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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职责所在 姐姐看什么 ...
独眼小孩在二楼廊道上高喊:“愣着干什么?!抓活的!”
楼下大门轰然撞开,几道黑影掠入,腕粗的铁链缠向两个狂躁的汉子。
那两人双手如兽爪张开,嘶吼声怪异刺耳,仿若邪祟附体。
“绕颈!”独眼小孩放声喝令。
黑衣守卫本是地宫爬上来的鬼影,拳脚凌厉,瞬息变招,铁链顷刻缠住两人脖颈。
两人愈发凶狠,竭力挣扎,脖颈青筋如同枝杈狂生。
铁链在他们胸前交叉,缠身而下,绕至双脚后,守卫分站两侧,协力猛拉,两人轰然倒地。
独眼小孩自二楼跃下,落在他们面前:“带到地窖里,锁严实。”
守卫将两人捆紧,用棉布堵了嘴,合力抬起,走向后院。
郢六娘与苏赞达侧身让路,看见两人双眼赤红如血,喉间不断溢出低吼声。
“毒奴……”苏赞达低声道。
郢六娘不解:“怎么会在这里发作?”
苏赞达摇头不语,又望向通往河岸的小门。
客堂里,五个伙计已开始收拾残局,独眼小孩高声道:“诸位客官受惊了,可有受伤的?!”
有人紧接着应道:“受伤倒是小事,那两人怎会突然发狂?莫不是有什么邪祟在此?”
独眼小孩循声望去,那人手臂有一道血痕,看似……自己用瓷片划伤。
他朝他走去,满脸歉意:“这位客官怕是受了惊吓,方才二位是酒坊熟客了,今夜本就心绪不佳,喝多了些,汴京自有龙脉镇守,百姓安享太平,何来邪祟一说?”
那人眼神犹疑,却仍是松了口:“不是什么怪事就好,这点小伤便就算了,这饭钱给咱免了就行,许坊主人不错,大家伙儿就不为难你一个半大的孩子了,诸位觉得呢?”
“罢了罢了!”
众人纷纷摆手,眼看吃不成了,陆续往门外走,人群之中自是有想计较的,扫过一眼冷脸送客的伙计,却也没敢逆了众意。
独眼小孩松了口气:“诸位慢走啊!多谢诸位宽谅,小的在此谢过!”
赵伯从柜台后面出来,目送众人离开,又问他:“小公子啊,那两人……”
独眼小孩眼神示意他别说,又高声嚷道:“你们赶紧收拾干净!明日给客官们附赠赔礼啊!”
赵伯默默往回走,独眼小孩看着最后几个人离开,示意身旁伙计去把门关上,自己转身跑向赵伯。
“赵伯!那两个人,应是中了辽人改良过的‘自噬’,见者生恨,所见皆敌,可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催化了他们体内的毒剂,即日起,咱们需时刻提防着。”
赵伯犹豫道:“那……要不然,就多几个人看着地窖,让郢姑娘研制一些缓解药物?”
独眼小孩点头:“坊主回来之前,只能如此。”
……
垂拱殿内,刘震安跪伏在地,眼神空洞,神情唯剩绝望:“臣教子无方,家门蒙羞,愧对圣恩,自请离京督粮漕运,以赎其罪。”
赵顼看着案上奏折,指尖扣在御案边缘龙纹处,静默良久,沉声道:“准卿所请,此事有伤风化,无须再提。”
奏折上,吴谦借吴瑾之名违律行商,与李万荣往来账目尽是虚数,盐铁司上下皆有染指之嫌,里行私印落款,字迹清晰。
刘震安神情疲惫,谢恩退下,赵顼仍反复看着眼前奏折,神情像是怒火渐生,又道:“着皇城司即日起核查盐铁司账册,凡涉贪墨者,严惩不贷。”
殿内百官惶恐,气氛凝重,王安石踏出班列,袖袍带风:“陛下,三司分权日久,盐铁使如今更皆漕运贪墨,户部账目更是虚数如山,新政需将三司并权才是。”
司马光随之踏前一步:“介甫此言差矣!三司分职,如三足鼎立,稳立国政。今若骤然废除,户部独揽财权,岂非集万千弊病于一身?昔桑弘羊理财,武帝末年民怨沸腾,前车之鉴,尤在耳畔!”
王安石眉峰骤立:“君实迂腐!今非武帝之时,财赋不振,因循守旧者,但知节流,却不知开源!青苗法贷农资于春荒,均输法平物价于郡县,此皆生财正道,三司若存,新政如缚手足!”
司马光袖中抖出一卷奏报:“生财正道?青苗法行于乡野,吏胥逼民如虎!贫民卖田鬻子犹难偿!均输法命官夺商贾之利!市井必将萧条,怨声载道!介甫所谓‘民不加赋而国用足’不过就是与那桑弘羊一类的欺君之语!”
殿中骤然死寂,赵顼眉间紧锁,门外内侍疾步入殿,跪叩在前:“启禀陛下,急报,盐铁司一漕船于泗州渡口附近焚毁,船上押运官员皆葬身火海,工部吴大人不知为何也在其中,船上一应货物账册也已尽毁。”
司马光冷笑道:“天意昭昭,三司若废,国本动摇,天灾人祸皆至,自开春以来,汴京城里的祸事还不够多吗?王介甫,你也该警醒些了!”
赵顼霍然起身,倒似如释重负:“此事延后再议,着大理寺彻查漕船之火,三司存废……朕要再想想。”
群臣叩首,赵顼大步离开,王安石与司马光仍在殿中对峙,直至百官散尽,两人才相互哼斥,各走一边。
……
泗州渡口河岸焦味飘散,鬼船行至河心,与另一艘画舫相接。
许知非对这味道敏感,是烧了人……
她走到船舷边上,全看不见河岸轮廓,雾气缭绕,只稍稍透出一点船只残骸的黑影。
里行从船篷里出来,站在她身后:“有漕船烧毁。”
许知非转向他:“我们上岸看看,说不定又是一大功。”
里行默了默,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想立功?”
许知非垂眸思量,又望向河岸渡口:“也许吧,立功也没什么不好。”
“你这般横冲直撞,就不怕把命搭上?”
“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若怕这怕那,整日缩在酒坊里,活着有何意义?空吃米粮,形似蠹虫。”
原身曾向往的自由,走到今日终究是实现了,可她还能看见吗?
她忽然不知自己究竟是谁,脑中一阵恍惚,眼前浮出许多光影,人声交织,混沌一片,纷乱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用力闭眼,甩了甩头。
“你怎么了?”里行低声问道。
她抬起头来:“没事,船上呆久了,有些昏沉。”
银杏从船篷里出来,嘴里咬着一块饼,说话含混:“姐姐,我跟你去。”
浓烟裹着焦糊味随风翻滚,漕船残骸斜插在河滩上,漆黑的船板缝隙里还冒着火星和黑烟。
许知非将开封府配给的稽查腰牌亮在守卒面前,那守卒却瞥向与她同行的几个人,目光在里行脸上停了停,惊到一般侧身让路:“里勾当请,只是这火场已清理过了,有什么还需回京问询,小的身份低微,不敢多言。”
“知道了。”里行沉声应道,示意许知非往前走。
几人踏上河岸焦土,脚下碾过烧脆的木屑,许知非在放作一排的尸首旁蹲下,从怀里取出一卷刀具,拔出一把柳叶刀,挑开了盖尸的白布。
“全烧焦了。”
银杏瞬间捏紧了鼻子:“好难闻啊,yue!”她做了个夸张作呕的举动,转身跑开,站到远处一棵树下。
里行眼神嫌弃,看着她跑开,随后上前:“有外伤吗?”
许知非摇头:“得再看看。”她眯了眯眼,目光自尸体头部一点点下移。
方离走向烧毁的漕船,兰花手挡在鼻前扇了扇:“嗯,是饭煮糊了的味道。”
沈青禾快步走向末尾一具尸首,蹲下身,指尖触了一下尸身颈侧一处裂口:“知非,看这里!”
许知非即刻赶去,一眼便见那处裂口,没吭声。
里行跟了过去:“怎么了?”
沈青禾刚张开嘴,许知非却道:“没事,普通的烧裂痕迹,与死者本身负伤有关。”她蹲下细看,眼深处寒光闪过。
是刀伤,与东水门那些辽人身上的刀伤走势相同,力道也相似,是一人所为,一刀毙命,很干脆,且速度极快。
她站起来,四处张望:“这附近是不是有个驿馆?我们在水上飘了好几日,就在此处休整一晚吧。明日天亮再上船。”
里行目光凝在她脸上,许知非当作不知。
方离看过漕船残骸,朝她走来,衣摆带起了脚边烟灰:“泗州驿馆,画舫鬼戏,许坊主想亲眼瞧瞧?”
许知非迎上他的目光,朗声应道:“我从不信鬼神之说,确实想亲眼看看。”
银杏在树下高喊:“姐姐看什么?我也要看!”
许知非回头望去,这附近不着村店,只一条官道,一处驿馆,这渡口更是无人看守之地,漕船在此遇难,任谁怎么说都可以,只不过在于赵顼爱听谁说。
火场遍地焦土,她走向站在边缘的守卒,拱手道:“这位官爷,草民许知非,是陛下钦定的仵作,隶属开封府,本是回乡探亲,途经此地,却恰巧见了此等祸事。职责所在,还请官爷告知,这些死者,都是什么人?”
那守卒按住腰侧刀柄,退了半步:“泗州驿的规矩,轮不到你这闲人置喙,速速回你老家,少管闲事方是你保命之道。”
许知非笑了笑,往前一步:“官爷这话说的,”她将那块牌子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此乃陛下亲赐的稽察令,草民身为开封府仵作,已获陛下亲许,可查验任何想查之命案,今泗州水岸无故沉船、尸横河岸,已是惊天血案,草民若是不管,恐怕有负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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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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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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