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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柚子 蜂蜜柠檬柚 ...


  •   “还有几分钟下课,怎么还没下课,为什么还不下课……怎么还有十分钟……熬不下去了,屁股坐扁了,草你别推我,你母谋杀亲同桌。”
      “粉笔灰别往我这儿吹,老子的衣服。”
      “成了,磨墙!”
      “靠,老八,低头低头,登来了。”

      熬过了长达一小时三十分钟的晚三,行尸走肉的一天算是告一段落。

      班长沈呈掐着兰花指从一群人里强挤过来窜到后排,“皇上有旨,今儿是您俩值日。”

      梁望纯单肩背着书包靠在后排桌子上,“橙公公,您说谁俩?”

      “小主您和这位蒋小猪。”

      “我艹,胖橙,你说谁是小猪,小爷我身材苗条修长,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难得一见咱们班有几见?”
      “……”

      蒋愿寒深情地拉住了沈呈的校服袖子,“胖橙!”

      “小猪!“

      “恩断义绝。”

      胖橙抹泪 ,“一别两宽。”

      二人和声,“明日再见。”

      “辣条两包。”

      “汽水四瓶。”

      “得嘞,齐活儿。”

      “see you soon。”
      “少将慢走!”

      现场演绎,纯靠发疯,江湖小剧场延伸到了楼梯口,教室里就剩下两人。

      江祐行换上了自己的黑色外套,校服褂子脱了搭在手臂上,戴着耳机坐在桌子上回消息。
      梁望纯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从水房拿了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地,扫到某人面前站直,不动声色的抿唇看着。

      单手打字很快,江祐行按了下关机键,关上手机。抬眼看向背着书包正瞪着自己凹造型的人,淡声道:“我去教务处,给你要手机。”

      模特手里的扫帚动了动, “记得要给我送过来。”

      “欠你的?”

      “嗯,欠我的。”

      看着人走出教室的背影,梁同学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扫地。
      扫到一半发现缺了个奴隶。

      梁望纯扔了扫帚,往教室外探了探脑袋,外面别说人影了,连根毛都没有。
      高二的楼有一个好处,
      就是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层的楼梯及转角。

      梁望纯一手轻搭着栏杆,眼睛里波澜不惊,蒋愿寒选手已经和一人勾肩搭背地走到了一层。

      梁望纯拿着水杯去饮水机接了半瓶水,顺道从后面柜子里顺走了蒋愿寒唯三的羽毛球。

      教室里难得的安静,窗户上被冒着热气的水杯蒙了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对面高一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操场上的灯亮了,篮球场上有群男生争分夺秒的在打球。

      梁望纯站在窗前下意识摸手机,摸空后愣了愣又去翻桌堂,翻到一半才想起江祐行去接了。

      挽起袖子又把黑板擦了一遍,刚换的电子白板每天都要被各科老师埋汰一遍,

      “瞅瞅你们班这白板,点都点不动,肯定是太脏了,沈呈把你桌子上的湿巾拿过来。”

      今天的电子白板战损,被化学老师当成黑板,拿着粉笔使劲往上蹭。

      梁望纯擦完往后退了两步,蹬在讲台上身子微微后倾。
      一尘不染。
      放下抹布拿着水卡去水房洗了手,背着书包巡视了一圈教室,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刚把前面的灯关上要去关后面,一个人影突然从“砰”一声拉开了前门。

      “……”
      梁同学关后门的手一顿,手无意识中有些发颤。

      梁望纯下意识往后退,还没转头突然感觉踩到了什么,恍惚中低头,是一双白蓝色的AJ1。
      刚要转头就被人按着脑袋转了回来。

      “别动。”

      梁望纯拇指勾着书包带,听见声音下意识反驳:“你管我动不动。”

      “你还要踩我的鞋多久?”

      梁望纯食指蹭了蹭鼻尖,往前走了一步。垂着头用余光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白色的鞋面多了一个浅灰色的脚印。

      江祐行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人的眼睛:“第二次了梁望纯。”

      前面的柜子哐当一声,梁望纯往后退的时候头突然晕了一下,在最后一步误打误撞撞到了开关上,偏偏此时正好到了住宿生的熄灯时间,整栋教学楼都黑了下来,只剩下一楼的一盏灯和安全通道的绿光。

      视线突然陷入黑暗,梁望纯无法控制,后脖颈开始冒冷汗,同时伴着剧烈的头痛和眩晕,经历像画片一样从心底最薄弱的地方猛然冲破桎梏,撕裂了看起来被堆砌的坚固实则薄如蝉翼的防线,那慌乱中麻痹自己,坐在墙边神经性颤抖着,汗水从发鬓流出,眼睛被流进去的汗浸得发红,咬着牙在黑暗处强撑着堆砌起来的堡垒由于缺少的那一块砖恍然倒塌。大厦将倾,全部重映在脑海里,可那一块砖却无论怎么咬牙也无法填上去。
      因为那是被人抽走的,填一次缺一次,永远也无法填补的缺口。
      那个缺口而造成的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镜头变得渺远且不真切,家里开得暖光,显得很温暖,蛋糕上的蜡烛上飘着刚刚吹灭未散尽的轻烟,梁益辰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扶正歪了的生日帽,单膝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摄像机,不管小梁望纯怎么捂住脸:“多吃点儿,来爸比给你拍照片,祝贺我的亲亲大儿子又长了一岁,一会儿我要洗出来贴到我和你妈咪的墙上。”
      突然镜头被拉近,妈妈拿来了一个小金锁,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衣服上带着血,摸了摸他的头。一向温柔的嗓音变得沙哑:“小芋圆,你爸比给你的生日礼物,他让妈咪带给你。”说到这,桑媛支撑不住再一次晕了过去。

      病房里,桑媛有些歇斯底里,眼里布满血丝,小梁望纯扒着门框,看着温柔大方的妈妈光着脚踩在地上,拿着水果扔向那个说话的人:“没有,梁益辰马上就回来了!他还说要给儿子过生日呢!谁说他死了,他没死!”他看着妈妈脱力再一次晕了过去,病房里兵荒马乱,他捂着嘴躲到无人的楼道,握着手里浸着血的小金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陌生的环境,茫然的不知所措。奶奶因为伤心过度也晕了过去,爷爷找到他,红着眼把他抱起来,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颤抖:“芋圆不哭,爷爷在。”

      黑暗中梁望纯像被按住了口鼻,怎么也呼吸不上来,他红着眼一点一点顺着墙滑下去,一条腿屈起,头抵着后面冰凉的墙砖。冷汗顺着脖颈流向蝴蝶骨,额前发丝被浸透。整个人脱力,透着触目惊心的脆弱感,眼睛失神,空洞一片,生理性的眼泪从泛红的眼尾埋入两鬓。

      环境太像了,太像了……也是这样的教室……梁望纯的大脑控制不住的浮现,失神地喃喃道:“太像了,不要……”

      梁益辰去世的第三年,家里仍然缺乏生气,桑媛因为打击太大,精神收到了创伤,经常性的吃药,偶尔看到儿子和丈夫相像的脸,都会精神过激。大人没有空闲去管他,刚上五年级的梁望纯为了照顾妈妈的情绪瘦了一个度,饭只吃几口就走,尽量和母亲减少接触,在晚上很晚才轻手轻脚的拧开门锁去冰箱里翻出点水果吃。他开始习惯于把自己缩起来,回家就把自己锁进卧室,在学校也是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说话。

      这就成了某些人所谓证明自己的目标。

      梁望纯做完值日自己往家走,同桌突然叫住他,说要接他数学作业抄一抄,小梁望纯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己这位从不抄作业的同桌,他发现自己的这位同桌接作业的手都在抖。因为正值冬天,北方天黑得早,窗外的夕阳只剩下一个小边,他借出作业背上书包刚要往外走,突然听到自己同桌有些颤抖的说了一句“来了”。正在疑惑什么来了,自己就被推搡进了教室,为首的是同班一个男生的哥,那人扇了他两个耳光,力道很狠,登时就觉得眼冒金星。刚咬着牙要问,就又被一人揪着头发摔到地上,膝盖着地,骨骼和地面发出“咚”地声响,书包滑落正好砸中脑袋。

      梁望纯咬住舌尖从地上爬起来,那人嘴里叼着烟,一脸不屑地拿着他的数学练习册,同班的人尖叫着和他哥说“对,就是这个人,总是抢我的风头,成绩永远比我高,气死我了哥……”“别气,来看哥怎么给你出气……”
      那人那了打火机,点燃了练习册,揪着他头发把他按到火边,小梁望纯根本无力反抗,手指蜷着,撑着全身气力不让自己被按到火里,发梢被点燃,练习册被烧得只剩一半,只剩一个小角,只剩一堆灰烬……

      灰烬被装进了他的保温杯,灰烬很快就化在了热水里,被攥着脸灌水,水从鼻腔和眼里呛出来,视线模糊……

      天完全黑下来,地板冰凉,小梁望纯被一把掼到地上,刚刚一片狼籍的地方被收拾的一尘不染,那群人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讨论一会儿去哪里开黑,同班的那个男生的声音逐渐模糊:“哥,不把门闩插上吗,他跑了怎么办?”“不用,他跑不了。”

      小梁望纯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干呕,但因为胃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感觉一阵天翻地覆。窗帘被恶意拉上,厚厚的什么也透不过来,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小梁望纯强撑着爬到了墙角,这里两面可以依靠,他把自己蜷缩起来,恐惧的神经被拉到顶点,明明门就在那里……明明家就在马路对面……他看到了爸爸,爸爸笑着正在给自己拍照……

      病房的留白,妈妈抽了她自己几个耳光,跪在床边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的手腕,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眼眶通红,嘴唇干涩,发丝接近全白。“我不该吃安眠药的,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不要……“旁边机器滴滴的响,手指上好像夹着什么东西……浑身上下都很疼,舌尖上被咬破的地方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嗓子很干,说不出话。

      梁望纯感觉自己整个腹腔被抽空,所有的内脏被狠狠地攥在一起,喘不过气……偶尔清醒一下,看着四周的环境,手指蜷在一起,指甲扎进手心,这个噩梦好长……

      “梁望纯!”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哥哥哥哥哥!”

      “江哥你快把手机手电筒打开,我记起来了,我哥不能在全黑的环境中待着,他有PTSD……”

      天亮了吗……两束强光透过,梁望纯浑身浸着冷汗,眼睛失神。一个衣服兜头把他罩住,带着淡淡的薄荷的清凉。
      梁望纯有一瞬间的怔愣,习惯性的往坏里想,装好人吗……

      蒋愿寒嚎叫着伸手来扶,江祐行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拿着手机。"他顿了顿,"他现在的情况自己下不了楼,你扶不住他,我背他下去。"

      “行么……”

      江祐行把书包卸到桌子上,提起裤脚蹲下身:“你来?”

      梁望纯的头不由自主的前倾,突如其来的温度透过衣料包裹住四肢百骸。无意识的用前额抵住那片温热,恍若冻僵的旅人触到壁炉残存的余温,本能地追寻那点稀薄的热源。他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唔……好暖……

      江祐行只感觉背上的这位祖宗一直在不安分的蹭来蹭去,脑袋一个劲儿的往外拱,只能让蒋愿寒先停,把人一个公主抱抱起来,然后把梁公主那个不安分的小脑袋重新按回外套里,只留双眼睛在外面。觉得不妥,又把帽子给人扣上,顺带着用校服外套又给人圈了一层。

      ·

      初秋的夜夜凉如水,虽然被裹得严实,但刚出校门的温度差兜头一浇还是能感觉到,梁望纯手心掐得出血,意识慢慢回笼,在进医院的前一秒开口,嗓音沙哑:“不用去。”接着挣扎着就要下来。

      江祐行无奈把人放下,梁望纯披着两个外套,脚刚落地因为出汗太多有些虚脱,晕了一下,扶着江祐行的手腕堪堪站稳。

      “不去医院,我要喝蜂蜜柠檬柚子茶。”

      “…………”

      “哥你别开玩笑了!你他娘吓死我和江哥了!”蒋愿寒急得跳脚,江祐行扶着人,没有反驳那句自己被吓死了的言论,抿着唇随时准备把人往医院里拉。梁望纯脑袋上扣了顶帽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凌乱的美感。梁公主没理跳脚的蒋愿寒,扭头看了看江祐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确实长得很好看,比我还好看。

      江祐行只穿了一件短袖,白玉镯偶尔碰到梁望纯的肌肤,质地温润。

      “我不要去医院,不想进医院,又不是第一次,死不了就行,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梁望纯笑了一下,头偏了偏,在人脖颈侧轻声道:“你也别告诉我妈,她身体不好,该担心了。

      江祐行低头看人,梁望纯眼皮微垂,他的眼睫很长,透过细碎的空隙,可以看见眼里被路灯照亮的光。

      “好。”
      “那我们回家。”

      地铁带着气流进站,像割破了时空。

      蒋愿寒在再三叮嘱,再三要求通电话后,终于不放心的走了。进了门,玄关和餐厅的灯还亮着,梁望纯轻车熟路的打开冰箱,拿出保鲜盒放进微波炉。按着便签上的指示设定好时间,梁望纯把两个外套拢了拢,给人解释:“张姨在我们家很多年了,我家出事的时候她正好请假在家帮她女儿带孩子,没两天回来看见我家的样子吓了一跳,从此就开始抹着泪投喂我。”

      梁望纯掰了掰手指头:“张姨和我妈一天投喂我五……六回,让我的体重在初中的时候吹气一样长了上来,上了高中晚自习后怕我饿,一般会把一天中最肥美的东西和一盒米饭给我盛好放到冰箱,方便我觅食。”

      说着,关冰箱的动作一顿,从里面拿出一盘切好的哈密瓜。

      梁望纯一脸餍足地插出一个吃了一口,到沙发上盘腿坐下。

      “你吃吗?”

      江祐行戴上耳机,手里划着视频,手机上搜出了各种各样的蜂蜜柠檬柚子茶的做法。听到后抬了抬眼,一脸冷淡的回绝了:“不用。”

      “哦。”

      梁公主吃得高兴,怀里抱着大白鹅,江祐行到厨房洗了洗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蜂蜜柠檬柚子在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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