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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不察不赎 在这儿发什 ...
并肩应对?这四个字怎会听起来令人心酸又心凉?
许知非神思一晃,像有东西扎在脑子里,很细很细,不算疼,但难受。
赵伯抬起头,双眼浑浊却坦荡,脸上皱纹在烛光里忽明忽暗:“许先生,那些东西,”他顿了顿,轻轻一笑,声音越发沙哑,“是从许家老宅的砖底下抠出来的。”
“老伯去许家旧宅做什么?军器监当年失火,可皆因那许文谦惹的祸事。”
赵伯扶了桌沿,借着手上力道将自己撑起来,似是伤了右腿,膝盖屈着,站不直,歪歪斜斜往前迈了一步:“是一个小孩儿跑进去了,嚷嚷着地砖里有东西,老朽便觉得奇,跟进去,发现内宅一处石阶前边,四五块青砖竟错开了,底下一个暗格里塞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又往前走,手松开了桌子,跛了两步,伸手将许知非引到身后:“此事小坊主确实不知,老朽回来时也未曾给她看过,是想着要如何移送官府才能免了不必要的祸事,谁知……”
他腰背佝偻,又靠近了些,与许云洲仅隔一步,没他高,侧着脸,抬头看他:“谁知许先生今日竟将官府招惹来,令我等有口难辩。小坊主虽看着威严,可实则素来体弱,经不起官府一番折腾。老朽以此心有不悦,还请许先生给老朽一个说法,否则这春风酒幡留不得你,老朽一身半散的骨头亦不会坐视不管。”
许云洲眼中光点微转,低眸含笑,恭敬道:“此事非我所愿,实乃孙大人正在查些与辽商相关之事,这才得了韩知府的令,前来查探一番。但确是在下招来了此等麻烦,”他退身一拜,肩上长发垂落,“还请老伯宽谅,此事许某可解,只是还需借这酒坊容身。”
再来一次?不论是梦还是幻觉,许知非都懒得再陪他虚与委蛇。
她眼中寒意骤凝,目光刺在他那张温柔虚浮的脸上,声色冷淡:“许副使不必装,有何吩咐大可明说,莫要拿我家这活命的生意打趣。”
许云洲眼神一凛,脸上温良散尽:“你竟知道?”
堂间静了片刻,几名察子玄衣蒙面,从后院押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
那少年嘴里塞着破布,衣衫褴褛,看不出男女,赵伯见状,踉跄欲扑,那察子抬手将他拦下:“老人家爱惜身子,莫伤了您这老骨头。”
许云洲唇角含笑,眼中掠过一瞬阴鸷:“许坊主,这孩子私闯军器监旧宅,盗掘禁物,按律当斩。不过……若坊主肯将这酒坊交予皇城司作‘协查之功’,孙大人那边或就方便网开一面……”
他声音低下去,许知非紧盯着他:“许副使好手段,用孩子引赵伯入局,借辽商旧案栽赃酒坊,再逼我就范……你当我也是三岁孩子,会任你摆布?”
许云洲指尖寒光一闪,一刃刀锋停在她喉前:“许家当年私贩军机,你还是三岁孩子时侥幸逃过一劫,却莫以为瞒天过海。皇城司记档里早已清晰明了,是一个小武官心慈手软放了你。如今新政将行,朝廷清查旧案,你当你房中那些小动作能瞒过多少人?真当皇城司数百双眼皆是瞎子吗?今日留你一命,是因官家还想借你查清当年之事,以此清剿朝中奸佞。若非如此,本座取你三人性命不过瞬息之间,劝你最好想清楚。”
“陛下想查清旧案?”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这样的丑闻,对素重体面的朝廷来说,无异于脓疮溃于华袍之下。
那些官员惯会粉饰太平,纵有腐臭透衣,亦只愿鸵鸟埋头,将疮痂裹入锦缎,永世讳言。
赵顼却偏要刮骨疗毒,撕开那层金缕衣,让脓血曝于日光之下?
那个暗格里的东西,果然早就被他们取走了,怪不得她去找的时候什么也没找到。
许云洲收刀负手,眉目之间又化作一片温软:“此乃为许家洗冤之契机,坊主若心里没鬼,又不曾与辽人勾结,何需百般推脱?莫不是……”
“当然没有。”她眼神锐利,即刻抢了话,“你可以留下,但若影响我做生意,我便到鼓院递状子,我管你皇城司还是城隍庙,就算是阎王爷我也照样告,且定能告。”
那双眼睛强撑着冷厉,睫毛却在发颤,几缕发丝落在她脸侧,遮不住她脸颊上因强作镇定而憋出的薄红。
许云洲心上一阵发痒,目光一滞,喉结动了一下。
错愕之中,酥麻感不知从何而来,自脊骨蔓延而上,直往他心里窜,他眨了眨眼,视线移开:“甚好,那这小酒坊便多亏你知时务……明日孙推官略看看那些东西,这大门便可重开了。”
他侧脸轮廓如冷玉细雕,鼻梁挺拔,下颌锋芒暗藏,几缕墨发浮在他颈侧,乱乱的皱起来。
许知非看着不爽,下意识地伸手就去碰,带着几分固执,将那几缕青丝从他胸前衣襟里勾出来,顺在他肩上。
许云洲猛地转身,眼里满是震惊,浓睫在他眼底落下若有似无的阴翳。
许知非反应过来,胸口划过一瞬刺痛,脑海中,又看见那只半死的蝴蝶跌跌撞撞。
他怎会如此惊慌?而她竟熟络得直接勾他头发且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她的手停在他肩侧,手腕白皙,五指纤细,指尖泛着薄红。
好怪……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明日何时能有消息,却因着自己深思凌乱没问出口。
她眼中光点穿透了他眼下阴翳,落入他眸中深潭,似钻到他心里去。
“你……”他眼中震惊更甚,话在喉咙里哽了一下,脚步踉跄后撤,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你干什么?!”
许知非缓过神来,从未见过他这样荒神,霎时觉得新奇,又想起他如今大概以为她是男的,更觉有趣:“你生气了?”她蹙眉一笑,心里一番玩味。
这人还会害羞嘛。
许云洲眼神躲闪:“我没有,许坊主如此动手动脚,于礼不合。”
青禾看着他,眯了眯眼,站起来,将桌上烛台拿在手里:“皇城司的副使,竟还怕人碰,你们这些做官的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笑。”
烛光将他脸上阴影加重了几笔,许知非回头便吓了一跳:“啧……你拿着那个做什么?”
青禾懒懒看她,火光在他眼里跳动,暖暖的:“即没事了,我先带赵伯上去,”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少年,又对许云洲说道,“这位大人,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我劝你别太过,小坊主身弱,时常有些乱语之症,如你所说,官家令你不可杀她,我只怕你应付不来。”
他唇角微勾,眼中似乎另有意味,搀起赵伯,强拉他往楼梯上走。
许云洲目光凝在楼梯口,看着他们蹒跚上楼,木楼梯年久失修,发出粗哑的吱呀声,许知非从他身侧绕过,点了那两个察子的肩,将他们向后推:“放手。”
两人纹丝不动,靴底碾出丝许沙石响动。
许知非脊背挺直,端端站着:“欺负孩子逞威风?这便是皇城司的能耐?”
两个察子对视一眼,竟真的放开。
那少年即刻站起来,自己拔了嘴里的破布扔开,抱紧了许知非的手臂:“多谢姐姐。”
许知非低头看他,在看清他脸面的刹那心底一沉……是独眼老三……
他左侧眼眶空空荡荡,右眼则满是感激之情,满得有些令人生厌的过分……他们在算计她。
接下来……钱员外会死吗?
她眼角天光骤亮,独眼小孩竟在她身侧消失了,董二坐在她脚边,手里一杆小秤,铜盘搁在腿上,指尖扒拉着袋子里的药材。
其中一袋正是元枫树籽,她抬起头,看见了回春堂的招牌。
“这个不能卖,马上交给官府!”她即刻攥起袋口,不由分说,整袋拖开。
董二并不起身,指着她大喝:“在这儿发什么疯?!回你酒坊去!”
许知非心头一震,他竟认得她?
不及细思,她沉声道:“这东西不能让人买去,否则你大祸临头。”
董二却大喊:“来人!来人啊!春风酒幡的小坊主抢人东西啦!”
街头巷尾,垂髫稚子踮脚张望,总角少年嬉笑看戏,老者拄杖而来,男男女女皆站得不远不近,一个个只看不阻,低声议论。
“那小坊主时常自言自语,对着空荡屋子说话,如今怕是又入了疯症了。”
“哎,挺好一个人,正常时温文尔雅,能说会道的,人又生得标志,可惜了。”
原身有疯病?
许知非眉心一蹙,双手不知觉地松开,董二趁她分神,伸手来抢,她即刻攥紧了袋口:“你可知这是什么?让你卖你就卖?!你手里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便是一味奇毒!你赶紧给我!”
“许坊主怎知这些东西能炼制成毒?”林修没有语调的声音从屋檐上落下来,表情到位,眼神空洞,跟古早的AI演员一样像鬼。
她从不敢想象这样的人真的存在,暗自镇定一番,才道:“我既开口,自有凭据。这几样东西若相互混杂,便化作一种慢毒,索命于无形。你快叫人收走,否则,定会有人死于此毒。”
林修目光钉在她眼里,只手举高,握拳,黑瓦之上暗影浮动,落下来十几个察子。
“把东西收走,与这药铺伙计一并带走。”
许知非张开双臂,将董二挡在身后:“他是受人蛊惑,你们有话大可就地问清,无需将他带回去。”
林修拔刀相向:“许坊主这是要妨碍公务?”
反正是假的,一刀下来说不定会醒过来……许知非稍稍一怔,半步不退,丝毫不躲,看了一眼脖子旁边反光的刀刃,眼神愈加坚定:“若林都头所说的公事便是缉拿无罪之人,那我妨碍便妨碍了。街坊四邻都看着,难不成皇城司还要光天化日欺压良民?!”
回春堂掌柜走出门来,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出了什么事?”
“掌柜……掌柜救我!”董二吓得腿软,声音发颤,双手撑着地面往药铺门边退,始终没有站起来,“皇城司来了,是皇城司……”
那掌柜亦是腿脚一软,定了定姿态,缓步上前,站在门外拱手拜了一圈,又看了看许知非,最后对林修说道:“这位官爷,我这伙计性子实,不知犯了何事?”
林修放下刀,淡淡答道:“他手里有制毒的方子,掌柜可知晓?”
地上几个敞开的麻袋,其中一袋草叶模样的更是香气扑鼻。
掌柜一一看过,抬起头来:“老夫隐约记得,这几样皆是一个老妇人送来的……说是代她卖了,钱分我们一半儿。我们生意不好,本想着赚点儿小钱维持生计,难不成是这些东西出了差错?”
“这是辽人制毒用的,不能卖。”许知非抓起一把元枫树籽,“这是稀罕物,若不是有特殊用途,怎会送到你们这里偷偷卖?”
那掌柜愣了一下,迟疑道:“确实……来路不妥……可并非……”
董二跪起来,朝着林修磕头:“大人,小人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收了些钱,大人若要,拿去也可以,小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知不知道,去皇城司走一趟便都清楚了。”林修偏了偏头,两个察子将董二架起来,强行拖了出去。
巷口百姓惊忙避让,不论董二如何叫喊,他们也只是惶然看着。
许知非没想到董二无论如何都还是入了狱,想追去阻拦,林修将刀横在她面前:“今日之事,公子有话要问,卑职劝许坊主还是想想自己,早些回去为妙。”
他没有表情,眼里也没有东西,像个提示机,插播一条讯息。
许知非忿忿转身,眼前光影骤旋,再度看清时,许云洲坐在她房间里:“坊主今日在城西回春堂似有一番丰功伟绩?”
素面屏风被移在一边,坊巷图也被他摊在桌上,那个乌木箱子里有几样刀具,她早前没见过。
原身竟也有那么多刀子吗?为什么她这么久了却一把也没看见?
她凝神片刻,开口道:“那董二是受人蒙骗……”
“那你呢?”许云洲打断她的话,支着额角看她,笑意玩味,像在与她聊一件趣事,“昨夜送到开封府的东西里,有几张信件残页,写的是拨付北境的弓弩、甲胄,弓弦遇潮则弛,甲片以薄代厚,查验时却手续齐全。信中询问,那批军器经谁之手、走哪条路出的京……”
他目光落下,指尖描出了那张坊巷图上原身标出的其中一条路线,在汴京东北角:“这条路,好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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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言宁为安》《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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