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诡法则》炒凉粉

3、03 你、你你你

　　再睁眼时，天星茫然地眨着眼，后知后觉自己的嘴巴正在机械地咀嚼着，再之后才意识到有个粗糙的东西在自己嘴里，甚至还在说话。

　　嘴里的小东西吱哇乱叫，说出的语言与许天佑所用的似乎不是同一种，然而天星听懂了。

　　“领主……咕噜噜……领主！”

　　小东西谄媚地叫着，声音被口腔唾液包裹，变得含糊不清。

　　虽然会说话，但这只小东西散发出了奇异的香味，和面有点像，又远比面的香味浓厚，对天星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天星迟疑的时候，嘴巴下意识地又嚼了两下，不小心把小东西咬下一口，又不小心吞了下去。

　　这小东西在粗糙的外皮下包裹了某种东西，一口咬下去，馅料流开来，像是在吃干枯的树叶，辛辣、刺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陈腐气味，舌头感到一种麻痒。

　　又脆又香。

　　吞食的部分顺滑地流进身体，化作浓稠黑雾，蔓延进四肢百骸，滋润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无休止的饿意终于消停了一点，可短暂的满足又勾起更深的渴望。

　　天星张开五指，又将指尖向掌心并拢，发觉身体关节的活动都变得灵活，不由得惦记起嘴里含着的东西。

　　更多，更多，还要更多！

　　本能叫嚣着，可伴随原始欲望的些许满足，天星的理智开始回笼，让他停止这样舍本逐末的行为。

　　天星晃了晃脑袋，把残缺的小东西从嘴里掏出来。

　　这个小东西整体呈菱形，被黑雾笼罩着，主体材质是一种蓝色布料，底部垂下几缕长短不一的丝线。

　　布料暗沉斑驳，有着彩色丝线精心勾勒出的图案。图案色彩灰暗模糊，部分线条残缺断开，仔细分辨，能看出图案线条的走势，似乎是某种飞禽。

　　天星甩了甩两指夹着的小东西，冷酷道：“回答我三件事。你从哪里来，还有没有其他像你这样的存在，它们在哪。”

　　小东西没有立刻回答，甚至叫都没叫一声，像是失去了意识。

　　天星失望地垂下眼，将小东西搓成一团，塞向嘴边。

　　“疼……疼！”小东西突然跳了起来，声音清晰了一瞬，丝线猛地绷直，朝窗外伸去。

　　天星眼睛微微睁大，一刻也不愿等待，捏住小东西，迅速爬上窗台，翻出窗户。

　　他想朝小东西指的方向走，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空气中走路，扑腾着从高楼跌下地面，发出巨大响声。

　　附近楼道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许天佑刚给天星换的衣服在泥里滚了一遭，和他之前那身脏衣服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黑雾修复着损伤的肌肤骨骼，能量迅速流失。刚补充的能量还没捂热就用光，天星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更迫切地朝小东西所指的方向冲去。

　　低楼层的住户听见声响，走到厨房看窗外，只看到渐趋平和的雨幕，以及远处的一道黑影。黑影眨眼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十秒后，天星站在路口。

　　在天星面前有一栋十五米高的建筑，底层由青砖错缝砌筑，一二楼交界处伸出一道屋檐，上挂“萤绣博物馆”的牌匾。字样镶嵌萤石切片，在路灯映照下透出蓝绿色微光。

　　天星隐约嗅到了与小东西相似的味道，回忆着口感，吞了吞口水，向前快步走，啪叽撞在紧闭的玻璃门上。

　　他退后两步，打量周围。

　　门厅没有灯光透出，檐下悬挂的铜制风铃叮咚作响，造型和小东西很像。

　　向侧方走几步，天星将手指扣入墙面砖缝，一点一点爬上二楼开窗，一只手扒住窗户，一只脚踩上窗台边缘。

　　悉悉索索的声音隐约传入耳畔，博物馆中似乎还有其他东西在动，且不止一两个。天星只当是小东西的同类，摸索着打开窗户，却被一束灯光锁定。

　　前方传来一道喝问：“站住！什么人！”

　　被强光手电筒对着照，天星眼睛略感刺痛，不禁眯起眼。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看到前方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高挑挺拔，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中气十足。

　　“我不是什么人，我叫天星。”天星继续翻进屋里，动作不带丝毫停顿。

　　手电筒散发着与小东西相似的味道，天星悄悄将小东西塞进口袋，迅速来到年轻男子身边，指着手电筒问：“这个能给我吗？”

　　年轻男子立即熄灯，快步向右，躲避在陈列柜侧方，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抛向远处另一个玻璃展柜，发出引人注意的响声。

　　很不巧，天星的视野在黑暗中反而更为清晰，他清楚地看见了年轻男子的位置和样子。

　　年轻男子整个头都被罩住，身着一套加固过的衣服，左臂戴有红色袖标，袖标上面画着盾牌和一块石头，腰挂一圈天星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踩着厚底长靴。

　　一套行装都是黑色调，在没有灯光的房间并不惹眼，天星只能依靠对方衣服上的红色条纹来分辨。

　　天星无视了声音干扰，以最快速度向右移动，直接逼近陈列柜侧方。

　　接近时，他留意着对方手电筒的位置，看到对方准备收起手电筒，直接伸出手。

　　在天星抓住手电筒的瞬间，年轻男子突然松手，同时右腿后撤半步拉开距离。趁天星身体前倾，他左手探向腰带侧位，抽出银质匕首。

　　“只要你现在停下，我不会伤人。我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年轻男子打着商量。

　　见天星仍紧握手电筒未松手，年轻男子将刀刃朝上，横划对方手腕。

　　天星轻巧地向左一晃，避开匕首，右手握紧手电筒，左手成掌，猛击年轻男子的右手腕。

　　年轻男子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无法转回，匕首脱手。天星顺前倾之势用身体撞击对方，将其压向陈列柜。对方的后背狠狠砸在玻璃展柜上，震得陈列品哗啦作响。

　　见年轻男子还在挣扎，天星目光逡巡，落在手电筒上。手电筒被高高扬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年轻男子指节颤动，试图起身，却在下一瞬被剧痛袭击，肩膀失去了活动能力，额头冷汗直下，喉咙间溢出含混不清的哀鸣。

　　天星左手按住失去反抗能力的年轻男子，将对方身体弯折，头盔贴紧陈列柜，右手摸索着手电筒。

　　手电筒周身笼罩着黑雾，比小东西身上的要淡很多，但远比方便面和瓷碗具有吸引力。

　　年轻男子咬紧牙关，忍住痛呼，断断续续地开口，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你、到底…是，谁？”

　　“我早说过了，难道你也有故障？”天星将手电筒递到嘴边，睨了年轻男子一眼，“这东西没什么用吧。如果你不要，我就拿走了。”

　　汗水打湿了头盔玻璃，让眼前的漆黑染上朦胧。年轻男子不断做着深呼吸，调整状态，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古怪的动静。

　　像是幼儿啃咬塑料玩具的声音，孩子用牙齿不断摩擦，“吱吱”也尖锐地摩擦着年轻男子的耳朵。

　　忽然，声音转变成某物碎裂般的“咔啦”，不是那么清脆，类似从咬塑料玩具变成咬玻璃灯泡。

　　最后是吞咽的“咕嘟”，还有微不可查的干呕，仿佛味道糟糕的生食不好嚼烂，又不得不用这个充饥，于是只能反复吞咽。

　　它足以勾起人类对捕食者最本能的恐惧，而黑暗又能带来最丰富的想象力。

　　年轻男子使劲闭了闭眼，艰难地转回头，试图去看那个可能被碾碎的手电筒。

　　“不管你是为——”年轻男子的话突然顿住，背后的冷汗几乎要浸透衣衫，眼睛瞪得极大，像是遇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你、你你你，你把它、把它……吃了？”

　　“我饿。”天星将最后一截碎片塞进嘴里，声音含糊，语气却十分郑重，“很饿。”

　　像生吃了几颗柠檬，年轻男子眉眼皱成一团，呲牙咧嘴，吞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我身上有吃的。你、放我起来，我给你拿。”

　　天星盯着年轻男子看了几秒，对方的表情扭曲着，看不出真伪。他又将注意力分散，仔细倾听楼层内的动静，注意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转了转眼珠，暗自琢磨。

　　吃的？应该是和许天佑那碗面差不多的东西吧？

　　对于没有黑雾的食物，他现在兴趣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好。可假如有别的家伙过来，他未必能吃到东西……

　　权衡一番，天星缓缓抬起左手。

　　年轻男子脸上浮现喜色，肩膀不动，身体重心向左侧转移，用未受伤的左臂支撑在展柜上，缓慢将身体向上撑起。

　　外面的脚步声匆匆忙忙，逐渐放弃了掩饰，演变成跑动。

　　天星不耐地踢了年轻男子一脚，催促道：“你快点，有东西要上来了。”

　　年轻男子下意识要去躲这一脚，却不慎扭到肩膀，用气声呻吟起来。

　　当愈发明显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年轻男子下意识屏住呼吸，呻吟声愈发微弱，转而被严肃的眼神取代。

　　他转过头，与天星视线相接，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道喊声便冲破寂静的空气。

　　“陈在，你快来！我发现那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