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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欢宴 海枯石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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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当您调动誓言的力量,在心中呼唤我时,我当即奔赴幽冥,寻找强大的布里阿柔斯。”
忒提斯躬身行礼,宙斯轻抚雷霆,闪亮的火星溅到金砖上,悄然寂灭。
“广阔无边的海洋上,安菲特里忒拦住了我,满面忧虑,因为波塞冬带上一条牛皮绳,离开海洋,至今未归。”
忒提斯慢慢拜倒,雷霆岿然不动。
“我从深渊请来布里阿柔斯。在三岔路口,赫卡忒告诉我,波塞冬来过这里,将一条绳索浸入冥河。”
雷霆一点点放下,它的主人沉声问道:“哦,后来呢?”
“冥河之水可淬炼万物,倘若波塞冬用它来束缚您……”
忒提斯迎上宙斯的目光,雷霆之主平静地望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更没有喜悦。
果然如此啊。
宙斯不相信她,他从来没有信过任何神。
忒提斯心中了然,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向前膝行一步,再次抬头时,眼中已换上了一抹殷切。
“陛下,我的心,正如我的誓言一样诚实!”
“是您平定了泰坦之战,让海洋恢复安宁!是您赐给我忠贞的权柄,又为我的姊妹证婚!我怎能不仰慕您?!”
“有我一日,您永远是众神之王!”
诸神静默不语,他们非常敬佩忒提斯的勇气,她发下这样的重誓,把自己和宙斯的王权牢牢绑定——这是要做第二个雅典娜。
这样做,能赢得宙斯最大的信任和恩宠,但誓言拥有力量,倘若宙斯被推翻,她们很有可能被誓言反噬,以致消亡!
雅典娜亦无声叹息,忒提斯,我要凭誓言取信宙斯,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成为智慧女神唯一的同盟吗?它绝不值得你发下重誓!
忒提斯却不后悔,她无法“爱”上宙斯,不管是女神对男神,还是臣下对君主,她自己都没法产生这种爱,又如何能让宙斯让相信呢?宙斯也从未相信过任何神。
那就换个办法吧,让宙斯需要她,无论怎样的君王,总需要臣子来拱卫王座。
她相信,宙斯一定不会拒绝。
果然,宙斯慢慢笑了,他把雷霆佩在腰间,亲手扶起忒提斯,“忒提斯,夜神从不过问奥林匹斯之事,你用何等代价换来剪刀,我要千百倍地回报于你!”
“没有代价。”忒提斯恭顺地说。
“一点都没有?”
宙斯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曾几何时,尼克斯竟然这么慷慨了?
“没有。”
忒提斯回答道。
诸神重利,尼克斯更非慷慨之神,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如果你无法脱身,我会护你周全,但你须得为海伦辩护。”
彼时,尼克斯笑着递过剪刀。
“如果我安然脱身,烦请您答应我一件事。”忒提斯恳求道。
“忒提斯,从来没有神敢和我谈条件,可我实在喜欢你,答应你又何妨?”尼克斯笑着对她说,“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做第二个墨提斯啊。”
终于,宙斯归返他的王座,诸事已毕,可以举行宴会、论功行赏了。
这场盛会注定与阿波罗无缘,赫尔墨斯担忧他的兄长,更无心拨弄里拉琴。
于是,以音乐愉悦诸神的重任,便落到了酒神的头上。狄俄尼索斯瞟了一眼远处的音乐之神、今日的罪囚阿波罗,便自信地吹起阿夫洛斯管,潘神立刻取出排箫,为好友伴奏。
响亮的音乐如同狂风,似要把天地间的一切生灵,全都撕成碎片。
美惠女神提起裙摆,足尖翩然旋转,舞步越来越快——她们并不习惯这样的曲子,美惠的天职使她们不曾露怯。因那叛逆的儿子,缁衣的勒托也离席伴舞,力求让宙斯舒心。
九位缪斯女神却愁眉不展,她们该咏唱何等欢悦的颂歌,才能让宙斯既欢喜,又忘记怪罪——怪罪她们为何没能发现阿波罗的图谋。
“永生的最荣耀者,塔尔塔罗斯为你见证伟业,埃特纳山镇压你的仇敌……你的统治,必将延续到时间的尽头……”
这时,绿衣的谟涅摩叙涅走上前,高声歌唱,神王看到许久不见的妻子,眼前一亮,缪斯们急忙跟随母亲,赞美起伟大的父神。
盘中摆满珍馐,阿尔忒弥斯献上她最爱的金角鹿,赫淮斯托斯和他的姊妹赫柏率领一帮侍从,为诸神调匀酒浆,倾倒美酒。
“现在,我要先惩罚这几个胆大妄为的逆犯!”
在一片欢乐之中,宙斯首先放下酒杯,诸神也顺从地松开酒杯,聆听神王的判决。
强权和暴力控制住波塞冬,宙斯严厉地盯着他,“波塞冬!你对我心怀不满,屡次挑衅,我一直容忍你!但你竟敢和阿波罗胁迫赫拉,图谋作乱!”
“你的儿子们,囚禁过我的儿子阿瑞斯。现在,我也要让阿瑞斯亲手把你塞进坛子里,再把它藏在某个地方!只有他知道你在何处,只有他能亲手释放你!至于何时释放你,完全听凭他的心意!”
阿瑞斯惊喜万分,丢下长枪,半跪在宙斯的王座前,双眼放出亮光。
“父亲,这是最好的赏赐!我心满意足!”
“呵!”波塞冬冷笑一声,看向爱神,“阿弗洛狄忒,你的情人实在愚蠢,宙斯的一点残羹,就能叫他像条狗一样摇尾巴,他根本比不上雅典娜!”
阿弗洛狄忒脸色铁青,阿多尼斯轻轻握住她的手,愤怒的阿瑞斯冲上前,狠狠扇了波塞冬一耳光。
“什么胁迫赫拉……”波塞冬继续叫嚷。
不等宙斯示意,强权和暴力立刻捂住波塞冬的嘴,把他拖出宫殿。
“海洋永远是您恭顺的臣子。”
海后安菲特里忒躬身示意,表示臣服,从始至终,她没有看波塞冬一眼。
她也如赫拉一样,被多情的丈夫伤透了心吗?一些神明品着美酒,不着痕迹地打量海后。
不,安菲特里忒在失望,忒提斯心想。
安菲特里忒嫁给波塞冬,固然有被迫的原因在,但那时的波塞冬,像极了一位君主。他挥舞着三叉戟,蓬托斯的子孙们都为之战栗,心甘情愿奉他为王。
波塞冬向来尊重安菲特里忒,与她共治海洋,他的情妇们绝不敢挑战王后的威严。
这次,波塞冬竟瞒过安菲特里忒,悍然参与叛乱,他是在动摇海洋的安稳——安菲特里忒实在无法原谅此事!
“阿波罗……”宙斯端起酒杯,长长一叹,“你和阿尔忒弥斯,是我出色的儿女。阿尔忒弥斯向我恳求,她不要任何赏赐,只求我不严惩你!”
阿波罗的脸色陡然灰白,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光辉。
“波塞冬冲动,却畏惧雷霆的威势;赫拉短视,亦不忍践踏丈夫的尊严。是你用善辩的口才,滋养了他们的野心!我不会惩罚你,但我要你以勒托、阿尔忒弥斯的荣耀起誓,永远不背叛我!永远做我最忠实的臣子!”
神王高举雷霆,勒托倚靠着阿尔忒弥斯的肩膀,哀求地看向阿波罗。向来骄傲的阿尔忒弥斯,也担忧地握住弓箭。
阿波罗凝望着母亲和妹妹,一点点垂下头。
昔年,他曾对母亲发誓,永远和妹妹相互扶持。
当宙斯把阿尔忒弥斯抱在膝头,应下她全部的愿望时,侍立在旁的阿波罗爽朗一笑。
当阿尔忒弥斯与他并肩,用金弓射死尼俄柏的儿女时,阿波罗惊觉,他的妹妹从不弱小。
于是,这对双生子渐行渐远。
此刻,她们却需要他,她们还需要他。
“我发誓……”光辉的太阳神颤抖着,一字一句地,发下重誓。
旁观的诸神心悦诚服,忒提斯也不得不承认,宙斯确是一位合格的神王。
审判仍在继续。
“雅典娜,你从来忠于我,也许赫拉胁迫了你,让你不得不对我保密,但你的心意实在善变!”
神王轻扣酒杯,不带表情地看向他的孤臣,“念在你发下的誓言,我只容忍这一次!和阿波罗一起,去为我演奏吧!”
两位主神躬身退下,酒神不情不愿地让出位置。
阿波罗奏起里拉琴,雅典娜吹响笛子,乐曲又恢复往日的悠扬。
三位逆犯都已判决,只剩下——
“父神,母亲是受到胁迫,才会犯下这等糊涂的罪行!她对您的爱,胜过任何一位女神啊!”
赫淮斯托斯和赫柏顾不得斟酒的职责,双双跪倒,哀声恳求。助产女神厄勒梯亚随即跪下,阿瑞斯犹豫片刻,也跟着跪了下去。
胁迫?赫拉真是被胁迫的吗?
诸神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忒提斯爱重养母,宙斯要维护尊严,知晓内情的波塞冬被捂上嘴,事实的真相恐怕大相径庭吧。
神王摇晃着酒杯,不发一言。昔日的神后立在阶下,衣饰整洁,端庄如故,眼中却凝着一层死寂。
这还是那个骄傲的赫拉吗?
赫斯提亚面露不忍,德墨忒尔不再和宁芙闲谈,黑袍的哈迪斯摩挲着酒杯,死亡的气息已凝成实质。
“陛下,您曾当众立誓,赫拉女神是奥林匹斯尊贵的天后,唯一与您共享荣耀的妻子!她犯下这等大罪,即使您把她吊在奥林匹斯的最高处,再用铁砧束缚她的双脚,都不为过!”
忒提斯起身,诚恳地望着宙斯。赫淮斯托斯猛然抬头,瞥见忒提斯坚定的双眼,瞬时间心灰意冷。
平心而论,赫拉不算一个好母亲,对亲子赫淮斯托斯尚且如此,对养女忒提斯的态度,更不必多言。
他怎敢奢望,忒提斯愿意从宙斯手中,救下赫拉呢?
“那你说,我该如何惩治她?”
宙斯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