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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是他(上) 失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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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血的滋味原来这样煎熬,袁云行已经快站不住了。他握剑的双手因为疼痛、紧张和眩晕正在发抖,越是抖,就越能感觉到铁器如何将皮肉越切越深,袁云行惨烈地想,母亲还真是给了他一把好剑。
“谁告诉您我和陆灵犀说过前厅总管的事?”
“除了陆灵犀以外,还有谁能同时出入后院前厅,并且和侍女有私交?”
“除了陆灵犀以外,还有谁和李燕儿私下接触过,有机会给她下毒?”
“赵晓莺!”
最后三个字,是袁云行在陷入昏迷前的全部回忆,再一睁眼,模模糊糊看见一群人正喂着他,有的往嘴里喂药汤,有的在给他的脖子缠药纱。好疼,连头都不敢歪。医师说剑锋再往里切哪怕一厘,都将是不堪设想的局面。
好在应该是将陆灵犀保下来了,这么想着,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侧颈的痛感不剩什么了,尝试着扭头,还是得到了撕裂般的一瞬。
“别动。”
声音的主人缓缓站起来,缓缓向前挪动太师椅,木头在地砖上搓出难听的声音,袁云行不住皱眉。等到近得很了,近到躺在塌上的人不需要扭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脸,他还是那副样子,眉头和眼角的褶皱都深深的,须发花白,早不是曾经那个名噪东山的青年才俊了。
“舅舅何必瞒我。”
“我从不曾瞒你什么,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你若是真想知道,自己去想吧。”
袁云行不由得冷笑:“放眼整个东山,比舅舅聪明的人有几个,您想得到,侄儿未必能。”
王弗兰却不恼,只静静叹了口气,问道:“闹够了这一遭,就回江都吧,你爹他纵有千般不好,你到底还是你娘的孩子,她不容易,饶了她吧。”
袁云行的眼神也沁上了寂寥。
“我要单独向赵晓莺问话。”
“随你。”
“小孩呢?”
“她被我放在别院了,没人动她,好得很,你安心养伤吧。”
可是有的事是来不及等谁伤愈的,譬如商机、追情人和还人清白。陆灵犀坐在窗前,深深觉得无力,她后悔跟着袁云行来到东山了。她想不明白,越是努力越是徒劳,为什么?一切她曾认真对待过的人和事,母亲和弟弟,燕子姐姐和袁云行,每一份她曾拼命去搏的生机和情分,如今都一一断离了,随着云烟霞蔚散去了。陆灵犀还记得弟弟饿死的那天夜里,弟弟没有名字,母亲没给他取名就走了,并非不想,是不舍,一旦给这孩子取了名字,这辈子就别想忘掉了。没人在乎这孩子,陆灵犀就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爱他护他,她给这孩子起名叫陆弘波,弘波万顷,一渺水云间,取的就是个宽广无垠、展翅高飞之意。照顾婴儿是件非常辛苦的事,夜里弘波突然无端哭泣,哭多久陆灵犀就得在旁边枯坐着哄多久,但孩子饿啊,太饿了,肚子里没东西怎么睡得着,最后哭得几近脱水,稚嫩小嗓生生哭到没声。陆灵犀急了,就把生米炒熟碾碎兑水沏成米浆一口一口喂下去,可渐渐的,米也吃尽了,她就割自己的手用血去喂,但婴儿脆弱的肠胃能吸收的营养实在太少,慢慢的,夜里的哭声越发虚弱,弘波最终还是离她而去了。
想到这里,已是满面纵横,万事皆悲,看着眼前风露秋月,她突然不是那么想继续活下去了。
“咳咳。”有气无力的假咳嗽,陆灵犀回过头去,轮椅慢慢摇进来,她对上那张同样没血色的脸。
袁云行伸出手臂,将女孩小小的身躯埋在怀里,素衣广袖将她盖了个严实,女孩的脸庞是凉的,手是凉的,心也是,凉得像冰。悲伤时最怕的就是突然被人安慰,多日来的仿徨、委屈,都像夏季的暴雨洪水开了闸般翻涌上来,陆灵犀终于哭出声来。
“没事的,会没事的…别怕,别怕。”一下一下在背上轻轻地拍着,袁云行有气无力的声音听上去竟然十分温柔。
“你别再信我了…真的,别信我了,如果不是我,你也就不必把自己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袁云行听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奈地笑了:“你说得倒轻巧,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污蔑一个都没成年的孩子毒杀侍女就容易么?”
“别逞能了…人证物证都在,你就算真的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又能怎么样呢!放弃我吧…反正娘走了,弘波也去了,我也不想再活了…”
“不行。”声音仍是虚的,语气却斩钉截铁,复又倏忽笑了。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放弃了,岂不辜负我?”
赵晓莺看见了眼下她最不想看见的两个人。
轮椅被推进来,上面坐着个面如冠玉的男人,哪怕面无血色,仍不改嘴角那一抹玩世不恭的讥诮,在后面推的小姑娘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折扇刷的展开,露出“霁月光风”四个大字:
“赵姑娘,近来很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