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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金澜游暮(45) ...
明明是哭喊声,叶繁枝却在这声音的刺激下,眼前莫名浮现出了一副又黑又红的画面,既像绵延起伏的山峰,又像此起彼伏的树丛。
虽然并不相干,但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当年的叶绮镇。
仅仅是这么一想。
模糊零碎记忆中那些镇子里被火燎烤过的残瓦破屋和枯黑焦黄的树木,竟突然也出现在眼前,它们和眼前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景色渐次融合,然后慢慢扩大,最后形成一片暗黑色的虚无。
叶繁枝下意识原地环顾了一圈。
不远处的雪桃、霜柿,还有那巨兽,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全都不见了。
黑色无边无际地延伸出去,将天色也完全遮蔽,让人分不出远近距离。
连脚下也变成了看不清路的一片灰黑色。
轻轻将脚抬起来,足靴上霎时带出一绺黏腻的、仿佛是油蜡一般的物质。
忽然她又意识到了一点——哭喊声也停了。
随着声音的暂停,原本一直轻拂着叶繁枝耳侧的微风也停了下来,空气中是一种完全不流动的凝滞。
一时间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所有的人和事都离她远去。
叶繁枝放下了抬起来的脚。
这样的情况是她从未遇见过的,但她凭借着自己同师尊游历过许多地方的经验和不久前刚对月韵山这地方的分析,她觉得这或许是……
文景泽他们给这巨兽的权力。
或者说是他们为了困住这地方中的东西,而给予的,这看门巨兽的保护符。
所以现在这里应该是幻境。
叶繁枝又转着眼珠细细观察了一遍周围环境,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称得上是阵眼的东西,现在又因为失了灵力的缘故,她也无法判断眼前的景象到底是开辟出来的另一个空间,还是说只是蒙蔽她的障眼法。
“雪桃!”
她试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也没有回音。
她右手的拇指下意识地绕过手中紧紧攥住的短刀,开始摩挲起食指上的灵戒来。
突然,那些似乎是静止的东西忽地开始缓缓流动,像是渐渐融化的冰块,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同时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腥味。
随着渗出的液体越来越多,这味道也越来越浓烈呛鼻。
像是许多种肉类刚被切开时所散发出的热气,它们混杂在一起,几乎要交织成一股极有冲击力的实体,直直朝叶繁枝扑过来。
还没等叶繁枝辨认出这其中到底有没有那令她印象深刻的腥气时,她的右眼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这一下直接激得她站立不稳,差点便直直摔倒在地,所幸她有些防备,瞬间把短刀换到左手,用右手捂住眼睛后,踉跄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然后她发现就在自己走出这几步之后,眼前的黑色忽然淡了一点,变成了浅一些的灰黑色。
刺痛没有缓解。
她没有犹豫,保持着按住眼睛手握短刀的姿势,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这下周围的灰黑色又变得浅了一些,几乎要变成了暗银色。
这时她才用左眼看清周围那些刚才渗出来的液体旁边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数各种各样兽类腐败程度不一的尸体。
像小山一样摞在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除了她脚下站着的一小片区域以外,没有任何空隙。
而不管这些尸体烂到了何种地步,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用浑浊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繁枝,就算是只剩一具白骨,也同样用着森然可怖的骨框冲着叶繁枝的方向。
叶繁枝愣了一下,恐惧没有在她心里泛起任何涟漪,她的反应是愤怒。
她的呼吸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鼻腔中令人作呕的腥气却不知为何淡了许多,她现在开始拿不准这里到底是因何而呈现了,但心底却在满目死不瞑目的尸体注视下渐渐浮上来一个血红的大字。
恨。
“我恨!!!”
忽地一声惊啸在叶繁枝脑中炸开,不辨年龄也不辨男女,只带着无数垂死之物回光返照之际的痛喊,如排山倒海一般迅速将叶繁枝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都卷上刺眼的红,那些附着在地上的液体也似乎收到了指示,直接朝着叶繁枝用常人御剑都难以达到的速度从周围漫过来!
身体在思考之前就作出了反应,叶繁枝瞬间便也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她做好了从腐尸堆中猛然冲过的准备,却没想到那些东西在自己靠近之前就让开了一条路;此时右眼疼痛更甚,但她已经无暇顾及,只一边飞奔一边运气,希望体内那股莫名的力量能在此刻帮上忙。
好在她的确能用出那力量,左手上渐渐溢出青色的浅光。
但这力量比刚才同那巨兽缠斗时微弱许多,只能稍微驱散几乎要扑到她身上的黏腻液体。
眼前的景象也随着她的飞奔而急速变动着,像是什么不稳定的结界,忽灰忽红,上下跳动,连脚下踩的地也跟着摇晃起来,颠得她头晕目眩。
右眼的疼痛还在加剧。
叶繁枝的额上已经渗出了细汗,在剧痛和浓烈的腥气刺激下,她用来视物的左眼也开始变得渐渐模糊起来,脑袋里像是被打了一个结,整个人几乎是凭着本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难道要被莫名其妙地困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吗?
叶繁枝喘着粗气,冷笑了一声。
“呵。”
在那些像血又不是血的粘稠浆液中,渐渐有兽类的腐尸从液体中站起,摇晃着掉落皮肉的身躯也朝她的方向奔过来。
她转着手中的短刀,将其一一捅散,刀上的□□还来不及甩干就又重重刺入下一个扑至面门的腐尸身体里,右手也从眼上拿了下来,把每只想要撕咬她脖颈的腐尸硬生生捏碎。
这□□不知是什么东西,只要沾上便会腐蚀一大块皮肉,连短刀也不能幸免,只挥舞了三五下便被彻底融化,叶繁枝只好将那只剩一个残缺刀柄的短刀随手扔了,只靠自己的双拳和这些鬼东西肉搏。
好在自己有那特殊能力,否则早就被这些奇怪的东西给吞噬了。
随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眼睛疼痛开始到现在,她眨过多少次眼了?
自己的双手好了又坏,坏了又好,可是为什么右眼上的疼痛却没有丝毫减轻?
她现在的右眼仿佛被这地方染了色一般,只剩满目血红。
眨眼……对她的右眼来说,不管用。
所以这眼睛的疼痛并非是一种伤害?
经过实践得出这一结论之后,叶繁枝心里倒有些奇异地轻松下来。
既然无害,那必定能为自己所用,只是大概现在还不是时候罢了。
她重重闭上眼,想要强制自己把这缠人的痛觉从感官中摒弃掉,可惜平常一用就灵的暗示却在此刻失去了效果。
她只能愤恨地咬紧牙关,复又睁开不受影响的左眼。
忽然,她发现自己手上的灵戒竟不知何时开始散出微弱的光晕。
可是试了一试,泣云并没有应召而出。
她这才猛然想起一件从一开始就被自己忽略的小事。
——上次去金游城时,师尊说要帮自己把泣云磨砺一下,以助自己在道盟大会中过关斩将,从而拿走了这枚灵戒,再还回来时,叶繁枝发现其上多了一个细小的凸起,不仔细看完全难以发觉。
她并不把疑问放在肚子里,直接去问了师尊这是怎么一回事,师尊也不避讳,只说是她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在泣云上加了一点小小的机关。
叶繁枝没有追根究底问这机关是什么东西,只道大概是什么只要遇见危险便会自动联系师尊的传讯符箓,当时自己还笑师尊是杞人忧天,信誓旦旦说以自己的实力,定然不可能遇见什么必须要师尊赶来解救的危险,现在倒是眼睁睁看着它派上了用场。
所以现在,师尊是要找到自己、来接自己了吗?
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但她的脚步并没有变慢。
或许是心情变得好了一些的缘故,叶繁枝只觉得右眼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她也终于在这时候开始思考到底为什么眼前会出现这么一个景象。
——或许这里……是刚才那巨兽的胃?
也或许是自己触到的那巨兽额头上的妖丹主人的胃。
否则叶繁枝也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地方会是这么个诡异场面,就连那些话本中所写过的鬼市也不会是这种模样。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她是什么时候被吞进这里来的?总不可能是自己一触碰到那妖丹就被吸了进来……
等等。
万一真是如此呢?
自己明明在运气斩断那妖丹同那巨兽的联系,却在听见一个哭喊声之后便瞬间来到了这里。
谁能保证那哭喊声不是分散注意力的诡计?
很多时候真相不过是一叶障目,何况刚才事发突然,根本没有给她足够思考的时间。
如此想着,叶繁枝的脚步慢了下来,直到定定站在原地又飞快俯身半蹲下来。
周围的液体虽然也随着她的停滞而延缓了蔓延的进程,只被她手上的微弱青光阻挡在外,那些腐尸却没有停下脚步,仍旧前赴后继地想要冲上前来,叶繁枝只用惯用的右手打散身前的腐尸,咬牙硬挺住背后咬住她的无数尖牙。
她深吸一口气,猛然将左手深深按进了脚下的“地”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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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金澜游暮(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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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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