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鸟儿难相恋》深雨

243、依然烧烤与歌唱

　　文言开心地拿走她的巨无霸桶和大杯橙汁后，就轮到了夜色和西蒙，但夜色并没有决定好到底要选什么——他还是第一次面对选择困难症，顿时陷入了纠结。
　　关键是，除了肉类，他真的不知道其他那些串在竹签上的食材到底是什么，有些就算见过，此前也完全不知道这东西居然还可以烤着吃。
　　正当夜色纠结的时候，西蒙凑了上去。
　　“羊肉串，十串，谢谢。”这家店的肉串不算大也不算小，但西蒙没要多，只拿了十串。因为量少，所以西蒙也就迅速拿到手了，甚至没有用小食桶。然后，他左右手各拿着五串羊肉串，对着夜色就是一顿猛嚼，吃得津津有味。
　　夜色顿时陷入了沉默。
　　“很，很好吃哦。夜色。”西蒙笑起来的时候并不难看，甚至会让人忘了他的口吃，但有一点夜色是不会忘记的——西蒙这是在嘲讽自己。
　　“对着山羊吃烤羊肉，你很行啊。”夜色始终奉行的信条就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于是他直接扬起一巴掌把西蒙拍飞出去，“去你的！”
　　西蒙的身体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一会儿才停下。他委屈地爬起来，手里的羊肉串沾满尘土，显然是不能吃了。他只是抱怨着，然后就把没吃多少的烤串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们别闹了，在别人跟前浪费粮食，好意思吗？”唐梦尘皱眉道，然后，她又朝天上喊了一声，“讴歌！”
　　于是讴歌像之前飞上去那样，旋转着飞了下来。她红润的小嘴沾满了热油，还闪着光泽，犹如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别到处乱跑，等会儿走丢了怎么办？”唐梦尘这样数落着，又问道，“你吃了多少？”
　　“没多少……太烫了。”讴歌几乎是带着抱怨的语气说道，“太烫了，没法好好吃。”
　　“刚出炉的嘛。慢慢吃，不急，一路上边走边吃，风一吹，很快就凉了。”店家这样笑着说道，“各位走动走动，能替我招揽生意就更好了。”
　　“诶，那不是这么说的，这种东西就是要趁热吃。”文言提出自己的见解。
　　“但是真的好烫。”现在看来，讴歌红通通的嘴唇很有可能是被烫的，“唐阿姨能帮我吹一下吗？”
　　唐梦尘抬起手，召唤出一小团黄色的火焰，于是一阵旋风卷动夜晚的凉意，冲向了讴歌怀里的小食桶。旋风在桶里滚了几圈，把一半的热量带出来，随后消失在远方天空的夜晚尽头。
　　“吃不下就别吃，上火。”唐梦尘对讴歌的照顾与担心无微不至，随意的一句叮嘱都能让人感受到柔软的温暖。
　　讴歌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吃了起来，感受到唐梦尘对温度恰到好处的控制之后，就开心地笑了出来。她吃完一串，又拿出一串，递给了唐梦尘。
　　“谢谢阿姨，阿姨你也吃。”
　　“本来就是阿姨买单呢。”唐梦尘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对于讴歌能主动把烤串分给自己，还是很开心的。她接过那根烤串，以与其他人不同的矜持姿态吃了起来。
　　夜色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他渐渐地习惯了这样的氛围。
　　因为所有人都点完了单，于是唐梦尘就用涡轮进行了电子支付，结账后带着大家继续漫步在步行街上。
　　讴歌挽着唐梦尘的手臂，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走着。文言依旧走在中间，她的步伐因为一直要处理小食桶里巨量的烤串而放缓。最后面的还是夜色和西蒙，但他们已经不聊天了，因为点的食物少，所以很快就进入了专心踱步欣赏周围夜市风景的状态。
　　夜市的熙熙攘攘没有想象中那么嘈杂，但也总有声音从不知道那个方向的何处距离传来，作为背景音乐，也算不上恼人。步行街游人如织，大多都在刚刚那家烤串店一样的小食店那里停留。当然，也有不少夜色最开始看到的商品店，但那里的人明显就要少些。
　　大概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众人就发现这里围了好多人，圆圆的一层只露出来几个缺口，远远看看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走近之后依旧不能看到什么，但能听到一个动听的声音正在音乐的伴奏下演唱。
　　唱的是比较轻缓的日文歌，歌词和歌声很轻，所以一般来说，听这种歌，听众也不用去仔细辨析歌词的意义，只用去感受其中抒发的抑扬顿挫的感情。
　　唐梦尘等人好奇地挤到一个缺口，发现是一个男孩弹着小提琴，一个女孩则在伴奏下轻声唱着。两人背靠十字路口的小喷泉，一个坐着弹，一个站着唱，就构成了一幅画面。
　　大家都在安静地听着，沉浸在柔和美妙的音乐中，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是都听着女孩清唱。
　　唱的已经不是歌词，而是歌情，女孩的歌唱中透露出真实的感情。那淡淡的忧伤中带着些许疲惫，但又没有放弃希望，每一次来到高潮，她总能把声音提到大家期望的高度，又不至于特别刺耳。
　　夜色闭上眼，感受着，顿时感觉整个都放松了。真是奇怪，明明不是异能，明明只是普通地唱着，却能这样舒缓人的情绪。紧张，焦躁，不安，所有的负面感情都被那女孩歌声中淡淡的忧伤同化取代。
　　然而女孩歌声中的悲伤并非负面情绪，而是一种积极向上的表达。就好像是一般的言语无法表达，才要借助歌唱一般，所谓“言之不足故长言之”，大概就是形容这种情况。
　　人界有很多新鲜事物，其中能令自己产生浓厚兴趣并且真正喜爱的并不多，但显然，音乐算一个。
　　一分钟过去，歌曲来到了后半段，夜色听到了边上，突然响起突兀的细微的声音。
　　是唐梦尘，她正跟着那女孩一起清唱，只不过声音要小很多。夜色并不懂日语，但如果只看嘴型和发音，唐梦尘似乎都和那个女孩对上了，甚至连节奏也同步了。
　　夜色并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合适，他只是看着唐梦尘这样轻声唱着。
　　她难道知道这首歌吗？
　　“明日的夜空哨戒班。”旁边小食桶已经空了一半的文言突然这样说道，随后又作补充，“这是这首歌的名字，也算挺有名的吧。”
　　哦。原来音乐不仅仅在于欣赏，更在于融入。只有跟着唱，只有跟着融入音乐，才算真正地享受音乐吧。
　　少女的视线转移到了唐梦尘等人身上，她已经注意到了正在跟着清唱的不是别人，正是希望的象征。仿佛受宠若惊的小鹿，她努力保持着镇定，站在喷泉的大理石台阶上，走着转了几圈，同时继续着演唱，但声音明显已经有了些许颤抖。
　　但这样的变化并没有持续多久，男孩察觉到不对劲，稍微变奏，用加快的速度提醒了女孩。于是女孩重新收心，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讴歌也轻声哼着旋律，跟着节奏晃着脑袋，她能够从音乐中感受到和谐与美感，所以身体也就不自觉地跟着律动了。
　　三分钟过去，这首歌曲将要结束的时候，唐梦尘突然收了音，转身就要离开：“我们走吧，讴歌，本来我们是要去哪里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唐梦尘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再这样继续待下去，很可能就会砸了别人的场子。所以她要在这首歌结束之前
　　“去广场放烟花！”讴歌依旧保持着兴奋，这样说道。于是唐梦尘拉着讴歌，径自离开。
　　看着文言和西蒙都走了，夜色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就和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个烧烤店老板一样——夜色总感觉和这些人的互动之间缺少了什么。
　　女孩完成了歌曲的最末段，于是听众们响起掌声雷动，又有不少人把点数当做打赏转给了男孩，通过他边上的一个小小的扫码标牌——除了点数以外，还可以用各种法具或是其他认可的物品来点歌，这大概就是他们简单的经营模式了。
　　女孩微微一笑，走到男孩边上，坐下来稍事休息。男孩正了正小提琴，然后隔空取出放在他面前的那顶黑色圆礼帽的一个纸条，那是听众们赠予点数或者储物戒指以及里面的东西之后点歌的纸条，男孩会从中随机抽取一个，作为下一首的曲目。
　　夜色的视线与女孩的遇上了，女孩微笑着点头致意，同时指了指夜色身后远去的唐梦尘等人，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掉队。
　　夜色突然一惊，回头，发现唐梦尘她们正在朝自己招手。于是在回去之前，夜色朝女孩伸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很赞。大概是这个意思。
　　这是他唯一能够合适地表达那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感情的方法了。
　　女孩笑了几声，撩起鬓角，转身和男孩说了几句。于是，男孩轻拨琴弦，双手蒙上白玉色，弹出了一道水波般的能量弧线。这弧线落到地面上，随后弹跳几下，如皮球一般从地面迅速来到夜色脚下，然后扩散开来，释放出一股清纯的气息。
　　顿时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了。
　　这应该是他的异能。
　　突然间，夜色明白，缺少的，是人之常情，是彼此的交流，还有对方的故事。
　　只可惜，这些事情注定是一面之缘无法触及的。有些人，会成为过客，而过客，大多是不回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