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情意 将未说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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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宁推门而出，恍惚间踉跄着朝御园而去，湖心亭旁垂柳上悬挂着半张宣纸，应是才挂上去不久，展开一看，静宁辨出楚琮笔迹里的钩挑。
他在郯国过的最后一个乞巧，那时他握着她的手在宣旨上写“结发长生”，如今这半张宣纸上，亦是此四字。
静宁伤神，不过都是他诓她，说什么穗芳会陪着她，这几日，便都是她一个人。
他明明是最清楚的，她最怕自己孤身一人。
静宁将宣纸叠成小舟放进莲湖，看它漂向深宫。
水面忽然荡开涟漪，倒影中他的身影立在垂柳下，静宁慌忙将手藏进袖中，掩住袖口露出的半截红绳，是当年楚琮系在她腕上，说能保一世平安的长命缕，楚琮的腕上也系有，是他说要成双成对的才好。
涟漪散去时，树下只剩春风卷着残叶，夜宫墙深处的灯火渐次黯淡，楚琮走至静宁面前，浅浅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几分落寞与疲惫。
她原以为是太过思念他，才看到窗边有他残影，一路跟随至此，未曾想倒真是被他故意引过来的。
静宁抬眼见其装扮，十二章纹衮服裹着挺拔身躯，金线绣制的龙盘日月，蹀躞带扣着七枚螭首玉钩，衣襟处赤金盘扣缀着东珠，九五之尊。
他竟然…静宁震惊又诧异，随即亦无比失落，她其实自始至终都不知他在缙国是如何过活的，而他对她的处境，是一清二楚的。
白日里楚琮将静宁冷落在旁，任由她眼中的失望一点点凝结成霜，他心中并不好受。
眼下才得登位，还未举行大典，身侧暂有祁淩的人监视着，他不能表现得对她太过在意，祁淩狠辣，就是让静宁受些苦，亦好过丢她性命。
入夜祁淩安排的人不当值，他速速便赶过来了。
静宁眼中带着些许倦意与淡漠，楚琮缓步靠近她，“阿宁，是我。”满脸歉意，“白日里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静宁微微侧目，看及他眼中的疲惫与愧疚，“不敢。”静宁的声音轻得像夜风，带着凉意。
奴婢二字，她在他面前，实是说不出口。
楚琮轻轻握住她的手，手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带着一丝暖意：“阿宁，我不是故意的，朝堂上之事，我眼下无法接你，可我的意从未离过你。”
静宁不说话，只是低垂着头。
楚琮欲将她拥入怀中，却被她侧身躲开，楚琮低声说道：“阿宁，再过几日，我定会接你出去”随即不管不顾颇为无赖般便拥着静宁，怎么也不放手。
静宁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她是否能信他，他的无奈与苦衷。
静宁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会等，等到你接我出去的那一天。”
若是未有那一日，十五日后她定会自裁于此，她这几年能活下来，全靠的是见他的信念，旁的也没有她可以留恋的了。
楚琮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说道：“可我感觉到，阿宁不信我。”
“没有。”静宁的声音如往常般温婉，却掩不住一丝哽咽。
楚琮目光柔和深邃，“眼眶都红了，谁给我的阿宁受委屈了？”
谁是他的了，静宁心中一颤，垂首不语。
楚琮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愈发笃定，柔声问道：“谁欺负你了？”
静宁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来，心道：现下就你在欺负我。
楚琮凝着她，“阿宁，若有谁敢欺你，我定给你做主，你放心，不会再有人能欺负你。”
静宁眼眶愈发红润，终究是咬了咬唇，低声说道：“除了你，还能有谁最喜欢欺负我。”
声音愈发小，双臂抬起紧紧抱着他，“秦嬷嬷诸多刁难，我以为忍一忍便过去了，你明明说了让穗芳陪着我的，这几日每日皆是我一人。”
楚琮眉头微蹙，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并未打断她，静宁紧紧抓着他腰间的蹀躞带，顿了顿接着说道：“秦嬷嬷常常斥我，这几日愈发过分，我又寻不到你告状，只盼着日子久了，她能消气，可她居然把你给我的药弄掉了…”说到此处，静宁再忍不住，泪水如断线珠子滚落，泪珠滚过唇上未愈的咬痕。
楚琮忽然扳过她下颌，指腹擦去她泪珠，心中怒火中烧强压着，轻声安慰道：“阿宁且安心，明日我定为你出气。”
静宁攥紧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砸向楚琮的胸膛，布料摩擦声混着哽咽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楚琮未躲，反而迎着她的力道，静宁嘟囔：“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楚琮抬手覆上她手背，“往后每日，我亲自给你上药。”
俯身靠近，气息呼过静宁耳畔，低语如蛊：“我会仔细些。”
楚琮的突如其来的吻落下，静宁尝到了唇齿间挟着的藩荷味，相贴的肌肤处燃起灼人的火。
“别...”
楚琮扣住她后颈的力道陡然加重，“阿宁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喘息忽重，“你再说这样的话，便要让你说不出口为止。”最后一字消弭在纠缠的唇舌间。
窒息感漫上来，他忽然松开半寸，鼻尖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呼吸。”可未及换气，他又覆上来，这次带着攻城略地的狠绝，似是要将未说尽的话都碾碎在这方寸之间。
他忽然衔住静宁垂珠低语：“若是给你的承诺有负。”齿关骤然收紧，温热气息惊起静宁脊背一阵战栗，“便叫我不得好死。”
静宁在眩晕中瞥见湖里的倒影，踉跄着靠着他，唇瓣传来刺痛，他竟细细碾过她肿胀的下唇，唇瓣厮磨间他溢出轻笑：“阿宁是沾了木樨蜜么？”
静宁想起她曾同他说木樨蜜是她觉着最甜的，听他说这不着调话，静宁羞愤：“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他从前顶多就是靠她近些，顶多就是吻她额前，这才四年未见，怎就这般。
楚琮将她拥入怀中， “是已抑制不住对阿宁的情意。”
忽有夜鹭点破琉璃色湖面，静宁指尖微动欲指，却被楚琮的手掌覆住，十指交叠处似两尾锦鲤游进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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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楚琮朝事后便命人将秦嬷嬷押至宣政殿，秦嬷嬷跪在地上满面惊恐，楚琮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她，“你可知罪？”今晨他便命戚劭去膳食司仔细询问，这管事嬷嬷竟是违逆他所说，将穗芳与静宁分开。
若非静宁若伤势未有加重，他定要此人性命。
秦嬷嬷微抬起头，试图辩解，却见楚琮双眸寒光凛冽，心中一颤，终究是低下头去，颤声道：“奴婢知罪。”
楚琮冷笑一声，“你在宫中多年本应知晓规矩，故意欺压下属如此行径，实乃小人，朕同你所说你竟觉着是半分玩笑。”楚琮目光扫过四周侍卫，朗声道：“将她拉去膳食司正院，当着众人之面，责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秦嬷嬷瘫软在地，三十大板，她这个年岁不死也残，最后只能被扔去乱葬岗自生自灭。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侍卫上前，秦嬷嬷大声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直至宣政殿内声音渐失。
此时，膳食司宫人们早已闻风而动，纷纷聚在四周，窃窃私语，秦嬷嬷被侍卫按倒在刑凳，惊恐万分，反抗不得，只能任由侍卫举起刑杖，狠狠落下，杖责声惨叫声交织，听得一众宫人无不心惊胆战。
“这秦嬷嬷是得罪谁了？”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你我。”
静宁站在一旁，望着秦嬷嬷被打得血肉模糊，心中隐约害怕，有些不忍，知晓这是楚琮为她出气，她昨夜只以为是楚琮会小惩大诫，她不是存心想要秦嬷嬷死的。
想起昨夜分开时，楚琮对她所说那句：“阿宁，往后无人敢再欺你。”
待到杖责结束，秦嬷嬷已被打得气息奄奄，被侍卫拖了下去，刑凳上只余一滩暗红血渍，拖行处划出断续血痕，最终消失在宫墙转角，穗芳这才缓步走到静宁身边，轻声道：“姑娘？”
静宁面颊煞白似是被吓着，回眸瞧见是穗芳，手紧紧搭着穗芳，穗芳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安慰：“姑娘莫怕。”
二人一同回到柴房，虽说每日只是不断加柴烧热水，不是什么重活，可见柴房内壁结着经年烟垢，静宁住在这般简陋的地方，穗芳忍不住道：“姑娘怎的不同陛下说说？哪能住柴房，万一你这伤口伤势加重。”
静宁握着火钳拨动炭火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这儿其实比她从前在郯国住的好太多，至少不会漏雨透风。
门轻叩三声，静宁搁下手中火钳回身，静宁回身便见着戚劭垂手立于槛外，戚劭拱手道：“陛下宣您过去。”
戚劭见穗芳随着静宁出来，语声渐低：“穗芳姑姑，陛下只见…”
穗芳随即明白，会心一笑，“姑娘快去罢，奴婢会仔细干活的。”
薄雾凝在宫墙青砖的苔痕，静宁随着戚劭走，却是绕的宫道行人较少的路，静宁心下不免紧张，“他可有说何事？”昨夜才见过的，怎的今日白日又要见她，虽说他未说是何缘由，但她不愿他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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