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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缄默(下) 放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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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晚卿亲吻他的手背,没有任何的感情,很是技巧性,她起了兴致,用不带温度的双瞳凝视对方。
直到听到略显颤抖的呼吸声。
“别怕……”萧晚卿亲上他的眼尾,极尽温柔,“为什么要害怕我呢。”
为什么呢。
我是你的君主,忠于我,有什么要感到羞愧的呢。
“你今天做得很好,”萧晚卿的话像是在嘉奖,她的凤目冷冷,“不错。”
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弥漫开来,萧晚卿附在他的耳畔,语调轻松。
“很久很久之前,我一直想象着,我会伏在你的怀里,听你摩挲我长发的声音,指尖会从发根挑起。我想听你絮絮说着,说我们相敬相宜,说我们相爱相亲。春日里我从亭子上跳下来,夏日里我看着你摆弄笔墨,秋日里再一起去酿酒。可现在我一看到你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什么心思都不再有。”
萧晚卿喜欢的季节不多了。
她既厌恶夏天,又厌恶着冬天。
萧晚卿哼着歌,锦被掩着肩窝,几缕汗湿的碎发搭在白皙的胸前,凤眸里清清冷冷映着,像是要把扶相与瞧个清清楚楚。
爱欲已经在方才将裹在她身上的蜜糖燃烧殆尽,里面是什么,没人知道。
还是怨恨的,怨恨到了极致,又成了什么样子。
人会疯魔吗。
依旧没人知道。
“陛下——”
扶相与拖长语调,唇角微微动着,湿润而又沙哑着。
陛下。
萧晚卿听到后轻轻笑着,从他的腔调里听到起伏后,兴致终于被勾起,可仍是不够。
她在猜想着,他是不是眼尾已经烧红了,是不是葡萄的那种薄红。长长的指甲捻住皮肉,细细赏看。
一声闷哼,被侍弄狠了,容姿清秀的美人眼眶里泌出刺痛的泪水,他缄默着,不知是不愿意接萧晚卿的话,还是不知道如何去接。
长起挑绣帕,何处送吴钩。
绮罗见纤缕,粉融鸳鸯锦。
“再乖一点,”萧晚卿的指尖泛凉,在身下人的脸上拂过,泪珠滑进指腹,她从无怜惜,“哭什么,成为我的妃子是件很羞辱的事情吗。”
萧晚卿不理解,也不打算去理解。
她能留条命给他,他该珍惜的。
“没事的,”她扣着他的后颈,不顾他满眼的泪水,低声哄着他,哄着他继续上榻,“放轻松点,孤还没尽兴呢。”
“我以前还想过,我们要日日在一起,生也一起,死也一起,你在哪,我就在哪。”
“生生世世都要这般,我是天子,你就是我的皇后。我们若是寻常夫妻,我是沽酒娘,你便为我簪发,缺了什么,便剖骨头论斤两卖,看我这副骸骨能值几两碎银。如果我喘不过来气,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好让坟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都不要分开。”
我只要你一个人。
萧晚卿感受到身下的为人哭得更厉害了,覆上去,用极为亲密的方式挑逗他,感受他丝丝密密地颤动。
好似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体温在急剧攀升,萧晚卿觉得可以将胸腔里的心脏取出来,放在黑夜里让它的温度降下来,可它的疮疖依旧在,一碰便是心惊胆战地跳动。
跳着跳着,接着微弱地在掌心敲打。
她吻了上去,她会了很多。
比扶相与会得还要多。
萧晚卿的手指修长有力,相互交织着,她偶尔还会在他的腰间一点,示意他换气。
身体贴得越近,呼吸得就越深。
这就是爱欲吗。
萧晚卿的神智清明极了,转而啄吻着,她又变了,目光寸寸冷下来。
“为什么还要哭呢。”
没有一丝波澜,萧晚卿不记得所有的欢爱,她看着扶相与,似乎看着不服自己管教的臣子。
还记得宫变之后,她提着长剑上殿,剑尖滑过地面,还蹦出些火光来。
玉白的砖面,朱红的墙饰。
玄衣的天子,持剑。
总要杀些人为自己立威,杀些名副其实的人,再让剩下的人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那声闷响萧晚卿现在都还记得,剑卡在骨头里,撞着,震得她虎口麻。
鲜血弥漫,血腥气散开。
他们该死,凤眸从朝臣脸上一个一个扫视。
都该害怕的。
臣子们都很安静,即便骨子里都在颤抖,依然安安静静着。
呆若木鸡。
萧晚卿不给任何人好脸色过。
“所以扶相与,”萧晚卿忽然想起什么很有趣的事情,故意在今夜说道,“你还记得宋彧吗。”
暗夜里,呼吸声骤然停滞。
“他自请前往岭南,不久前才上的折子,问你是否安好,”萧晚卿将音量压得极低,像极了情人间的密密私语,“你说我若是告知他,你做了什么,他会不会失望。”
同样的,你愿意让他知道你的近况吗。
“此外,岭南地热潮湿,早有官员前去任职,皆都染疾身亡,你说我该不该放他去。如果放了,你一定会想着去见他一面,我确实可以放你。但是扶相与,你只是我的一个妃子,供我取乐开心,仅此而已,你不该僭越。”
“而且不值得。”
萧晚卿的眼尾薄情寡义地扬着,漫不经心间,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下意识地思考,随即不在意地摇摇头。
他们之间没有结果了。
刻薄寡恩远比含情脉脉更有威慑力,虚情假意的情爱也是爱。
萧晚卿的声音短暂沙哑着:“扶相与,我还是错了。”
爱确实能将人绑在一起。
可恨和愧疚更能牢牢,它们会无尽纠缠,将两颗心彻底拉近,即便是忍着疼痛都要完成这件事。
被一团污烂所掩盖。
长久的沉默,哽咽声咽回了喉咙,吞进了肝肠。
萧晚卿漠然注视着,依然不着烟气:“我以为我不会恨你了。”
我还是有些做不到,也不需要做到了。
她缓缓贴过去,手臂上绽出密密麻麻的红痕,很快又消下去:“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了。”
这一刻,萧晚卿的冷情尽数褪去,她的头突然灼疼起来,好似颅腔内都被炙烤着,血水在滋滋作响,躁意在不断的跳动,胡言乱语着。
恍惚间,她又想起太学时,她坐在亭檐旁,粉色的绣鞋洇在层层绿叶之中,跟风一起荡着,她笑着扑进扶相与的怀里。
日光烧得厉害,萧晚卿拎着食盒,脚尖在光影交界处一点,看着热浪,她撑开伞面,俏生生地望向远方,见到来人后,手里东西一并给过去,随后提着裙裾,东一脚西一脚的追逐影子。
这些似乎是上辈子才会发生的事情。
萧晚卿夜晚惊醒,摸上冰凉的华服,珠钗首饰应有尽有,摆置在金丝纹路的锦盒之中。
鲜妍亮丽。
她杀的人不多,但死于她手的人并不少,会有很多人恨她的。
鞋面平稳地踩在血泊之上,血水再度从她的鞋缝里漫开,缓缓地,绵绵地。
萧晚卿的鞋尖挑起对方的脸,在上面轻踩,留下具有屈辱性质的鞋印。
火光,月光,血迹喷溅在她的脸侧,像是突然冒出的火星,将鲜白的画布烫出印子。
萧晚卿没有兴致,也不会在这些方式中获得满足感。
但只有一个人,只有扶相与能让她快意些许。
她怔住,突然间被人抱在怀里,泪水再度涌下,从肩侧滑落,亲密极了。
在暗处,有人小声啜泣着,将头埋在萧晚卿肩侧,忽然咬起来,可没几下又放弃了,他哽咽着:“萧……晚卿。”
没有唤陛下,也没有唤阿晚。
是她的大名。
萧晚卿真心实意地笑了,将人拥住,哄起来,耳鬓厮磨。
夜晚太寂静了,萧晚卿亲吻上他的发,嗅探着,做得比蜜里调油的情人还要细心亲密。
吻上他的眼泪,吻过去,吻到地老天荒。
萧晚卿神情缱绻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冰冷的话语。
“你这个骗子,你让我变得可笑至极,你的话语,我再也没办法相信,可我又没办法对它们视而不见,我不想被你欺负得体无完肤。”
“这一切你满意了吗。”
说完这番话,萧晚卿仅存的气力都在维持表面的端庄。
她在一瞬间苍老,干枯,又在一瞬间焕发神采。
长夜深深,霜寒露重。
月色黯淡无光,萧晚卿反倒把玩起泪水来,她哼着歌,又亲昵起来,想要引诱着对方,一起将一颗心撕成两瓣。
两颗心就是四瓣,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正当她兴致勃勃的时候,一声极为微弱疲惫的话语在她耳侧响起。
“放过……”
萧晚卿探头去听,扶相与是要求饶了吗。
她还从未听过呢。
他会要她放过谁呢。
有谁会值得他如此珍视,竟会主动开口。
会有谁呢。
会是宋彧吗,为自己的恩师求,合情合理。
萧晚卿唇畔颤动着,心绪乱着,肩膀处终于传来浅浅的痛意,还咬出了血,泪水混着血水,丝丝缕缕地弥漫。
一句含混不清的哀求,没有大开大合,却让人听出极为凄厉的腔调。
“放过……你自己……好吗……”
萧晚卿听得清清楚楚,瞳孔骤然瑟缩,很快又恢复如初,甜甜蜜蜜的,她将哭得像小兽般的扶相与搂得更近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在他的耳畔吹着气。
“不好。”
天真又浪漫。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们谁都逃不掉的。
黑夜里,萧晚卿凝视对方的双目沉沉,她能感受到扶相与的脆弱,泪水决堤似的从肩头滚落,火烧火燎。
一滴接着一滴,却在萧晚卿的心上大块大块的滚落,在疮疖疤痕上游移,带去污泥。
我恨你,我本来就该恨死你的。
她垂着头,在他的脸上吻着,吻着吻着更多泪水涌起。
萧晚卿麻木地想着,这是扶相与的眼泪,不是她的,是他留给她的眼泪。
很久很久了,她疼很久了。
萧晚卿无声地,泪流满面,可还是捧着他的脸,竭力不让人听出腔调里的颤音。
少女独有的俏皮姿态在她脸上浮现,却又低低道:“因为我恨死你了。”
恨你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我恨你。
恨死你了。
卿卿语陌陌,爱欲浊酒煎。
她舔舐着泪水,将泪水吻开,和他的十指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