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有恨 我应该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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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迦勒涅自深海归来，听心腹禀告完祭典的始末后，滔天怒火霎时间喷涌而出。
伴随着女神的怒吼，海上立刻卷起层层巨浪，惊涛吞噬着岸边的礁石。生平第一次，这位司掌海之平静的女神，忘却她的权柄和职责，为了她的挚爱而愤怒。
“去彻查整个佛提亚！所有参与此事之人，不论贵族或平民，一律处死！”
“谨遵您的心意！”心腹战栗了一下，领命而去。
“等等！波塞冬的那个祭司呢？”
“他自知……罪孽深重，已堕入黑暗的哈迪斯。其族人恭候您的裁决，不敢擅自安葬。”
“罢了……告知他的族人，我允许他们举行葬礼！”
迦勒涅收起威压，海潮又渐渐归于平静，忽然间，斯忒尔的话语在她心头浮现。
“既然忒提斯的光芒照耀到世人，若我真是忒提斯，我坚信我能做得更好！”
“我要世间的女子，无论是否婚配，是否敬奉诸神，都能从容地行走于大地之上！”
那时，佛提亚的王后只是微笑着，聆听斯忒尔许下誓言。
年轻的凡人啊，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但她毕竟是我之所爱，在我权柄所触及的范围内，我要尽力满足她的心愿。
迦勒涅绝没有想到，斯忒尔身陷绝境，还能利用波塞冬的傲慢，反杀那些贵族。
“凡人的死，用凡人的命去报偿，也就足够了。”
斯忒尔啊，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怀揣着怎样一番心理呢？
在你心中，人神之别，就像云泥之别一样渺远吗？我要如何去爱身为凡人的你？纵使我有幸习得这爱，身为凡人的你还会相信吗？
迦勒涅闭了闭眼，再次命令心腹：“告诉那些罪人，若想保全性命，就把手中的权柄和财富，尽数交予妻女！”
“是。”
烛影深深，帷幕重重，佛提亚的国王就躲在这幽静的宫室里，好像这样，死后被普萨玛忒报复的悲惨命运，就能变得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珀琉斯！”
一声怒喝响起，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足音。
苍老的国王缓缓抬头，光辉的女神已来到他面前。
在忒提斯的四十九个妹妹里，迦勒涅并不以美貌而闻名。她的容貌正如她的权柄一样，素雅而淡漠。
然而，就算是再普通的女神，一旦和凡人并肩而立，再加上那不可逾越的人神之别，她的容光也会让凡人自惭形愧。
珀琉斯深深地凝望她：“迦勒涅，你还是像当年那样……”
“波塞冬祭典上的事，你也知情，对吧？”女神怒视她的凡人丈夫。
珀琉斯低笑一声：“他们来找过我，但我没有同意。”
“那个时候，我还留在佛提亚，而你，没有选择告诉我！”
事已至此，再多的辩解也毫无用处。佛提亚的国王垂下头，惨笑道：“王后啊，你的心肠向来冰冷！能让你如此上心的凡人，她当真平凡吗？她就是忒提斯吧！”
“是我小觑了王者的智慧。”女神冷笑一声，“为什么？”
苍老的凡人先是一愣，接着纵声大笑，“为什么？为什么！世人仰慕我的父亲，他生为君王，死后又做了哈迪斯的判官！但我憎恨他，他偏爱后母的儿子，甚至要把埃癸那岛分给他！那是我和忒拉蒙的东西！”
“我更恨这虚无的命运！是它们！要我杀死弟弟，要我与恩人反目，要我颠沛流离，一路蹉跎！”
迦勒涅震惊地望着他，突然心中明悟：“那么，你也必然憎恨奥林匹斯诸神！包括我，包括忒提斯，更包括……”
王者们永恒的庇护——天神宙斯！
就算贵为佛提亚的君王，终究只是个凡人，如何能报复高高在上的诸神呢？所以对珀琉斯来说，这场祭典无论是谁胜出，都算得偿所愿。
“迦勒涅，你尽可向宙斯揭露！即使他要把我绑在高加索山上，和普罗米修斯一同受苦，我反倒会觉得更幸福些！”昔日的王者颓然扑倒在地，眼中万念俱灰。
迦勒涅不愿再理睬他，一个心死之人，就让他终日活在在惶恐中吧。
女神慢慢地往外走，凡人的话又在她心中响起。
“凡人的死，用凡人的命去报偿，也就足够了。”
斯忒尔实在清醒得过分，为了一个凡人，就算这凡人曾是神灵，而去报复强大的海洋之主，有哪一位天神会这样糊涂？
赫拉确实没有怪罪弟弟，迦勒涅更不敢直面海皇的威严。
即使是神灵自身，受到波塞冬的欺辱，也多半选择隐忍，把仇恨转嫁到他的眷属身上。
弱小是弱小者的罪过，强大是强大者的依仗。
从来如此，总是如此啊。
迦勒涅黯然思索着，一步步踱出了宫殿。
……
“赫拉，她是忒提斯吧？当年她为了你，苦求我十日十夜，硬生生从我手里夺去神后的权柄！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抱着她登上我的宫殿！只求我救下她！”瑞亚似笑非笑地开口。
尊贵的天后端坐在她对面，没有接下这句嘲弄。
“不要妄图瞒过时间，这世间能让你如此上心的，就是你的儿女和权柄！忒提斯为你带来权柄，收拢儿女，你怎能不爱她！这个凡人一定是忒提斯！”
“母神，以时间的智慧，请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变成凡人？”良久，赫拉哑声询问。
“凭时间的阅历，我自然知晓答案，甚至能让她重获神灵的光彩。但是——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和宙斯联手背叛我的好女儿？”
昔日的神后面上笑意盈盈，眼里却充满怨恨。
“但凡不让我沦落至消亡的境地，只要您要，只要我有，我都愿意舍弃！”赫拉的回答掷地有声。
闻得此言，瑞亚愣神片刻，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满：“她并非你所生，又逼你发下毒誓，现在更是一个凡人……”
“我应该恨她，对吗？母亲，那你恨我吗？”赫拉问。
时间女神闭了闭眼，认真思索起答案，“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你。”
“我也不知道答案。”赫拉沉沉叹息，“但我舍不得她就此死去，我想和她……重新开始。”
“你疯了？！”瑞亚吃惊地盯着她。
“为什么不来问我的意愿呢，天后陛下？”
一瞬间，两位女神同时转身，雕琢精美的壁门从未关紧，斯忒尔正赤足立在后面，坦然迎接她们的打量。
“你都听到了啊，那你愿意吗？”天后温柔地问。
“要是您能为我报复波塞冬，我便心甘情愿！”凡人答得斩钉截铁。
“我会在科林斯降下瘟疫，并杀死他宠爱的凡人子嗣！”
“那么，您打算如何报复波塞冬？”
赫拉有些疑惑：“这就是我对他的报复。”
瑞亚端详着斯忒尔，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我的好女儿，眼前的凡人在问你，愿不愿意为了她，去伤害你的亲弟弟？”
再一次，尊贵的天后回以沉默。
“天后啊，我不敢奢求此事，他日若有机会，我定要波塞冬血债血偿！到那时，只愿您莫要阻拦！”
于是，斯忒尔一点点走近，跪坐在赫拉脚边，仰起脸看她。
赫拉陡然对上她孺慕的目光，又是一阵恍惚，不知不觉就点了头，“好。”
瑞亚突然低头，审视起斯忒尔，分外笃定地说道：“你想起来了，忒提斯。”
“您真是慧眼如炬，昏睡的时候，我梦到一些记忆碎片。”凡人霍地站了起来，爽快承认，“但我还是斯忒尔，永远都是。”
“你究竟想要什么？”时间女神正襟危坐，厚重的威压自她身上倾泻而下，“我可不相信，一位神灵变成凡人，只是为了有趣。”
斯忒尔依旧挺直脊背，面不改色地看着瑞亚：“女神的地位日渐倾颓，母神的尊贵要让位于父神。自第三代神王即位起，从来都是传召您前往奥林匹斯，他何曾踏足过俄特律斯？当年若非您从克洛诺斯手中救下他，焉能有今日的神王！他岂能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
“哦？！”瑞亚欣赏地点点头，收起威压，鼓励她继续讲下去。
“当然，神王陛下是您的爱子，您永远是无可争议的神王之母！我们都期盼他对您更尊重一些！”
“你的话很动听。”瑞亚温和地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你想做些什么呢？只要不太过分，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斯忒尔虔诚地跪倒在她身前：“卡俄斯在上，我对您的祈求，同对赫拉女神所说的一样，我绝不损害您的利益，也恳请您不要阻拦。”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瑞亚轻笑一声，“那我便对你慷慨一些吧！除了我的儿子宙斯，还有那几位创始神——其余不论是谁，主神也好，凡人也罢，胆敢挡你的路，我自会叫他们知道，何谓时间之主的威严！”
瑞亚想了想，又问道：“你的谋划，一定能成功吗？”
“不管我成功与否，您永远都处于不败之地！”斯忒尔恭顺地低下头。
“好极了！真是好极了！”瑞亚抚掌大笑，“为什么是赫拉先遇见你？你合该做我的女儿！”
赫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还能说什么呢？她顺着瑞亚的心意，一同发下誓言。
毕竟，斯忒尔的谋划，于她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有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