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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金澜游暮(46) 瞬间手 ...
瞬间手便被成堆的液体淹盖起来,如万虫啃噬一般的疼痛随即同步地传到脑中,一眨眼的工夫手上便能看见森然白骨。
虽然有眨眼的帮助,但新生的皮肉还没完全长好,便又被扑上来的液体给腐蚀,增长的速度和消失的速度只能勉强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然而这和右眼上的剧痛相比却算不得什么,叶繁枝深吸一口气,凝神开始将身上的所有力量输送到左手上。
被死死遮在液体下的手掌开始发出微弱的青光,但无论叶繁枝如何使力,那光晕也仍旧没有任何要扩大的趋势,想象中这些液体被尽数斥散的场面也迟迟没有到来。
它们不能像刚才一样被挥退了。
无数如有生命一般的液体仍旧不依不饶地缠绕在叶繁枝左手,甚至有的还顺着骨节攀援而上,直逼叶繁枝面门。
手下带着黏腻湿滑的奇异触感的“地面”——或许说是叶繁枝所认为的胃壁,也没有丝毫要破开的样子。
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相较于重新站起身来继续乱跑而言,叶繁枝还是更倾向于再试试能否突破这层“地面”。
——总之师尊大概快到了,自己再坚持个一时半刻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她看着四面八方朝她压过来的各种腐尸,一狠心,将作为抵挡的右手收回来,也猛力深深按在了左手上。
霎时间左手上的微光和右手灵戒上的光晕全都被厚厚的液体盖住,消失在黑红色的粘稠里。
眼前一瞬间暗了下来,叶繁枝短暂地失去了视觉,五感中只剩下耳边黏腻的蠕动声和手上稠密的触感。
令人作呕的腥味也消失了。
连带着背上和右眼的痛觉也渐渐弥散,她无心再去分辨周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一心往手下的更深处用力。
周围的压迫感一下子层层涌来,叶繁枝刚刚适应了暗处的光线,眼前就被说不出到底是什么的东西给蒙住,那些东西拖着她的头死命用力往后仰,几乎要生生将她的头颅从脖颈上拔下来,她不由得手上更加用力,目眦欲裂,指甲挖进带着韧性的地面,身体因用力太过而变得颤抖起来。
感官在这种情况下变得更加敏锐,肺腑也在拉长的一呼一吸之间变得灼热难当。
这场无声的角力没有因为任何一方的放弃而分出胜负。
叶繁枝已经听见了自己脊骨断裂的声音,痛感却在这时候已经飘然远去,在不停的眨眼之后,那些断口又被修复好,再次踏上被纠缠折断的命运。
直到这一瞬。
左眼终于被密不透风的液体完全粘住,右眼也只能在万般用力之后挣出一条小小的缝隙。
叶繁枝意识到这是最后的节点了。
——如果她接下来不能再凭借着眨眼来修复自身,那死亡只是时间问题,她现在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鬼门关……
不可能……
不行。
自己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死掉!!!
自己好不容易才在那两次的大火里都把命给捡了回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说报答师尊,光是叶绮镇的事情和自己的身世都还没有查清楚……自己不能……
咔。
是下巴脱臼的声音。
……
自己也还没看见师尊飞升、还没看见师妹过关斩将、还没等到师兄从烬璃海回来……
自己明明还要和她们长长久久地过一辈子,还要等到冬天时和大家一起在金游城靠湖边的小院里一起赏雪,把师兄从烬璃海带的鲛丝缠成平安结代替自己绑在每个人身上……
咔哒。
眉骨也塌了下去。
……
今年师妹的生辰礼也才只做了一半,还有松雪峰上那片缺了一块的竹林,自己还要去种……
唰——
脖颈处皮肉被撕裂的痛感越过其他所有的感官朝叶繁枝袭来,她甚至没办法抬起手来扼住那处血管崩裂的势头。
喷溅而出的血液落在不远处正涌动的液体和腐尸上,竟奇迹般地斥退了它们,流出一大块空地来。
但此时的叶繁枝并没发觉,因为她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即使睁着右眼,也什么都看不见了,脑中闪过的无数往日曾构想过的画面也开始渐渐淡去,就像暗下来的天幕一般,最后化成一团静寂的黑。
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叶繁枝觉得有一点冷,这种冷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到松雪峰之前的每一个冬夜,好像都是这么冷。
但现在好像还要再冷一点。
她想要深吸一口气,可即使是用尽全力也没办法再吸入哪怕是一点空气,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了下来。
——不,不对。
不是她手上的力道松了,是层叠压在她手上的液体退了。
叶繁枝瞪大右眼,下意识想要低头确认一下,可已经断了一半的脖子却不听使唤,在用力的势头下竟歪向了左边,原本已经流干血的血管在挤压下又泵出温热的鲜血,在胸前洒出一大片血花。
就在这一瞬间,血色也覆盖了刚才的黑,完全占据了她的视野。
但她却奇异地看见了想看的东西。
她看见自己的双手已经完全露了出来,虽然只剩下些稀稀拉拉挂在骨头上的薄肉,但那些液体已经退至一旁,像是碰到了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一样,没有了刚才想要将她一口吞下的势头。
两段猩红指骨下是深深凹陷下去的长坑。
但食指指节处的灵戒还稳稳挂在上面。
胸前也开始微微发热。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但有什么东西在胸前硌得她难受,让她没法安心顺着微弱的跳动而闭上眼。
是……什么东西?
叶繁枝浑浑噩噩地想。
思维开始变得迟缓,连带着动作也被放慢拉长,叶繁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手给抬起来。
生命流逝的速度已经快过了自己的心跳,叶繁枝想从喉间叹一口气,却只剩下破碎的风鸣。
她想要弯下腰,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在她往前倾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瞬间被带得重重砸在地上,侧脸陷进腥滑黏稠的“地面”。
左胸前的不适感却在这时消失了。
叶繁枝努力睁大露在外面的右眼,终于看清滚出陷落在不远处“地面”里的东西。
——一枚吊坠。
满是红色的视野里,叶繁枝却能看清楚那吊坠上纯白色的流云花纹。
眼前忽然有无数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高大的朱红色院墙、形态各异的各色花草、影影绰绰间一个瘦弱的背影。
这些东西叶繁枝并不熟悉,只当是自己濒死时的幻觉。
她的右眼渐渐变得无力,身上各处的血也几乎流干,能撑到这一刻已经完全是强弩之末,纵使再不情愿,她也无力再挣扎什么。
……看来只能走到这里了。
眼皮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
眼前却没有变暗,仍有画面浮现出来。
这次是漫天的大雪、夜色中的竹林和生长在岸边的巨柳……还有只放了一支笔和一张纸的长案。
这些叶繁枝倒似乎有点模糊的印象,但要让她指出这些地方具体是哪儿,她却没法立即讲出来。
记忆如浮萍一般起起落落,身体也变得越来越重,可每次都在将要完全浸入黑暗中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捞起来。
这力量也有些意思,像一个人一样,一左一右地拉住她的左右手,努力带着她不往下落。
若是自己仍有一丝半点的灵力,叶繁枝都有信心可以借着它这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挣出来,可惜现在这点杯水车薪的力量对目前的她来说根本就是于事无补。
可明明知道这些不过是虚像,叶繁枝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自然只是摸到了一手黏腻腥臭的液体。
“呵。”
她想要咧开嘴冷笑一下,可下巴已然脱臼,她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声音发出的同时,一副漆黑的画面也突然钻入叶繁枝脑海。
“轰隆!”
脑中炸开一声巨响,眼前的漆黑中也瞬间划过一条金色的印记。
印记像蛛网一样开始扩大,密密麻麻爬满叶繁枝的视野,竟将其中的红色一点一点挤了出去。
若是放在平时,叶繁枝一定会把这奇特景象记下来,分享给……
给谁来着?
不重要了。
叶繁枝现在只觉得很累,她想就此闭上眼睛,陷入什么都不用再想的长眠。
可眼前的金色纹路却不给她闭上眼的机会,它们从黑暗中漫出来,像是有实体一般撬开叶繁枝的眼皮,在她的眼睛又稍微睁大一点时,一抹绿光混杂着几缕红色飘入叶繁枝心脉。
一时间大量空气涌入叶繁枝肺腑,她的脑袋清醒了一点,但也清楚这不过是垂死前的回光返照。
不过……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抓住了滚出去的那枚吊坠。
叶繁枝终于想起来了这东西的来历,又看着牢牢套在右手食指上的灵戒,她提了提嘴角。
也好,也好。
在最后一刻,好歹是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所给的东西陪着自己。
虽然还有很多遗憾,但也不枉此生了。
叶繁枝慢慢收回右手,想要把吊坠和灵戒都放到自己心口处。
“师姐。”
一声轻唤,熟悉的音色。
呵,这回光返照倒有些意思,连模仿都能这么……
“小叶子。”
叶繁枝终于顿住,而此时只能被称为骨架的手掌中,吊坠和灵戒正一明一暗地交错着散发出浅青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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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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