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局：阴阳引》克己wu

4、山中奇遇1 今天的戏是

　　今天的戏是文戏，不用威亚，也不用打斗，周昭和林棠早早换好衣服在片场等待。周昭穿着月白锦袍站在廊下，蝉鸣声里衣袂被晒得发烫，握在袖中的指尖却冰冷。林棠的胭脂红裙摆扫过青砖，在他面前站定时，裙上的金线在烈日下泛着妖异的流光，她眼角含笑看着周昭：“怎么，怕我？”周昭听到这话，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自打昨夜撞破那幕，周昭连她发间茉莉香都闻出几分狐味。

　　吴妍此刻正立在影视城最高的飞檐上，脚下三十七度的热浪蒸得琉璃瓦发烫。她望着远处山峦，想起昨夜地府之行。

　　判官殿的阴火把凌墨司的白发映成幽蓝，他执笔的手停在生死簿某页。
　　“凌大人。”吴妍依旧面无表情。
　　凌墨司放下笔，回道：“吴姑娘，别来无恙。”
　　“影视城的事情，你知道吗？”吴妍不废话，直奔主题。
　　凌墨司站了起来，一头发白垂在身后，无风却微微动了起来。“吴姑娘，”凌墨司突然闪到吴妍面前，微微眯起眼，好似微笑了起来，“吴姑娘这个质问的语气，不好听。”吴妍身高不低，大概有175左右，而此时也要微微抬起头看着凌墨司。
　　与吴妍相识千年，和她的对话寥寥无几，算起来上次和周昭有关的对话好像是最近几百年第一次对话。之前都是邱明志两头跑两头带话，和她的交集也就是和今日一般与地面上发生的鬼怪之事，其他的从没聊过。都是凌墨司说得多，吴妍除了要紧事是不会回答的。
　　凌墨司手腕一转便出现了一朵彼岸花握在手中，“影视城的事情，邱将军提起一二，我极少上去，只看着生死簿就要处理许多事情，上面的事并未了解。”说完，彼岸花就烧成一堆灰。
　　吴妍看着凌墨司手中的灰烬，“谢谢凌大人解答。”说完，离开了大殿。

　　凌墨司看着吴妍离开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一些晦暗不明的光，突然空无一人的大殿响起了一个声音。“凌大人可别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啊。”那声音带点调侃。
　　“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啊。这么长时间，学会偷看别人了吗？”凌墨司假笑几声，向着虚无处回答。
　　“谁人不知，判官大人凌墨司的一支判官笔判定生死，有隔绝鬼怪之能，又谁人不晓，写出的咒语更是有灭鬼灭怪灭妖之力。判官大人把这咒给了她，岂不是心有别意？“那声音的语气带些愤怒。凌墨司回到自己的桌前，看着那支判官笔，轻轻拿起，放在手里。
　　“你多虑了。吴姑娘虽是不老不死不灭之人，但如果有些不轨之物对吴姑娘做些什么，使得吴姑娘生出什么顾虑，那我们这么久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吗？“凌墨司轻轻摩挲着判官笔，想起吴妍。

　　吴妍以魂魄形态来到判官府时，一身白衣皆是红色的血，黑发随意散落在身边，眼里无神，只说：“为什么我在这儿？”声音又有一种不容忍拒绝的语气。
　　其实凌墨司不是第一次见到吴妍，以前好多次，都是在人间。那时的吴妍，并不是现在这样冷漠。

　　好不容易周昭熬完了今天的戏份，回到房车前时，听到林棠的声音在身后：“周昭同学，咱们聊聊？”周昭转过身，笑了笑：“林棠同学，哈哈哈，不用了吧，万一被拍到，传出什么绯闻，那可不好了。有事，明天片场说。我先进去了啊。”不给林棠回话的功夫，周昭马上进到房车里，把息尘拿在手里稍稍安心了点。
　　吴妍说过，自己的事情不可以给别人知道，想想之前发生的事，周昭还是会冷不丁打冷战。每晚睡觉时，都会把息尘抱在怀里，就怕自己一睁眼出现什么东西。
　　第二天的戏大家要去山里拍，跟着剧组来到山里时，正好是最热的时候，四十度高温把柏油路烤出波纹。剧组扎营在山涧旁，水汽混着腐叶味蒸得人头昏脑涨。每个演员的助理们都是拿着伞，便携电扇还有湿毛巾备着，就怕热着自家的演员被批。女演员们还好，不用戴厚重的头套，男演员们就麻烦了又是头套又是长袍，阳光像滚烫的银针，刺得古装里衬的丝绸都泛起焦糊味。
　　不过周昭倒还好。
　　“周老师，外面这么热你还能保持身体凉爽，是有什么秘诀吗？”化妆师给周昭上妆时触碰到他的脸，总是冰冷的，摸得多了反而有些怪异，但是自己就只是个化妆师，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昭倒是紧张了不少，确实自己的体质变了，大夏天的没有温度，还不流汗确实很容易被人发现，万一被当做怪物，那自己这演员生涯算是废了，哦不对，是人的生涯都没了。周昭赶紧摆摆手：“嗨，就是贴了很多冰凉贴，我怕热，而且一流汗肯定会破坏妆容，多麻烦。如果需要，我让小陈给大家多分点。”说罢，招呼小陈给大家分冰凉贴。

　　“好像，最近的一些事情都和这个剧组有关系。”邱明志说。
　　二人站在一处山头，看着不远处的剧组，上方隐隐有黑雾盘旋。"不是鬼气。"邱明志蹲下捻了把土，指间腾起黑雾，"是瘴。"
　　“应该是周昭，之前影视城有什么东西挡着，现在他出来了，也都跟着来了。”吴妍回答，微微眯起眼，找到周昭。
　　山里的打戏增多了，威亚设备也多了很多，武指老师也比之前在影视城多了几位。
　　之前周昭在戏开拍前专门找武指练习过武打动作，这里面经验最老道的就是武指老周了。老周已经40多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在武指这个行业很多年了，经验非常丰富，说话也没有其他年轻的一些武指那么冲，反而很温柔的指导大家。
　　不过剧组有人说老周年轻时其实是个奇门八卦玄学世家少爷，是有真材实料的，之前剧组贴的那些符就是老周贴的。这位传闻中的玄门之后，今日特意在腰间挂了五帝钱，用上衣盖住，只在运动时会露出来一点。周昭隔着人群都能闻到铜钱上腥甜的朱砂味，那味道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昭听过很多次这种传言，以前没什么感觉，但是现在自己已经不算是人了，如果还和老周接近，万一老周真懂这些，自己可能会被收了，以防万一，周昭这几次练习都是和别的武指老师一起，避开老周在练习场的时间。

　　“大家注意啊！天气炎热，容易中暑，我们林棠演员呢，为了慰劳大家，请大家喝冷饮，用祛暑用品！”导演拿着喇叭喊完这句，片场的大家鼓起掌来，排队去拿物资了。
　　上完妆的林棠坐在遮阳伞下，笑眼盈盈地看着大家，“客气了客气了。”她指尖抚过冷饮包装时，塑料表面瞬间凝出霜花，又被她笑着用纸巾抹去。

　　吴妍和邱明志还是和上次一样扮做群演混进来。这场戏是群戏，人多，除了两位主演，群演也有好几十个要一起。随着导演一声令下，武指老师们把人拉起来，大家都混战在一起。
　　吴妍和邱明志也做做样子随意动动。突然，一缕黑雾飘过人群，直冲着周昭去，吴妍看着那缕黑雾，正想飞上前解决，却被邱明志拉住，示意她看武指那边。只见武指中有一人，用食指无名指夹着一张很小的黄符扔向黑雾，黑雾也就消失了，而那张黄符掉入人群，被踩在地上，一会儿就不见了。那人看着吴妍在看自己，也回看吴妍，丝毫没有任何躲藏之意。

　　周昭的视网膜残留着黄符燃烧时的青绿色残影。那缕黑雾在触及他后背时突然具象成无数只小手，却在即将触碰戏服的刹那被符火灼成焦臭的烟尘。他感受着体内沸腾的热流——这温度与那夜老宅密室的灼烧感如出一辙，仿佛有熔岩在血管里奔涌。

　　“咔！”随着导演喊停，周昭慢慢被放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吴妍。
　　脱下威亚，周昭慢慢避开群演来到吴妍和邱明志身边。“你怎么在这？是又有什么事吗？”周昭的声音很小声，尽量不让别人听到，小陈拿着毛巾和伞跑过来，“周老师，擦汗。”周昭意识到周围人太多了，立刻和小陈说：“这两个是我朋友，到我房车里聊会儿，你在外面等我吧。热的话这伞毛巾还有冰凉贴你都用。”

　　“那把剑，怎么没放在身上？”吴妍坐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周昭剑的事。
　　“今天的戏，那把剑道具老师说不是很搭，就没戴在身上。”周昭略微心虚地回答，把剑拿出来递给吴妍，身体好像更热了。
　　息尘在碰到吴妍的瞬间开始发出颤动，剑身泛起微弱的光，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邱明志说：”我们跟随着那股黑雾追来这里，鬼没看到，黑雾却漂浮不散。先前我们来过这里，只记得没有黑雾聚集，但是这次无故多了起来……“
　　吴妍也知道，之前和邱明志来过这里抓过鬼，这里山清水秀，山间溪流潺潺，鸟语花香，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本不该是鬼物聚集之地。
　　“其实，我刚刚看到那个黑雾了，还看到那张黄符。我以为是你们做的。”周昭说。
　　“你看到了？”邱明志疑惑。
　　吴妍也有些疑惑，这黑雾本就是鬼物的气息所化，寻常人看不到，虽说周昭已经不算是“人”了，但是鬼气本是阴间之物，周昭也不是行家，有着驱鬼本事，如何才能看到这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