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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微恙静修 那样式哪一 ...
廿七,晴,秋风微拂,万里无云。
垂拱殿前,百官鱼贯而入,十个人里有七个腋下夹着伞。
户部陈大人一句“请诸公带伞”,一夜之间悄悄地就从衙门传到茶楼,又从茶楼传回各处衙门。
天上一丝云也没有,带伞的却很多,进宫门前,一一交由内官收着。
几个老官把伞藏在随从手里,进门前左右看看,又接回来自己拿着,亲手交给内官。
赵顼坐下时,百官都低着头,三两个抬起头来的,都愣了一下。
皇帝称病两个多月,今日身姿看起来比殿前司的侍卫还稳。
“朕的病,好了。”他高声宣布,双臂抬高。
底下百官跪地朝贺,几个内侍相继入殿,捧出几摞奏疏,摆在御案上。
其中有十三道,用黄绫捆着,最是光鲜炫目。
“这十三位卿家请太后垂帘的疏,朕都看了,看了好几遍。”他把那几捆疏往前一推,看着它们哗啦啦滚下阶去,“今日当面发还,谁递的,谁领回去。朕不多问,就一句,往后谁家再写这种东西,先想想今日。”
十三个人兢兢出列,趴在地上找自己那一份。
有一个腿软,拿到了,抱在怀里,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赵顼抬了抬手:“送朕的爱卿回去好生修养。”
两个班直进门来,把人架了出去。
“带人证。”
内官的声音从殿里荡出去,门外禁军押上来许多人。
张秦、胡永昌、失踪的那个泗州驿丞……
他们赶路赶得个个衣衫蒙灰,却一个接一个跪得整齐,刘劭瘦得脱了形,跪在第二排,眼睛打百官脸上挨个刮过去,像在找谁。
最后押上的是个秀州香料铺的掌柜,浑身都在抖,一上殿就先磕了头:“官家,是李万荣运私盐,开了这几家铺子交给咱们料理,小人与另外几位掌柜,是真不知道香船里还有什么别的呀!”
他说着又磕了几个响头,赵顼没理他,抬手指了指张秦:“你说。”
张秦当殿又背了一遍自己写的供词:“庆历四年二月起,西库的弩机机件、甲叶、角弓、新制□□,分六次夹带出库,得银九十两,另卖军情二十两。庆历七年七月,许文谦封库盘点,小人伪造书信栽赃,递话辽人依计行事,当夜许府满门……”
“且慢。”御史台有人出列,“账是四年的账,案是七年的案,年份对不上,这账怕是有假。”
张秦趴在地上:“陛下明鉴,账从四年记起,火在七年才烧。许监丞是七年才盘的库,他要四年就盘库,小人四年就死了,轮不到七年。”
“一笔四年的账,烧了三年,才烧成一场灭门的火。”王安石今日站得靠前,两手藏在袖中,出列拱了拱手,“陛下,臣请读账。”
赵顼眉梢一挑:“准了。”
账抬到他面前,最边上,一本蓝布面,蝇头小字,是刘震安在户部时随手记的私账,一摞黄纸,是陈默从万丰行起出的物料单和旧账。
王安石先翻开蓝布册子:“内宿营以锈蚀换新,出佩剑三十柄。”他又翻万丰行的物料单:“同月同日,万丰行代宫中收废铁……这数目,对不上……又一日,太后宫采买香料一批,经万丰行的手,价款高出市价四成……花火节前,万丰行承办部分烟火,领硝石硫磺若干,超出烟火用量三倍有余,料单上没有名目。”
他读一条,合上一本,再翻一本,两本账在他手里像一对佩玉,每一条纹理都能连得严丝合缝。
班列里有老臣出列,须发皆白,是太后一党的老人:“账,是可以伪造的。两本都真,焉知不是一个人写的两本?”
“问得好。”王安石把蓝布册子转过来,朝向他,走到他面前,“大人请看。竹纸发暗,沿口黑边,定非昨夜赶制之物,是至少十余年磨蹭而出。再看这笔小字,墨色逐年晦淡,写它的人定是眼力逐年退减,笔力也在弱化。大人,一本账,数目可以伪,却伪不出一个人十几年的习性,这便是人味儿。”
那老臣看了半晌,退回班列,一言不发。
“陛下。”王安石把账举过头顶,“这两本账,执笔之人互不相识,查账之人也未见过记账之人,可日期数目却严丝合缝。臣早年幸得天恩,于地方上管过钱粮,深知其中机窍,这账是真的。”
他举着册子往前一步,声音拔高:“内宿营的剑、宫里的采买、说不清的硝石硫磺,这些钱从哪儿出,从哪儿销,大宋的账上从来没有人问过。臣请陛下,借今日这案子,把这些账,一并立个章程。”
赵顼看了他一会儿:“记下,容后专议。”
王安石退回去,他知道那四个字的分量,垂着眼,掩了笑意。
“上物证。”赵顼抬了抬手。
一个陶罐上殿,当场起开,几个班直把名册拿出来,四人合力,一页页铺在阶前。
人名之后朱笔一个“试”字,背面一行小字。
陈默拾起一片,念道:“丁未年十月初七,试香两日,无挣扎,死相安详,可增香粉两成。”
“丁未,”一御史问,“是哪一年?”
“治平四年。”司马光接了话,“去岁。”
“去岁十月试毒……腊月盐仓的数目开始对不上……”陈默躬身翻看其他名册,“时序像是正好咬上。”
司马光盯着那些名册看了很久,没说话,朱笔写的“试”字,一个又一个,铺在地上很是眨眼。
赵顼目光冷厉,扫过阶下朝臣的脸:“呈许家的案卷。”
内官抬进来一口大箱子,里面都是皇城司的旧档,他抬手指了一下,开口道:“庆历七年的案卷,写的是‘遗孤三岁’。李崇问过朕,那孩子走失时不是五岁吗?朕今日告诉你们,有些案卷,经人改过。当年经手的书吏,改完卷的第二年就暴毙了。三岁还是五岁,差着两岁,差的不是数,是有人要让许家剩下的那个孩子,永远对不上号。”
“怎么验?”官员里有个声音脱口而出。
“肩前赤痣,是许文谦之女的旧记。”赵顼照常答他,“象牙私印,许门温氏的陪嫁单,灭门夜遭人掠去,二十一年后,从胡永昌的船舱里开出来了。人证物证,都在殿外候着。军器监一案,朕今日当着你们的说,许文谦没有贪墨!是他发现有人贪墨、通敌,不慎打草惊蛇,遭了栽赃,辽人趁机灭了他满门!是辽人的刀和朝中递刀的手,合谋将我朝忠良推进了黑水里!平反的诏书,明日就下,谁还有异议,按同谋论!”
百官齐齐跪倒,无人出声。
禁军把内宿营出库单呈上来,赵顼看都没看,掷在阶下:“解释。”
殿前司接管内宿营的将领出列,跪道:“回陛下,还在查。”
赵顼只应了一个字:“查。”
内官又引了苏赞达上殿,她用契丹语说话,赵顼假装不懂,让译官上前来翻。
“黑石城,在幽燕,城里的人,颈后大椎有针眼,眼睛发绿,她离开的时候,城里很多宋人,到城即有房屋食粮,只需日日按时用药,听从调遣。”
张秦跪前几步:“陛下,当年的接头人自称北面赵王帐下一通事。萧姓,贩皮货为幌。”
“辽之赵王,耶律乙辛,咸雍年间才受的封。”有臣子出列,“庆历年间,他还没有这个号。这赵王,对不上。”
“对得上。”赵顼把一封隼信掷到阶下,“陆昭明从析津府查回来的。庆历年间的赵王,是旧赵王,人早就死了。他死后,那张网没人收,在野地里趴了十几年。咸雍年间,耶律乙辛封了赵王,把这张旧网连人带号一起收了。一条线,传了两代王,诸位卿家,人家在咱们朝堂里埋钉子,埋了两代人,咱们今日才挖出来。”
风从窗里过,没人接话,门外一个班直跑进来:“启禀陛下,皇城司地牢送来一份供词,另有消息说,辽人在找沈青禾。”
赵顼抬了抬手:“我看看。”
内侍上前去接,送到他手里,退在一边。
沈青禾画的押,从风月楼的火、虹桥的凿口,一路供到宫里。
赵顼看了,放在一边,殿外来了个老宫人。
“官家恕罪,太皇太后着老奴来给官家递个话。”她不跪,只把一张字条呈上去。
曹太后亲笔所写,字迹笔画已暗淡无力:“内宿营多年未入哀家之手,官家谨以大局为重,莫伤祖宗基业。”
正看着,百官未起,殿外一声唱喏:“太后驾到!”
高滔滔凤冠朝服,跨进门来,自朝臣中间穿过,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殿里几百人,没人抬头,裙角擦过金砖的声音像是一阵低语。
她在御座侧边站定,先看了看那些人证,又看了看那些账和物件,最后转向赵顼。
“官家病着,”她缓缓开口,语重心长,“这些人,这些东西,似乎来得太巧了些。”
“母后说的是。”赵顼捧出一只锦盒,打开,取出一封信,“儿臣也觉得巧,母后您看,这封信上的字,是不是也太巧了?”
信展开,凤印的落款,正对着满殿官员。
高滔滔脸色没变:“伪造的。”
“儿臣也怕是伪造的。”赵顼不慌不忙,“所以请了母后宫里三位老宫人验印,还请了先帝旧臣回来,就为了验这笔迹。都验完了,人也在殿外候着。母后要不要再听一遍?”
“皇帝。”她声音沉下来,“我是你嫡母。”
“所以儿臣不审您,只让百官陪着,听一听。”
刘劭笑了一声,抬起头:“太后娘娘,还认得我吗?我娘,撞死在内东门那个。”
高滔滔昂着头,不看他,也没看任何人。
“她想替我担罪。”刘劭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都砸在大殿里,尾音爆开,“她想求到您宫里去,您却要她死在宫门上,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尸身,没有回家。娘娘,我也是今日才想明白,她那条命,不是替我死的。”
没人说话,王安石稍稍抬了抬头。
“儿臣还有一物。”赵顼又取出一支封盒,里面一支莲花簪,簪尖有一处磕伤,“这是母后去岁冬月里赐给李月娥的簪子,杭州水患时,它卡在机簧里,替母后,救了一城的人。”他把盒子往前送了送,“今日,儿臣把它还给母后。”
高滔滔盯着那支簪子,没有接。
“锁是您叫人换的,铺子是您指的路,簪是您亲手赏的,儿臣有哪里说得不对,还请母后示下。”
“你很好。”她撇下三个字,转身往角门上走,到门槛时,她停了停,“哀家乏了,回宫歇着。”
她一只脚迈过门槛,两个班直便从门边横过来,把路站没了。
“母后,”赵顼歪在御座上,“儿臣还有几句话。”
她收回脚,转过身来,凤冠上的珠翠晃了晃:“皇帝要留我?”
“儿臣不敢。儿臣说过,不审您。可方才这些话,满朝文武都听着,儿臣不能叫他们带着半桩案子出宫去。”
内侍从御案下取出一副麻纸,展开就读:“皇太后高氏,纵容宫中采买侵蚀内帑,内宿营军器出入私相授受,下通敌国,以试香为名,戕害人命,册上有名者,一一在案,官妇张氏求告至宫门,纵逼致死,尸不还家……”
字是早就写好的,墨色都干透了,内侍读完递给她,她看了又看:“欲加之罪……”
“母后可以辩,人证就在殿外,验印的老宫人也在殿外,母后要传谁都可以。”
“传!哀家倒要看看是谁!”
上来的是延福宫的老宫人,鬓边全白,进殿先给她磕头,再给赵顼磕头。
“凤印是真的,娘娘用它在一张出宫的洒金笺上钤过一回,印泥还是娘娘亲手调的。笔迹那一桩,先帝在时的两位大人验过了,也说了不是旁人仿得出来的……求陛下饶老奴一命。”
老宫人说完又看了看高滔滔:“那方印,一向是老奴收着的。”
高滔滔垂眼看着她:“平日见你畏畏缩缩,这些东西你倒记得清楚。”
“跟着娘娘久了,老奴就剩这点记性是干净的了。”
高滔滔往班列里看过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垂着头,袖口在抖,其余几张熟脸也都低着。
“哀家是你嫡母,大宋没有审嫡母的法。”
“是,但有养您的法。”
赵顼从袖中取出那张字条,举起来,给阶下的百官看。
“太皇太后方才递进来的,叫朕以大局为重,莫伤祖宗基业!朕听她的。”他把字条放平在御案上,压在那封书信底下,“母后圣体违和,自今日起,在延福宫静养,非诏不出,中外臣工,不得通谒。凤印册宝,缴回宫库,延福宫门户,归殿前司看守。宫里用度,照旧例一分不少,儿臣晨昏定省,也一次不缺。”
“你要圈我一辈子。”
“儿臣伺候母后终老。”
赵顼神色平静,她看了他很久,满殿官员知道今日就是来听的,没人说话。
高滔滔笑了一声:“你不杀我?”
赵顼捧起封盒,把莲花簪子给她看:“母后救了杭州一城的人,儿臣记着。”
内侍捧了个漆盘在她身边跪下,她抬起手,把凤冠摘下来,珠翠碰着盘沿,响了一声。
“刘劭。”赵顼目光落回阶下。
刘劭膝行出来,叩首。
“你娘,朕准你以礼归葬,但不许立碑。她的尸身,开封府带你去寻,寻着了,好好入土。至于你,你爹说按律办,你觉得如何?”
“谨尊陛下旨意。”刘劭额头抵地,抬起时张了张嘴,还想说谢,没说出口,又磕了一个头。
“诸位卿家,”赵顼望向百官,“今日之事,有司自会一件件议。朕只再吩咐一句,议罪议到人,不议到门生故吏,不议到三族九亲。谁借这案子攀咬,朕先办谁。”
殿前司接管内宿营的将领出列:“四处库门已下了钥,当值的、告假的、宫里挂了名的,名册都在,请官家过目。”
赵顼没接名册,只道:“送到御史台去,一本一本对。”
王安石抬起头来,发现司马光仍看着地上那些名册,朱笔的“试”字一个一个,他伸手把离自己最近的一页翻了过去,字朝下。
高滔滔又往角门走,班直让开路,殿前司的人跟在她身后几步远。
她跨过门槛,裙角擦过金砖,一路响出殿去。
宫道上日头正好,墙影把长街切成两半,她走在亮的那一半里,身后甲叶声跟了一路。
迎面一队内侍抬着箱笼过来,里面装着延福宫的册宝和几匣子旧物,是往宫库去,见着她,齐齐跪在路边。
她站住,看了看最上头那口箱子,锁是新的。
“起来吧。抬稳些,里头有瓷器。”
内侍们不敢动,她自己先走了。
垂拱殿里,那幅麻纸摊在御案上,内侍把它卷起来,纸轴在御案上轻轻一磕,声音荡得像是更楼里落了梆。
百官退出殿外,直到出了宫门,才陆续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陈默落在人后,抬头看了看天,还是没有云。
当夜,延福宫的帘子放下来,高滔滔只说要独自坐坐。
宫人裁得只剩几个老的,各处门户上了锁,钥匙装进木匣,贴上封条,由殿前司押着送出去。
她递了一句话:要一盏清酒,春风酒幡的澄心酿。
殿前司不敢擅专,报进福宁殿里。
赵顼刚脱下朝服,随口回了一个“送”字。
夜里,送酒的是福宁殿的内侍,收酒的是延福宫的老宫人。
赵伯等在内东门前,收着递回来的空坛子的时候,夜已很深了。
他抱着坛子慢慢走上御街。
街上很热闹,灯火喧腾,时不时有些暗响打巷子里撞出来。
他没看,街上有人帮着转移路人视线,而那些人他都认得。
走过州桥,他在桥栏边站了一站,听了一耳朵宫城里的更鼓声。
延福宫里,一盏酒高滔滔只饮了一半。
“外头什么时辰了?”老宫人答了,她又问,“官家歇下了没有?”
“福宁殿的灯还亮着。”老宫人说。
她点了头,把酒盏推远了些:“睡吧,往后不用守夜了,这门里门外,有的是人替咱们守。”
她和衣歪在榻上,两个老宫人守在廊下,妆台上空着,凤冠已入了宫库,铜镜里那个人散了头发,倒比白日里显得小了一些。
更鼓过墙,一声又一声,她听着,没有睡。
翌日,两道诏书先后出阁。
头一道,军器监许文谦,忠而被谤,洗雪冤诬,追赠官秩,许氏遗孤录还宗籍。
第二道极短,皇太后偶恙,于延福宫静养,诸事毋得烦扰z
一大早,朝野皆称官家纯孝。
庆寿宫里,老宫人回完话,立在旁边不敢走。
曹太后歪在枕上,半晌,把腕上佛珠褪下来,一颗颗慢慢捻过去。
“他倒听我的话。”
老宫人添了一句:“这样也好,留着性命,比什么体面都强。”
太后的一纸罪状,赵顼要亲笔封存,司马光却在殿里闹腾。
“通敌却自以为救国,杀大臣,炼药奴,试毒于民,谋害落难百姓。”他站在灯下,额角青筋直跳,“陛下,这样的罪,不入史,后世如何得戒?史官记事,书君之过尚且不讳,更何况……”
“司马爱卿。”赵顼打断他,“辽人此刻正悬赏查一个北上的女人,赏钱开到千金。他们做这么多手脚,如今就等在关隘,等的就是大宋自己乱起来。今日书之,明日北朝的国书就敢问,贵国太后通敌害民,是真是假?朕要答,还是不答?”
“臣请的不是昭告天下,是书于史册!”
“书于史册,百年之后,就是昭告天下。”王安石在旁,与赵顼站在一处,“君实兄,法已伏了,人就诛心了。史笔这一刀,今日不落下,比落下更重。”
司马光默了很久,抬起头:“臣改主意了,罪状录副,藏之秘阁,副本入时政记,锁库,非三朝不得启。国史正笔,止于偶恙静养。这一笔,臣亲自写,臣在一天,秘阁那份就丢不了,臣死,臣的孩儿接着守。陛下,史可以隐其事,不可无其事,这是臣能让的最后一步。”
赵顼起身,朝他长揖下去。
“准。”
正要挥退他们,殿外又递进两道信来。
“陛下,宿迁染坊的人质接出来了,是张秦的婆娘和娃儿,一根汗毛没少,办这事的是官府册子上没有名字的人。还有汴京城外,腕上有弯月刺青的护送人落了网,他这一路见过谁、递过什么信,一样一样都入了皇城司的门楣,勾当官们都去办了。”
赵顼拆开信,看了一会儿:“嗯,知道了。”
日头又高了些,一骑驿报入了宫城,是许云洲亲笔。
“泗州驿鬼戏鬼船含一百余口‘冤魂’,簿册含姓名、原籍、‘亡故’之年,未问清者留空,请陛下赐名,许他们重生,落户。”赵顼“切”了一声,“这中间还加一句,‘杭州诸事,已交张垣安。封赏,臣不领’,说得好像朕定会赏他似的,脸皮真厚。”
内侍不答,低头笑了一下。
纸上最末一行字:臣去接她回来。
奏不长,附带一方小册,赵顼看了许久,最后笑了,提起朱笔批回去:“准了。人接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
析津府的关隘上,悬赏的告示又换了一张。
官兵重重一拍,字面上,赏钱添了一倍,画像是新的。
宋国女子,一双杏子眼生得清冷,旁边一行小字,契丹文和汉文写在一起:“要活的。”
许知非看不明白,那样式哪一分像自己了?她扫了一眼,从围观的人群后面走过去。
黑石湾出来之后那五百里,是她最为心慌意乱的时候。
上岸之后至今,她反倒越走越踏实。
初时马蹄走在雾里,她像浮在云上。
暗道也不知指向什么地方……她也不明白,只觉得包袱太重,带的食物太多,不够自在。
可前路不明,很多东西不得不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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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微恙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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