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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懂事的 你好面子, ...
银杏眼中有星火一闪而过,她转过身来,抬头看他,表情像在炫耀自己:“陆昭明。”
她的瞳仁是琥珀色,火把的光在她眼里金芒流转,里行松开手,问道:“我本来要去找他,从吴瑾家里出来时,却收到皇城司送来的消息。他到底干了什么?许云洲为何将他下狱?”
银杏目光转向一侧,不看他:“这可不能告诉你,总之,你们都不要他,我要他。”
里行眉心一拧:“他是你的情郎?”
“还不是,”银杏侧过身去,神情羞怯,带着孩子气的倔强,“但迟早会是的。”她脚下金铃轻轻晃动,声音在石室里不断堆叠重合。
里行低笑点头:“行,好事。”
他抬手敲在她颈后,意料之外,没得到她倒地的瞬间,只听见她忽然大叫:“啊!疼死了!你干嘛?!”
他双眼大瞠,刚要收回的手刀悬在半空,整个人怔住:“你脖子什么做的?”
银杏抬手指他,骂道:“怪不得昭明哥哥瞧不上你们皇城司!全是黑手!怎么能不声不响就打人呢?!”
里行气笑:“那你们不声不响就给我下毒又怎么说?”
银杏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我让你往南走,你不听话,这才给你药的。我现在那么听话,都跟你商量呢,你还打我?!”
她嚷得大声,里行一时哑口,石室里只有她说话的回声,似是极委屈,要让整个地宫都听见。
里行没说话,双唇紧抿,唇角扬起,无心与她说下去。
他走向乾门,手中短刀挽了个花,重重插在门边一处砖缝里。
青砖如活物一般从墙中撤出,门内轰响不断,有砖石移动结合的摩擦声和轰鸣声,两侧墙面火光陆续燃起,甬道瞬间亮起来。
“这条才是正道。”他唇边笑意薄而锋利,看她时,眼神暗淡冷漠,“你先进。”
银杏脚步后退:“你什么意思?刚才那条也是啊。”
里行摇头:“之前是,现在你来了,就不是了。”
银杏走到门洞边,探着身子往里看,眼中疑虑重重。
里行转了个方向,脚下声响将她吓了一跳,她即刻退回来:“为什么不是?你是怎么知道还有另一个机关的?”
“是啊,皇城司怎么那么讨人厌呢?”里行把短刀收入鞘中,目光凝在她脸上,“中宫与死门同气,你再浪费时间在此处犹疑不定,陆昭明怕就活不成了。”
甬道蜿蜒而上,石壁苔痕斑驳,银杏没有再问,瘦小的身子步步谨慎。
穹顶嵌着水晶星斗,暗合乾卦九宫之数,星辉流转似天河光影。
“这个之前没有,是你们藏起来了对不对?”她抬头看着,慢慢往前走。
里行跟在她身后,甬道里都是金铃的响声,他紧盯着她的背影,:“鬼市地宫的图纸就在皇城司,只有许云洲会不改路径,直冲乾门。他从不管后事如何,只要复命即可,那条路,没人去过。”
银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人去过?那你怎知会塌?”
“图纸标注的清清楚楚,强攻会触动整个地宫。”
“哈哈,看来是你着人骗了!那里我去过,里面有另一个石室,旁边还有一道小门,绕了个道,往上走,出口是一家药铺,在州西瓦子附近。”
银杏笑得欢畅,笑声在甬道中荡得层层叠叠,荡得里行心思烦乱。
“皇城司的勾当官里,他手上死的人是最多的,官家给他的案子,但凡涉案的,总会有该死的理由。”他语气淡漠,吐字尾音轻得几乎消散,像是懒得说,又不得不说,“若这地宫里有只他知晓的东西,那便是他欺上瞒下,罔顾律法。”
寒气自青石缝隙渗出,沉香混着铜锈的气息将他们包裹。
银杏笑声缓了些,却仍断断续续,憋不住一般,时不时回头看他。
里行指尖划过湿冷的墙面,被她看得愈加焦躁,又道:“我跟他不一样,我会慢慢查,哪怕屈身藏在那些官员里。我会等着时机,累计证据,在适合的时候,将那些不肯认罪的官员一举拿下,令他们狡辩不成,而不是如他那般,说杀就杀。”
银杏笑道:“你好面子,他不要脸,哈哈哈哈,你们皇城司的人,都这么自恋吗?”
里行一口气噎住:“你懂什么?毛都没长齐的辽狗。”
银杏转过身来,言笑不改,倒退着走:“我毛没长齐都知道亲身试验方知真伪,你倒是齐毛,却好道听途说。图纸如此这般,你便如此这般。怪不得你是皇城里最不缺的一条忠狗。”
里行心底一惊,仍走着,目光却失了焦,忘了要反驳她。
只听一阵金铃急响,银杏笑着转身,加快了脚步:“你太老实了,像个清流书生,我看啊,不适合皇城司,不如投靠我吧!昭明哥哥也不喜欢皇城司,所以才来投奔我的。”
里行眉心一蹙,回了神:“陆昭明投奔你?”
转角处,一尊青铜鼎,刻满雷纹与夔龙。
鼎口没有烟气,再往前,石壁上生出蟠螭衔珠的浮雕,银杏开了一眼,从旁经过:“昭明哥哥说你们宋人无聊至极,还是我们辽人好玩,没那么多规矩,跟着我,还能到处跑。等汴京的事办完了,他就跟我回幽燕。”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里亮起来,仿佛陆昭明就在她眼前,她正朝他走去。
里行沉声道:“他爹是皇城司暗桩,当年追捕辽国细作,他母亲死于贼手,他是亲眼看着的。他对皇城司有怨气,很正常,但跟你回辽国,那是死罪,更是与仇敌为伍。”
甬道尽头,一扇铁门门环铸作双螭交缠之形,银杏在门前停下,侧开身子,让出一个位置来。
里行大步上前,将门推开,外面天光大亮,朱漆立柱连绵如龙脊,廊下帐幔轻扬,尤似云絮,园中两株古梅青芽怯探,庆寿宫的金字匾额就在不远处。
……
刘府宾客盈门,翰林院的学士、户部的官员、各大商铺的掌柜挤满了花厅。
赵明允和陈谏站在正厅中央一方青玉几案旁,与各府官员招呼寒暄,却没什么多说闲话的意思。
刘震安满面堆笑,踱至近前:“二位大人自昨夜至今日,连袂赐光寒舍,下官感激不尽。这席面若尚有可取之处,便不负二位厚爱。”
赵明允微微一笑,拱手道:“刘大人,下官有一事请教,坊间传闻,那李月娥有一笔嫁妆,十分丰厚,不知清点得如何了?”
刘震安脸色倏变,眉间隐现难色,陪笑道:“李家规矩森严,说是非拜堂之后不得见嫁妆,此乃旧例。下官亦不便逾矩探问,实难预知其详。小儿倾心于那姑娘,下官亦是爱子心切,未曾多作他想。”
陈谏正色道:“刘大人冰壶秋月,不染浮尘。但按律例,嫁妆须过明路方可无虞。下官与赵大人今日亦有意帮着查验,以昭公信,亦免刘大人受无妄之累。”
刘震安神情了悟,这两人虽说是应了他的邀,却是怀着别的心思来的,手中酒盏满满当当,哪里喝过?
他脸色白下去,自己看不见,刘劭自大门那边阔步而来,高声喊道:“爹!”
刘震安骤闻其声,霎时回了神,凝眸递视,一眼不发。
待刘劭走到三人面前,一一抱了礼,他仍缄口不语,眼中疑云渐聚,愈显深重。
“二位大人何故在此隅避清闲?那边宾客皆是朝中清贵,晚生才疏学浅,恐有失仪之处。还望二位大人移步同往,为晚生周全应酬,免得这大喜之日贻笑大方。”
刘劭言辞谦恭,礼数周全,赵明允与陈谏交换眼色,皆未看出异样。
刘震安却面色骤沉,拽了刘劭袍袖便往内院去:“二位且自宽坐,些许家事,需与逆子私语片刻。”话音未落,人已掠过回廊转角。
他半拖着刘劭,穿过来往宾客,时不时点头招呼,一路往自家内宅去。
刘劭脚步拖沓,却并未抗拒,随他走到婚房门前,才道:“爹,够远了,有什么话就说吧,儿子总不能把您带进婚房里一同盖着被子说悄悄话,月娥会介意的。”
“混帐东西,你到底为什么想娶她?”
“那日到金明池赏花,路过瑞雪阁的车马,见她生得美貌,起了色心,想要独占,所谓一见倾心也……”
“住嘴!”刘震安老脸一红,“你怎如此恬不知耻?”
刘劭懒洋洋道:“爹,人有七情六欲,何为恬不知耻?不承认,便是知耻?”
许知非听见门外说话声,悄悄靠近门边,耳朵贴过去。
刘震安抬手指向紧闭的房门:“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想拿她的嫁妆去还?你说实话,爹能帮你,莫要害这无辜女子。”
刘劭苦笑:“爹,您就这么信不过儿子?这么多年来,儿子哪样不是规规矩矩的?怎会欠钱呢?”
许知非知道他为什么娶李月娥,隔着门喊道:“你若不是缺钱,为什么家里死了人还非要今日成婚?我不愿嫁,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这晦气。我自幼锦衣玉食,千娇万宠,你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断不受这委屈!你若押我去拜堂,我便一头撞死在厅上,一了百了,长痛不如短痛!”
刘劭转向房门,伸手触在门缝上,温声道:“娘子莫急,待到拜堂时,你便知为夫的心意。”
前院百戏登场,舞姬踏鼓旋舞,杂耍班子在一旁攀高顶碗,堆叠的桌椅木凳已高出了房檐。
“老爷!您怎还在这儿耽搁?前厅宾客都等得要拍桌了,都道这家主怎不露面迎客,这要是怠慢了哪位大人,明日这流言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呢!快随我去,快随我去!”
她一把挽了刘震安衣袖,又向刘劭使了个眼色:“你也是不懂事的,都要成婚了,还不知礼数!这新娘子可是你要八抬大轿抬进门的,若她此刻慌神了,一会拜堂时失仪丢了咱家脸面,我看你日后如何做人!”她半推半搀着,将刘震安往前厅带,绣鞋踏过青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刘劭朝他母亲一拜,端端正正:“是,谨遵母亲教诲。”
许知非背靠门板,顺着门缝滑坐在地,低声嘀咕:“这个许云洲怎么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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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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