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她只想洗白》吴钩月

6、美救英雄 “你刚才为

　　青胤面色霜寒，声线低沉：“极有可能。必须在它察觉前离开。”

　　“你说得对！”幽媓立刻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

　　“我们该如何离开？”青胤问。

　　“……”

　　幽媓环顾四周。这个梦境既无来路，亦无归途。冰宫悬于虚空，脚下是倒转的星辰、无底的深渊与镜面般的冰湖……天地茫茫，何处是出口？

　　“你不会也不知道吧？”青胤意外道。

　　幽媓语结。

　　他失笑：“你不是来救我的么？”

　　幽媓双颊瞬间染上绯红，她说：“因为这是在你的梦里，我难免有点，呃，施展不开……”

　　“哦，那就静心，慢慢想。”

　　“……”

　　幽媓望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眸，脸更红了。她心思一转，忽然计从心来：“我知道了！”然后一指脚下万丈深渊，道，“我们跳下去！”

　　青胤看看她，又垂眸看看脚下星辰，迟疑道：“你是突发奇想还是……”

　　“当然不是突发奇想！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幽媓坚定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吗？人如果梦见自己从高处掉下去，就会突然醒过来！所以只要跳下去，我们就能醒过来了！”

　　青胤似信非信道：“当真？”

　　“当真！”

　　他忽然俯下身，与她对视。

　　冰川般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幽媓抬眸，见他纯净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的轮廓。这让她想起自己曾在故乡的雪山之巅发现一处湖泊，她在那里驻足，欣赏自己的倒影。

　　如今，没有风雪，没有极夜。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和那片湖泊一样。

　　……可恶，她大概是脸红了。

　　青胤敏锐地在她脸上捕捉到这一丝心虚。他并未立刻退开，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声音低沉道：

　　“欺君。”

　　幽媓：不是失忆吗？怎么端起扶桑王的架子来了？

　　“不过，孤向来宽以待人，”青胤直起身，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身量比她高不少，居高临下，还真有点现实里的帝王之色，“听你的吧。”

　　“……？”

　　青胤以为她没听明白：“我们跳下去。”

　　幽媓回过神，意外道：“你又相信我了？不觉得我是在突发奇想了？”

　　“你当然是在突发奇想，”青胤无奈道，“可眼下又没有别的办法，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铤而走险。”

　　那刚才还故意端着架子吓唬她，真可恶。

　　幽媓心里咬牙切齿腹诽了好几千字，嘴上却惜字如金：“王上真是英明神武。”

　　青胤想必也看出来了，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笑意。

　　两人走到崖边，有风声袭来，脚下万丈星辰，难免心生胆怯。幽媓在心底默念：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正要起跳，忽然感觉到手臂一紧，回头便见青胤拉住了自己。

　　她挑眉，调笑道：“王上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他注视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怔：“……幽媓。”

　　“幽媓，”他神情凝重道，“如果跳下去之后，我们并没有像预想那样醒来，又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掉到另一个梦里。”

　　“既然如此，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若再生变故，境遇危殆，到那万不得已之时，你自行离去，不必管我。”

　　幽媓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又惊愕又好笑：“怎么可能？你可是扶桑王啊，我怎么会……”

　　“就因为我是扶桑王，才不能牵连你。”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

　　记忆忽然流转回到前世。

　　那时候，强大的巫女将杀戮之火点燃，扶桑王望着遍野哀鸿和满目疮痍，目光由惊愕转为愤怒。

　　他眼神森冷如万年寒冰：“我会杀了你。”

　　她那时狂妄至极，自以为无人能敌，大笑道：“你？区区一个你，难道能拦得住我？”

　　又环顾四周，故作惊讶道：“尊贵的扶桑王，你的臣子都去哪儿了？还有你的子民呢？怎么不见他们站出来保护你？”

　　“我不需要他们保护。”

　　他冷然道，目光如炬。

　　“天下受难，在王一人。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你敢伤我子民，我就杀你。”

　　……

　　而此刻，他却对她说，如果遇到危险，要她先走。

　　“这梦域是由我执念所化，凶兽守着我那么久，肯定不急着杀我，你可以先脱身，再想办法回来救我。”

　　幽媓垂下眼睫，心道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不过，就算他不说，她也不舍得为他搭上性命。

　　“好，我答应你。”

　　青胤展眉，眉目清俊温和，似乎这才放下心来。

　　……

　　冰宫内，凶兽正伏在地面安睡，呼吸平稳。

　　忽然间，山崩石裂。

　　它悚然一惊，迅速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跃到门口，却见下方两个人影正冲着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凶兽爆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嚎叫，毫不犹豫地向两人飞扑过去，然而那两人下坠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已落下千万丈，它这一扑扑了个空，只能眼看着他们坠向冰面——

　　突然间，冰面化为水，扬起滔天巨浪，瞬间就将两人的身影裹了进去，不见踪迹！

　　凶兽目眦欲裂。

　　它再次迸发出尖利的嚎叫，而后回身跃上云霄……

　　只听“呲拉”一声。

　　如幕布被撕裂，皎洁的明月被凶兽的趾爪抓破，瞬间就黯淡下去。光辉消失了，世界只剩一片混沌和虚无，唯有凶兽那赤金色的眼瞳在隐隐闪烁。

　　涌动着森然的杀意！

　　它呲着牙，竟然口吐人言：“找死……”

　　……

　　无数个沉浮后，幽媓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高余百丈的穹顶，斑驳落灰的琉璃瓦，涌入鼻端的则是腐朽陈旧的气息，无声的风飘过，卷动帘幔飞舞。

　　她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座空无一人的宫殿，其间林立无数宫柱，挂着垂地的不断飘动的帘幔，晦朔的光影不知从何处落下，被切碎成朦胧的幻影，让人头晕目眩。

　　宫殿中央，却是一个巨大的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

　　幽媓向它走去。

　　空气中飘满尘土腐朽的气味。

　　这里几乎没有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走了几步，幽媓忽然看见书架前，帘幔后，那个椅子上有个人影。

　　“青胤？”她唤道。

　　没人回应，人影纹丝不动。

　　幽媓小跑几步到跟前，掀开帘幔，却发现空无一人，只剩那个孤零零的椅子……

　　她皱起眉。难道自己看错了？

　　起猛了，看谁都像他。

　　幽媓转身离开，然而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竟发现那影子还在座位上坐着，在晦朔的光影下闪动，连姿势都没变。

　　她大惊，按住巫神鞭：“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依旧没有人回应。

　　幽媓警惕地靠近。

　　奇怪的是，随着她脚步越近，那影子就越淡。等她到了跟前，座位上再次变得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幽媓诧异地后退几步，那影子果然又慢慢浮现出来，和刚才一样坐着，姿势未变。

　　看来是光影留下的幻像，不是真人。幽媓仔细打量这个影子，像个贵族，正手捧书卷……

　　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手出鞭。

　　鞭尾扫到书架，发出吱嘎吱嘎的破碎声，藏书纷纷从上面掉落，砸得满地都是，尘屑漫天飞舞，扬起尘埃无数……

　　幽媓转身就跑。

　　却不料与身后人撞了个满怀。

　　……

　　青胤方才便看到了她。

　　他怕惊动凶兽，不敢出声，于是放轻脚步接近她，谁知她忽然挥鞭，他大惊，好容易才躲开。

　　“你……”

　　话还没说完，又被她一头撞在身上。

　　青胤皱眉，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她身后书架散架倾倒，一块横木吱嘎吱嘎地脱离了原主，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他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小心！！”

　　幽媓没回头。听到青胤的声音，她便猜到情况不妙。

　　电光火石之间，她唇角勾起笑意，厉声喝道：“别管我！你快走！！”

　　说着便向前扑去。

　　然而幽媓算错了。她本以为青胤会被她扑倒在地，来个亲密接触，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却没想到青胤扯过她……

　　横木与他们擦肩而过，重重地砸在地上。

　　整个地面都被在颤动。

　　飞尘瞬间迷离了视野，幽媓被青胤护在怀里，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清冽气息。

　　得了，变成美救英雄了。

　　她小心翼翼抬眸，恰好撞见他目光低垂，四目相对，他眼底含着鲜明的怒色，像雪山湖泊被风暴搅碎了平静。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他压抑着怒意问道。

　　幽媓一时语结。

　　当然是想卖他个人情，让他觉得自己舍命救他，好在出去以后感激涕零，完成她的心愿。说白了，苦肉计。

　　但现在，竟然被他识破了。

　　她讪讪道：“我没反应过来……”

　　青胤目光扫过她面庞，忽然瞧见她眼尾处的一抹红痕。

　　眼前忽然闪过一袭红衣，张扬、浓烈、妖冶、魅惑，如死亡之海里灼灼盛开的曼殊沙华，摄人心魄。

　　美丽至极，也危险至极。

　　他心念一动：“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