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生机 “你要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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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应允！”波塞冬骄傲地扬起三叉戟。
于是，斯忒尔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稳步走向祭坛，在踏上祭坛的最后一刻，她侧目看向那群贵族，嘲讽一笑。
那几个贵族看清了她的嘲弄，霎时间群情激奋，为首的老者伸出拐杖，横在他们身前：“她即将踏入哈迪斯，你们冲过去，是想要随她而去吗？”
斯忒尔托起祭坛上的刀，抚摩着刀鞘上的花纹。倏然间，她横过刀面，凌冽的寒光乍现，刺得她阖上双眼。她凭着感觉，一点点将利刃抵上咽喉。
阿狄丝已被她遣走，或许会去求救，可谁又愿意来救她呢？海螺项链被祭司夺去，远方的迦勒涅无法赶来。天上地下，没有人，更没有神，可以从死神的手中挽回她了。
刀刃触及皮肉的那一瞬，记忆如海水般蔓延而来。斯忒尔想起了雅典，老妇人会为她哼唱古老的歌谣，祭司会笑着听她讲完每日的趣闻，她马上，就能见到她们了罢？
她又想起厄里费勒、海伦、迦勒涅、阿狄丝，这样惨烈的死亡，总能在他们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吧？她们啊，也许会永远记得她，一直记到时间的尽头。
十年光影倏忽闪过，世间再无可忆之事。斯忒尔狠下心，决意按下刀锋，突然间，一股强横的力量狠狠撞上刀背，祭刀应声飞出，跌落在坛上。
“波塞冬，未经我的同意，你竟敢夺走我的眷属！”
伴随着孔雀的嘶鸣，一道怒吼自高天降落。浓密的乌云顿然消散，如瀑的天光倾泻而出。而屹立在金车上的神后，却比阿波罗的光辉更加耀眼。
神后高举权杖，威严地扫视下方。神光万丈，煌煌如日，贵族和民众们再次匍匐于地。
在这铺天盖地的祈求声中，斯忒尔依旧挺立着，仰望高天上的女神。
“赫拉！为了一个必死的凡人，你要与我反目吗？你难道忘了，十年之前，是我……”
“够了！”赫拉厉声打断波塞冬，“无论你要什么，珍宝，权柄，还是信仰，我都可以给予你，只要你留下这个凡人的性命！”
波塞冬没有立刻作答，他用目光压过凡人的面容，突然纵声大笑：“她的灵魂与常人无异，身上更无宙斯的赐福，这么个废物，也值得天后亲临？”
“若我说，我愿意为了她，向你低头恳求呢？我的弟弟，你当真还要拒绝吗？”赫拉取下金冠，温和地望向波塞冬 。
“呵，当初对宙斯，你都不肯垂下头颅，如今却为了一介凡人，要在我面前低头。赫拉，她到底是谁，值得你这样做？”
赫拉的目光依旧温和：“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接下我的恳求吗？”
“我说过，要用她的鲜血洗去耻辱。”波塞冬顿了顿，缓缓抬起三叉戟，眼中露出一丝兴味，“若她能想出一个好办法，不让我违背誓言，我就同意你带走她。”
斯忒尔当机立断，飞快拾起刀。她闭上眼，咬了咬牙，对着左手用力一划，一瞬间，殷红的鲜血汩汩冒出，流淌在波塞冬的祭坛上。
“不够。”波塞冬漫不经心地说道。
斯忒尔狠下心，又对着右手划去，鲜血再次淌下，染红了祭坛。
波塞冬把三叉戟搁在肩头，认真地看了斯忒尔一眼，对着赫拉说道，“好吧，她是你的了。”
“等一等，您还忘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波塞冬傲慢地看着她。
斯忒尔坚定地望着波塞冬，大声说道：“我已用鲜血洗去您的耻辱，您也该信守诺言！”
海洋之主撇撇嘴，吹响胸前的海螺，身侧的海怪们应声落地，精准地攫住那群贵族。他们还没来得及惨叫，便已沦为海怪的腹中之物。
“斯忒尔是我的眷属，谁若敢为难她，便是与我为敌！”赫拉调动神力，庄严的声音响彻海滩。
接着，尊贵无匹的天后驱使着神车降落，快步奔到祭坛边，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斯忒尔。
“跟我走，我会治好你的。”赫拉垂下头，目光停在斯忒尔苍白的脸上。
斯忒尔抬起手，勉强拽住她的衣袖，用微弱的声音问道：“阿狄丝呢？她用什么代价……请来了您？”
“她很好，我以天后的名义许诺，没有人敢伤害她。”
“那就……”话未说完，斯忒尔攥着赫拉衣袖的指节忽然松了，她软软地倒在女神怀中，嘴角浮起安心的笑容。
赫拉面色骤变，一声低呼几乎冲口而出，她将斯忒尔揽入臂弯，捕捉到她极微弱的喘息声，脸色终于恢复平静。
……
“母亲！”
“我在这！”
柔软的床榻上，斯忒尔惊醒过来，看到眼前温柔端庄的女神，神色恍惚了一瞬，“我是无父无母的凡人，绝非天后的女儿。”
“你曾是我的养女忒提斯，我很爱她。”赫拉温情地注视她。
斯忒尔的心依旧坚定：“如果您当真深爱忒提斯，她怎么舍得抛下您，变成此刻的我？我委实不敢相信此事。”
闻得此言，尊贵的天后怔在原地，茫然失神。
“何况，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从来不是两件相悖的事。若您对忒提斯的爱无可指摘，波塞冬逼迫我自伤的时候，您为何冷眼旁观？”
“天后陛下，”斯忒尔闭上眼，说出了那个答案，“你在恨忒提斯啊。”
回应凡人这番剖心之词的，是天后冗长的沉默。
“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我毕竟从波塞冬手中救下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我不知道。”斯忒尔紧闭双眼，语声里是浓重的疲惫，“我现在很累，您曾想如何报复忒提斯，就如何报复我吧。在知情者眼中，我与她，本就是同一个存在啊。”
凡人已陷入沉睡，赫拉久久凝望着她，眼前的凡人，当真是忒提斯吗？
她没有力量、权柄和记忆，她的灵魂和常人无二，她比忒提斯还要年轻。
但我的心绝不会作假。赫拉心想。
赫拉啊，快把剑刺进她的胸膛吧，当年的忒提斯不会反抗，你面前的凡人更不会。
但是，忒提斯会痛，凡人会死。
赫拉啊，你应该恨她，你必须恨她！是她说动宙斯，逼你发下誓言，不得加害宙斯的情妇，让婚姻沦为一桩笑话！
但是，凡人的眼睛是清澈茫然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赫拉啊，你自诩婚姻和妇女的庇护，怎能对一个无辜的少女痛下毒手？
赫拉啊，你的亲生女儿们软弱顺从，唯有忒提斯坚毅果决，为你说服瑞亚，挽回赫淮斯托斯，现在，忒提斯不记得一切，你和忒提斯，是否能重新开始呢？
“和忒提斯重新开始”吗，赫拉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她在床边坐下，准备好好地思考这件事。
……
奥林匹斯山上，长廊尽头的阿尔忒弥斯在擦拭着弓箭，忽然察觉出一道熟识的气息。她转过头，正是十年未见的雅典娜。
“雅典娜，这十年你去了哪里？忒提斯毫无音讯，你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你们是要躲开谁的眼睛？”
智慧的声音却很冷：“阿尔忒弥斯，十年不见，你的警觉之心，是被温软的山风消磨干净了吗？当年我持盾拦住你，你的手立刻搭上弓弦。如今我就站在你的身旁，你竟然无动于衷！”
“警觉之心？”阿尔忒弥斯嗤笑一声，“雅典娜，就算你真有歹意。我的箭一定会比你的长矛更快，然后射穿你的咽喉！”
“那就好。”智慧并不在意这样的挑衅，反而因此放下了心，“你答应过忒提斯，要为她做一件事，现在，轮到你履行诺言了。”
“你尽可放心，这绝不会动摇神王的金座，更不会损害你和阿波罗、还有勒托的利益。”
阿尔忒弥斯点点头：“但忒提斯音讯全无，我如何确信，你口中的话，就是忒提斯的意志？”
雅典娜沉吟片刻，发下重誓：“若我所言为虚，便让我永远都见不到我的母亲墨提斯。”
阿尔忒弥斯一怔，雅典娜竟然有母亲？等等，雅典娜之母就是昔年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一直清楚这件事！那宙斯知道吗？
“他是天生的王者，自然能判断出来。但他需要我，所以，他以誓言约束我，而我更要凭誓言取信他。”雅典娜看出阿尔忒弥斯心中所想，耐心地为她解惑。
月亮女神从愣神中惊醒，郑重地拿起弓箭，指天为誓：“凭我的权柄和荣耀起誓……这件事，我绝不会告诉任何神。”
“我知道。”雅典娜停顿片刻，“这十年，我在大地上游历，以凡人的身份。”
“哦，忒提斯也去游历了吗？你们究竟要我做什么？”阿尔忒弥斯好奇追问。
雅典娜想起忒提斯的所求，轻叹一声，悠悠答道：“说出来的话语，便不再是秘密。再等十年，你定将知晓此事！”
阿尔忒弥斯气极反笑，“我是那种恣意毁约的神明吗？雅典娜，你究竟是来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智慧女神只是抚摸她的盾牌，缄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