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鸟儿难相恋》深雨

246、卧看牵牛织女星

　　天阶夜色凉如水什么的，在魔界没有听说过。但牛郎织女是什么意思，夜色还是知道的。
　　冷静，夜色，保持冷静，不要被氛围冲昏了头脑，好好想想，讴歌为什么会这样做……
　　她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异性看待吗？她那么小，对爱情有概念吗？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并不是自己和讴歌成为牵牛织女，而是他们一起看牵牛织女。虽然情侣也会这么做，但显然，讴歌还有另一层意思——关键在于前半句，讴歌说的是：
　　叫天阶的摩天轮上，夜色哥哥故意装的像是一碗凉开水，但讴歌很温暖。
　　讴歌还说想讨自己喜欢。
　　明显是家人之爱吧？
　　如果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多少会显得小鹿乱撞，讴歌虽然靠着自己的肩膀，却自然舒适地快要睡着一般，俏脸没有一丝通红。
　　应该是家人之爱，只是她没有表达清楚而已，再加上这里的氛围的确有些暧昧。自己差点就误解了。
　　回想起来，也是，那个烟花，其实五个人都在，自己之所以和讴歌站的那么近，也只是因为自己是除了西蒙以外唯一的男性了。
　　家庭中，父亲的地位无论对于男孩女孩女孩来说都是很重要的。虽然爱丽丝和紫颂拼尽全力隐瞒，但夜色相信，讴歌就算单纯，也绝对不傻——她肯定早就已经看出来，紫颂是女扮男装，她们两个根本不是所谓亲生父母。
　　试问，两个女性怎么生出一个孩子呢？这么思考，大概就能明白为什么讴歌对爱丽丝亲近，而对紫颂就没有那么热情了。
　　爱丽丝有可能是讴歌的亲生母亲，但紫颂就绝对不是她的父亲了。虽然这是善意的谎言，虽然爱丽丝和紫颂将自己抚养长大，倾尽爱与呵护，但讴歌肯定也会感到不自在。
　　家庭里到底是没有父亲存在的。
　　于是自己在她心中，就不仅是哥哥，甚至还有可能代替了原本是紫颂出演的父亲的角色。
　　父亲……
　　夜色顿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似乎是一个很模糊，很冰冷的印象，在记忆里逐渐远去，没入黑暗。
　　如果是家人之爱的话，未尝不可。
　　夜色摸着讴歌柔顺的头发，心里这样想道。还真有你的，讴歌，差点把我骗了，要是那样，你家的那几个微光分分钟会把我杀了吧？将来找男朋友，可别来问我的意见。
　　摩天轮慢慢地转，天空黑黑的冷，灯光散散的乱。
　　“天阶夜色凉如水。”不知为何，就像是被感动了一般，夜色轻声说道，“卧看牵牛织女星。”
　　挺美的。
　　夜色渐渐地也觉得有些有些困了于是闭上了眼睛，和讴歌一起缓缓陷入沉睡。
　　夜色没有看到，两人陷入梦乡后，一道光芒从窗外落入，轻轻笼罩在讴歌的身上。少女的全身笼罩温暖的莹光，有术式的铭文携带能量缓缓注入，在精神识海的深处留下了痕迹。
　　除了那道光以外，无人察觉。
　　不知过去多久，舱门打开，夜色微微睁开睡眼，发现是唐梦尘和文言。前者抱起讴歌，而后者则抱起了自己，就像母亲抱着她的孩子一样，两人就这样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脸颊发烫，依旧感觉很热的夜色并不想过多思考。他感觉文言的步伐有些不稳，就像是一个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的晕车的人，文言的怀抱也出奇地温暖，作为安眠的床，似乎是最好不了。
　　于是渐微的话语声中，夜色再次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醒来，夜色就被讴歌拉着去步行街，又去附近的游乐场和图书馆，总之是各种地方。唐梦尘和文言因为有各自的事务缠身，所以也没再继续跟着，而只是用球状工蚁跟着。
　　半个月过去，讴歌依旧是那副兴奋的样子，但夜色已经有些无聊了。虽然无聊，但看着讴歌，内心就有一种宽慰，也便平静下来，有了耐心。但显然西蒙不会这样想，他似乎是受到了某人的催促，最终主动提出离开了这里。他的理由听上去有些扯淡，但这么长时间来的安分守己已经帮助他获得了微光的信任，所以也就被批准了。
　　此后，西蒙再也没有回来。
　　依旧是夜色陪着讴歌玩，夜色就干脆住在爱丽丝那一家里了，偶尔，金或者伊娜，文言或者唐梦尘会隔三差五地来看望他们。围绕讴歌这个小天使为主轴转动的生活充满了欢乐，就好像她笑一笑就能驱散所有的疲惫和阴霾，就像是魔法一般。
　　一年过去，又是一次生日。夜色自己不过生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但他却很在意讴歌的生日。或者更准确地说，所有人都很重视讴歌的生日，大家都希望她能笑口常开，都希望这个世界永远是以光和暖面对她。
　　就像捧着一块洁净纯白的冰，夜色就像当初自己所说的那样，出于对美和可爱的保护欲，对讴歌过度保护了。
　　爱丽丝也是如此。一般来说，精灵到这个年龄也应该觉醒异能或者魔法，适当学习有关战斗自卫的知识了。但爱丽丝显然并不打算这么做，她边上的那些大人也是这样，似乎是想拖多久就拖多久，尽量不让讴歌接触战斗一类的事情。
　　似乎是因为最近都比较和平吧，所以没有必要着急培养……第三代微光？微光们似乎在以前都特别喜欢未雨绸缪，但现在却不同。
　　但讴歌是精灵王和龙皇的女儿，她的身份注定她的命运，将来就是要站在人群之先，领导他们去流正义的血的。
　　就像唐梦尘和徐凌羽尝试去不让唐梦芸接触异能，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当然，这些话不是夜色应该说的，以他外人的身份，不能对灵族内部的机要评头论足。所以，他也只是尽着自己的本分。
　　他始终没有忘记，他是获得允许，才能够接近讴歌，成为她的朋友的。
　　所以当那一天，爱丽丝在餐桌上偶然和紫颂谈起，纸鹞和唐梦尘似乎找到了异染的基地时，夜色就已经明白，其实就算不是刻意说给自己听的，自己也应当采取行动了。
　　讨伐异染的即将爆发，自己不可能跟着她们上前线，所以只能留守。栉风沐雨要对异染发动总攻，自己作为那个地方派来的暗部，继续待在这里，就容易引起怀疑——比如大部队出去的时候，万一基地遭到偷袭，自己是洗脱不了嫌疑的。
　　再者，相信异染在这段时间也出现了不少质疑的声音，西蒙回去之后有没有向他的上级说自己的坏话，也不知道。
　　总之，就算补回异染，此地也不宜久留。
　　但是需要一个契机，爱丽丝和紫颂不难想到自己这么做的理由，自己的思考她们也能推理出来。但关键是如何瞒过讴歌，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自己走的。
　　于是夜色找到爱丽丝，直白地提问，她们讨伐异染是怎么安排。
　　爱丽丝并无顾虑，这些年来她已经相信夜色不是她们的敌人。于是她回答说，自己和紫颂，还有唐梦尘会出战，纸鹞留守红海，伊娜和金则在灵界照看讴歌。因为长时间的搜查获得极好的效果，目前已经掌握了具体坐标，再加上这次出动三大战力，目标只是异染，很快就能结束。
　　很快的话……夜色突然想起，似乎距离当年西蒙预言的三年后的灾难也不远了。西蒙这家伙的能力是不假的，但他所说的话一开始听上去都十分扯淡，让人难以信服。
　　最终权衡利弊之后，夜色提出自己要回趟老家看看，需要一点时间。夜色没有明说，而是打了一个哑谜，爱丽丝听懂之后眉毛一挑，思考了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说真的，夜色其实对讴歌没有那么多的依恋，有没有其实对于他这个冷血的黑暗山羊来说差不多。离开讴歌，无非是少了些欢笑而已，没有欢笑，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夜色伸出手，接过唐梦尘递过来的瓶装阴影，吞下，确认完全恢复之后，他微微鞠躬，郑重告别。
　　唐梦尘，谢谢你们，在这里那么长时间，我从你们这里学到了很多，也见识了很多。我认识到，外面的世界有黑有白，虽然残酷，但其实也是很精彩的。
　　相信讴歌也会有所成长，很期待她以后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不要让讴歌上战场。夜色这样说道。
　　是因为上战场，就要杀人吗？唐梦尘平静地问道。
　　这个世界很残酷，不是杀，就是被杀。你们微光，多愁善感的人类，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手沾同族的血吧？接受第一次的抗拒心之后，就会逐渐习惯杀人，最后忘了当初的第一个人，自己是这么杀掉的——这也算是一种悲哀吧。
　　唐梦尘陷入了沉默，仔细想来，自己人生中杀掉的第一个人，似乎是徐凌羽。
　　那之前，哪怕是亡灵战争，自己没杀一个人类，那之后，自己在对魔界战争中，冷酷地杀死了掌管嫉妒的原罪神。
　　这的确很可悲呢。
　　我尽量不让她上战场。唐梦尘这样说道。
　　那么，还有，就跟讴歌说，让她三年后再来找我，如果她想找的话。我离开不是因为她，只是因为我自己，叫她不要想多，不要太在意。
　　唐梦尘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离开，消失在视线中，就像西蒙一样，他并没有去异染，他很久很久，没有再出现在他人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