动作，暴露了其实他的心情还不错。
因此，蓝朔看他更不顺眼了。
蓝朔当场发作：“看我不痛快，你心里高兴死了吧？”
钟弈白转过脸来，居然微微一笑：“蓝大队长这么自作多情吗？”
蓝朔拔高声调：“钟弈白！”
钟弈白：“我又不聋，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有躁狂症就去治。”
蓝朔冷笑一声：“你那破NPC的面板，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只要你不收手，总有你露马脚的时候。”
钟弈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蓝朔：“被我抓住把柄，我一定会把你送上审判庭，让你死得比谁都难看。”
钟弈白：“……莫名其妙。”
钟弈白被蓝朔带去局里，安置在一间装了单向透视镜的审讯室中，他在隔壁提审了那名地下管廊中抓到的维修工。
蓝朔望向镜子：“你仔细看看是这个人吗？”
维修工糊里糊涂地盯着看了半晌，两只眼珠不受控制地对不上焦，脑仁里混沌得要命，恨不得现场晕死过去。
蓝朔的属下过来耳语：“该名NPC体质较差，受异常物精神污染严重，已经治疗过了，但后遗症很大，短时间内的记忆比较混乱。”
果然，维修工木讷地摇了摇头：“好像……不是……”
蓝朔：“真的不是？你再仔细想想。”
维修工陷入了一片空白的迷惘之中，他回忆着，喃喃地：“我见到的那个人，他……他的脸……不，他没有脸……他的头，是……一朵蘑菇……”
蓝朔结束了这场指认，并让属下将维修工带下去接受治疗。
钟弈白走完流程，离开异常调查局，回到公司正常打卡下班后，就乘坐31路公交车，来到平岚苑。
他下车直奔那家烘焙屋，但是找了一圈都没见到男孩的影子。
钟弈白站在烘焙屋门口，思忖片刻后回到下车的站点，又坐了趟反方向的公交车。
不出所料，钟弈白返回到他和男孩分别的地方，男孩抱着水杯，手里攥着那十块钱纸币，根本没挪窝。
暮色四合中，男孩蹲在墙角，像个被遗落的小动物一样，从来来往往的车流行人中寻觅熟悉的身影。
他看着像个高中生，但其实应变能力远远不如小学生。
钟弈白走近他，男孩看见钟弈白后惊喜地跳了起来：“你回来了！”
钟弈白从他手中接过水杯，检查确认冰种完好，顺嘴一提：“我不是告诉过你汇合的地址了吗？”
男孩讪讪地，很难为情的样子。
他确实是按照钟弈白说的，找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坐的31路公交车究竟是哪一辆。
来来回回许多辆公交都在男孩面前停靠，男孩每次都是死死地杵在原地，盯着那彩绘车身，大气都不敢出，更没有上车的勇气。
最后，公交车开走，男孩只好攥着十块钱又回到了原地。
男孩嗫嚅着，小声解释：“我……我不认识字……”
钟弈白震惊了，柯赛特联邦十二年义务教育如此普及的情况下，居然有人不识字。
钟弈白脱口而出：“你开玩笑的吧？”
男孩见他迟迟不提吃饭的事，慌了，以为自己没做好，急急忙忙地上来扯钟弈白的衣服袖子：“你说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哪怕是文盲，也是要吃饭的呀。
“算数。”钟弈白转身，“跟我走吧。”
男孩眼睛蓦地亮了，他欢欣雀跃地跟在钟弈白的后头：“吃什么都可以吗？”
也许是受到感染，钟弈白心情颇好：“可以，这条街上的馆子，你随便挑。”
男孩大胆地提出要求：“那我要吃菠萝包！”
本来打算要带男孩吃大餐的钟弈白微微讶然：“只吃菠萝包？”
“嗯！”男孩兴奋地狂点头。
他经常蹲守的那家面包店，卖得最好的就是菠萝包，男孩想吃很久了，奈何从来不剩下，根本吃不到。
钟弈白没多话，领着男孩进了一家西点房，来到柜台掏出钱包准备刷卡：“要菠萝包。”
柜员：“菠萝包刚好新出炉，您要多少个？”
钟弈白余光扫了眼男孩，把卡递过去：“全装起来好了。”
整整三十个，装了满满六个袋子！
男孩不可置信地抱着那六个袋子：“给，给我的？”
钟弈白：“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男孩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气球，本来肚子瘪瘪的，忽然一堆菠萝包砸下来，给他砸得晕乎乎，身体瞬间膨胀起来，嗖地一下，轻盈又快乐地飞到天上去了。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好了，甚至第一时间都忘记了要拆开袋子大吃特吃，围着钟弈白一个劲地转圈圈。
“蘑菇人，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蘑菇人！”
钟弈白：“……”
疯狂赞美蘑菇人的植物人，头顶上发出簌簌的轻响，钟弈白转过脸去一看，男孩的脑袋开花了！
玫瑰花藤从头发里钻出来，嫩绿的叶子中央涌出花苞，一簇一簇，花冠一样开了满头。
男孩自己毫无察觉，眼睛亮晶晶地还在笑。
钟弈白眼中眸光闪动：“你有家吗？”
男孩：“有。”
钟弈白觉得自己的手痒痒的，似乎是菌丝在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他依照本能抬起手后，却陷入了茫然。
事后，钟弈白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想，他当时一定是被那株小玫瑰给精神污染了，因为他鬼使神差地就从男孩怀里掏走了一只菠萝包。
他镇定地告诉男孩：“你现在应该立刻回家去。”
说完就大脑一片空白地离开了。
钟弈白拿着菠萝包回到家，没有第一时间去隔壁将冰种收起来，反而是把它丢进了酒精炉子里。
下周才供暖，钟弈白晚上睡觉冷得受不了，就点这只炉子取暖。
钟弈白在冰种上泼了杯水，休眠状态的异常物立时就恢复了活性，突破外表裹着的那层透明壳，将水全部冻住后，迅速燃烧了起来。
钟弈白将它关在炉子里，酒精炉外壳很快就爬满了冰霜，但房间的温度却升高了，暖融融的，达到了一种很舒适的状态。
钟弈白坐在烈烈燃烧的炉子旁，慢悠悠地开始品尝起了那只菠萝包。
已经冷掉了，但依旧很好吃，外表的酥皮很润，内馅异常柔软，还有甜丝丝的果酱和微微酸的菠萝果肉。
他的味蕾和整个人一齐快活了起来。
他心情愉悦地回想起和男孩相处的细节。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一派天真幼稚，说起话来像撒娇一样，但居然和他是同类。
哪怕吃得很慢，菠萝包还是几口就被吃完了，钟弈白起身丢掉包装纸，去洗手。
热水打在手心的感觉，又立刻让他想起那些落在他手掌心里的呼吸、包裹他手指的小小口腔。
濡湿、潮热，吸引得钟弈白身体里的菌丝蠢蠢欲动。
那正是，菌菇最理想的生活环境。
一个不属于他的念头在脑海中突兀地跳了出来：
去把那株小玫瑰抓过来，把自己种进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