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局：阴阳引》克己wu

5、山中奇遇2 山间蒸腾的

　　山间蒸腾的暑气在夜幕下化作黏腻的湿雾，蝉鸣声里混着某种骨骼摩擦的细响。
　　“我说，大半夜找我来干嘛呢？我还要睡美容觉呢。”林棠化作的白狐伏在青石上，七条尾巴如月光织就的缎带轻轻摇曳，每根毛发尖都凝着露水般的幽蓝荧光。
　　“白天的事情，你应该看到了。“吴妍问。
　　白狐狸斜眼看着吴妍，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个演戏的，看到什么，应该和我没有关系吧。”
　　说罢，又化为人形，到邱明志身边。“倒是这鬼差大人，每次见到都这么好看，让我真是抵挡不住啊。”手从邱明志的肩膀慢慢滑到胸口，再想往下时，被邱明志一把抓住，玄铁护腕与林棠的指甲相撞，迸出青紫火花。
　　“林棠姑娘，自重。”
　　林棠收回手，吹了一下，“邱将军一如既往啊。那张符我倒是之前在影视城那边看到过，有人说是武指老周的符。“
　　“谢谢你。”吴妍道谢，林棠倒是不屑一顾。
　　“你要是想谢谢我，不如如了我的愿，助我救回许郎。也算帮了我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愿望。”
　　吴妍没有回答，邱明志双手抱拳，回答：“林姑娘，许公子的魂魄早已入轮回，就算你进地府也寻不到。”
　　“入轮回？真是好笑。当年吴妍一掌打散许郎的魂魄，想那许郎只是区区一个普通人，何必打散？”林棠说着，语气又变得愤怒起来，瞳孔微微变红。说着，林棠出爪攻击吴妍。
　　吴妍一个闪避，躲开了林棠的白爪。林棠见没攻击到，又变回了狐狸形态，一声怒吼，继续冲向吴妍，利爪在石面刮出火星，随即七尾暴涨，狐火直扑吴妍面门。
　　吴妍并没有反击，而是一味地躲闪，邱明志站在一旁，微低着头，并没有出手。自从和吴妍一起猎鬼之后，邱明志只在吴妍开口说做事时才会出手，其余时候并不多管闲事。
　　这种回合来了几个后，吴妍以手臂当盾挡住了林棠一击，借力震开林棠后，开口：“林棠，你以狐妖之身混迹人间，使用妖法。按规矩，我可以杀了你。”
　　林棠听罢，变回人形，冷笑一声：“哼，杀了我？吴姑娘好大的口气。不过，今日我不想和你玩了。“说完化作狐狸跑开。

　　周昭此时在山下的酒店里，把剑拿在手里细细摩挲，脑海中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体内的血液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开始慢慢沸腾发热，周昭皱了皱眉，意识到什么，打开门正准备出去，却发现黑衣黑发的吴妍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周昭问，语气不自觉轻松了许多。
　　吴妍走进门，“我来看看。”
　　“没事，剑我拿着呢，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情。”周昭举起手中剑朝着吴妍摇了摇。
　　吴妍点点头，看了看周围，”这附近我都画了结界，寻常鬼物进不来。“说完，正打算离开，却被周昭叫住。
　　“还有事？”
　　“没了。你小心点。”周昭抱着息尘说。
　　吴妍点了点头转身打开房门离开了。

　　明天自己戏在下午，不用那么早睡，对戏也和小陈他们对过了，可以不用那么急。周昭把剑放在桌上，拿出纸和笔，写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首先，是发生在影视城的事情，周昭在这句话后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下昏迷二字。
　　又是记得那日，被女鬼袭击之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然后就是老宅密室发现的关于所谓“长生”的事情，还有那些鬼。——吴妍。
　　还有自己体内的血液总是发热，这个自己好像找到了规律，每次发热，吴妍都在身边。
　　也许，自己身体的异变和血液沸腾发热的事情，吴妍可以解答，但是每次见吴妍都会有危险。上次在老宅那些鬼扑向自己又喊着“助我还阳”，看来身边发生的有关鬼怪的事情和自己的体质有关。
　　周昭写下这些心里的疑惑，其实每点都指向了——吴妍，看来下次有必要好好问她了。

　　翌日，吴妍早早来到片场，换上群演的服饰，游走在片场，走到威亚放置处时，看到了昨日扔黄符的人。
　　老周此时正在翻看着那些威亚，头也没回地说着：“不知道小姑娘在找什么啊？”
　　吴妍走向前，“哦，我随便看看。”
　　老周转身的瞬间，袖中滑落的黄符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吴妍。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隐隐有雷声轰鸣。吴妍眸光一冷，不退反进，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光华，竟将那黄符稳稳接住。黄符在她掌心燃烧，灰烬却未散落，而是凝成一只小小的纸鹤，振翅飞向老周。“有点意思啊。”老周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带着几分戏谑。
　　”小姑娘，不管你是人还是鬼，见你没有做什么，赶紧走吧啊，我的本事可不止扔扔黄符而已。“老周笑笑，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语气轻佻。
　　吴妍面无表情，盯着老周几秒，就转身离开。
　　老周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威亚钢索，粗糙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黄符燃烧时的灼热感。符纸自燃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朱砂纹路在幽蓝光华中扭曲，灰烬凝成纸鹤，振翅飞向自己。他又想起周昭——那个年轻人，明明前几天还是个普通演员，人气旺盛。可自从那日昏迷后，他身上的人气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死气。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血色。远处，周昭正在和导演讨论戏份，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可那影子却比本体慢了半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拖拽。
　　吴妍点燃一根香，烟雾缓缓飘向空中，邱明志的身影也缓缓出现。
　　“吴姑娘。”邱明志抱拳问候。“吴姑娘有何事？”
　　“有个周姓玄门世家，你去查查。”
　　“是。”邱明志消散成一股烟不见了。

　　周昭下午来到片场，照例准备好一切，等导演安排拍戏。今日的林棠倒是没有调戏周昭，自己坐在边上。周昭的血液依旧沸腾，不出意外，应该是吴妍在周围，周昭抬头看向四周，终于在群演堆中看到散发的吴妍，手里拿着一根白簪。
　　吴妍手中的白簪泛起微光，簪身如星辰般闪烁。她的思绪被拉回万无宗，玉衡子白衣胜雪，天枢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璀璨的星痕。"徒儿。"他轻声唤道，嘴角的笑意如春风般温暖。吴妍跪坐在他面前，耳边回荡着他的教诲："剑心通明，方可窥天机。"

　　“群演准备！”导演喊着，将她拉回现实。吴妍的眼神从柔和转为冷冽，握紧白簪的指尖微微发白。用白簪将头发挽起，跟着群演站在场地上。今日戏份是周昭角色和林棠角色的对手戏，其他群演就是背景板。吴妍跟着一堆人站在后面看着。
　　由于离摄像机远，吴妍身边的群演在小声地议论着：“诶，这近距离看着周昭真的好帅啊！和林棠姐姐也好配！”
　　“是啊是啊，太养眼了，对我的眼睛太友好了！”
　　吴妍看着演戏的二人，周昭的银白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血迹如梅花般点缀其上。他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凌乱的黑发下，一双眸子如寒星般冷冽。林棠的红衣在风中轻扬，衣襟处的金凤仿佛要振翅高飞。她嘴角的血迹衬得肤色愈发苍白，眼神却倔强如初。二人相对而立，铠甲与红衣在光影中交织出一幅凄美的画卷。

　　“吴姑娘所说玄门世家，是有一户周氏，不过这个世家在几年前就没什么消息了。”邱明志站在吴妍身边说着。
　　吴妍暗自说着：“周家……”
　　“周家在这座山里有一座祠堂，不过已经荒废了，我去看过，没有人迹，也没有鬼气。”邱明志补充道。
　　“请邱将军带路。”

　　周家祠堂的飞檐上蹲着石兽残躯，獠牙间缠满蛛网。吴妍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土，泥土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汽油味——显然，这几天有车来过。起身推开斑驳木门时，积灰簌簌落下。看来确实很少有人来过的样子。进到里面是个标准的四合院模式，中间摆着一个大水缸，水缸盛着暗绿液体，表面浮着层油膜。
　　“诶，你们谁啊？怎么乱进来啊？”门口响起一位老伯的声音。
　　邱明志上前：“我们是路过的，好像迷路了，随便进来看看。怎么，这里不让进吗？”那老伯看了一眼邱明志和吴妍。邱明志今日倒是穿的比较普通，黑色T加深色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吴妍呢，就是黑衣黑裤头发盘着，倒真像是来游玩的。
　　老伯点起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说道：“这地方废了几年了都，我记得是哪个有钱人家的祠堂，我在这里有块地，闲不住老上来，之前总看到那些人每年来这里也不知道干什么。后来有一年就不来了，这里也就荒废了。“
　　“老伯，这个祠堂里面东西都还在，没人进来拿点什么？”吴妍问。
　　老伯不好意思笑笑：“哈哈哈，这山说偏僻也偏僻，不偏僻呢倒经常有拍戏的。这地方啊，有点不正常。”
　　吴妍和邱明志二人看了对方一眼，邱明志笑着问：“不正常？有什么不正常啊？老伯你这么说，我们很好奇的。”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盒烟，递给老伯。
　　那老伯看是中华，笑盈盈地接下，继续说：“闹鬼。”
　　“不知闹得是什么鬼呢？”吴妍问。
　　老伯叼着烟，眯起眼睛回忆：“嘿嘿，我没看见，都是别人说的。说什么晚上这里有人哭，还看到一只女鬼。就坐在门口哭，哭得可惨了，那声音啊......”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玻璃，又像是风吹过空竹筒，听得人心里发毛。”他抖了抖烟灰，继续说道：“不过后来警察来过，说是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用科学解释了一通。我也搞不清楚，反正这地方邪性得很。”
　　“多谢老伯。”邱明志送走了老伯，回到吴妍身边。“吴姑娘，没有鬼气，却又有人看到鬼。”他眉头微皱，鎏金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祠堂四周。
　　她淡淡道：“晚上再来。”

　　周昭拍完下午的戏，匆匆卸了妆，准备赶往山脚下的综艺拍摄地。他刚走出片场，就被老周拦住了。
　　“周老师，”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递了过去，“这个你拿着。”
　　周昭接过黄符，有些疑惑：“老周，这是......？”
　　老周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不怕你笑话，我啊，信这个。之前剧组不是出了些怪事嘛，我就给大家求了些符，保个平安。”他拍了拍周昭的肩膀，语气温和，“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多注意休息。”
　　周昭点点头，将黄符小心地放进裤子口袋：“谢谢老周，我会注意的。”
　　见周昭离开，老周的声音又恢复成年轻男人的声音。“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毕竟一起工作这么久，算出你这一劫躲不了，我好心帮帮你吧。”说完，老周又看向山中某一处。

　　这个综艺是户外综艺，以做游戏放轻松为主，周昭作为飞行嘉宾和大家玩的都很开心。如果不是突然飘在摄制组上方的黑雾，周昭都要忘了之前的事情。只见那黑雾时不时飘向人群中又出来，偶尔在一个人身边待一会儿又飘走，就好像在找什么。
　　周昭赶紧摸摸身上，因为录综艺穿的都是指定服装，息尘并没有在身边，难道，是找自己的吗？拍摄还在继续，周昭看着那黑雾，虽然在微笑，但还是隐隐害怕，不自觉多了很多小动作。旁边的嘉宾看到了，纷纷调侃周昭对接下来的环节很紧张，周昭也只能点点头说对。
　　那黑雾好像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不一会儿也就飘向远方看不见了，周昭才放下心来，继续拍摄。

　　吴妍和邱明志晚上来祠堂时，和白天看到的没两样，连那种阴风阵阵都没出现，只有夏日夜晚的蝉鸣声。突然，吴妍像是发现什么，冲出门，一掌拍向祠堂门口的黑雾，那黑雾就是之前拍戏看到的。
　　只见那黑雾灵敏躲过，化作一个人形。“邱将军。”那黑雾竟毕恭毕敬地向邱将军作揖。
　　吴妍看看邱明志，下巴抬了一下，这意思是”你认识“？邱明志微微摇头。
　　“邱将军不认识我，我只是在鬼市做小生意的。”那黑雾又弯了下腰。
　　“鬼市设在地府。总有一些鬼魂轮不到投胎，闲着没事也贩卖些人间小玩意儿，供鬼魂们消遣。看来这位是鬼市的采买了吧。”邱明志说。
　　“如果是采买倒没事，生出其他心思可不好。”吴妍说罢，便朝着那黑雾攻击去。那黑雾急忙躲开，“吴姑娘！”邱明志赶忙挡开。
　　“邱将军身为鬼差，有鬼魂在人间做乱，还要包庇不成？”吴妍也不客气，直直攻击邱明志。邱明志也不躲开，接过吴妍的掌力后，身上冒出黑烟，隐隐有一股焦味。吴妍见状，上前用手抚过伤处，那黑烟渐渐消散。
　　“为什么攻击周昭？”
　　“冤枉啊，小的昨日路过此处，不知为何被吸到那处，后来我再有意识也就在这儿了。”那黑雾赶紧辩解。

　　山间的风裹挟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卷起地上的尘土，露出泥土下新鲜的轮胎痕迹。
　　“这山头本不该有鬼魂聚集，”邱明志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四周，“可这黑雾......”他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
　　吴妍站起身，目光落在祠堂斑驳的门扉上。“一座废弃的祠堂，”她低声自语，“就算后人不再祭祀，也不该完全置之不理。”她的指尖掠过门框，触到一道隐秘的凹槽，凹槽内嵌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周’字。
　　突然，一阵阴风从祠堂深处涌出，风中夹杂着女子的啜泣声。水缸中盛着暗绿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油膜下隐约可见一张女子的脸。
　　她抬脚就要踏入祠堂，却被远处飞来的一张黄符挡住。符纸燃烧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朱砂与檀香的气息。
　　“你谁啊？”一个清亮的男声从祠堂屋顶传来。吴妍抬头，只见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蹲在飞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扳指。他的面容与老周有七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沧桑，多了几分锐气。
　　吴妍淡淡道，“是你。”
　　男子轻笑一声，从屋顶一跃而下，风衣下摆翻飞如鸦羽，他指尖一弹，青铜扳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这祠堂，可不是你能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