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半梦半醒 生死,由本 ...
她没有抗拒的感觉,混在一起的记忆让她错觉自己已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如今像在搭积木,零件不缺,还有图,但没有说明书。
那个女孩子曾经一个人关在药铺里,所有人都上街游灯,只有她,在窗户里。
那段记忆,呼吸里全是药草的味道……
药草……
外面水位没有再涨,刚好淹到她膝盖上。
她走出去,看见很多人坐在屋顶上。
雨已经停了,仿佛是上天的一丝眷顾,狼狈的人至少还有屋顶,坐在上面还能看到天色渐渐亮起来。
“去让漕帮的人帮忙救灾,”她沉声道,回头望向仓里姿态诡异的药人,耳边银链响了一下,“靠水活着的人,更懂如何治水。”
林修不动,只点头:“吴瑾已经去了,他跟漕帮的人说:救了人可以抵罪,漕帮很听话。”
许知非心里还是发虚:“我只懂粗浅药理,如今有空心莲,也只能配着试试。”
林修道:“公子,试是人命,不试也是人命,不必多心。”
他说话一板一眼,在这种时候,倒是让人安心。
“没有你,我赢不了。”许知非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但身体里像有一团乱跑的东西,时不时往她脑子里拱,“……沉没成本,不论生还是死,我都要你一并结算。”
她走出去,跟着那段记忆,原身的记忆……又或是,她自己的……
街上没有人,水很黑,有鱼,林修跟着她,李月娥跟着她,天又下起了雨。
曾广寻出现在街口,坐了个竹竿搭的轿子。
四个脚夫抬着他,横在路中间,见许知非蹚水而来,他侧过身来,满脸堆笑:“副使大人这是去哪儿?怎么还淌在水里用走的了?”
许知非一怔,这是在嘲她扮出了破绽。
她故意歪了歪头,看起来像打量一件不合规格的证物:“曾楼主这么关心我走不走路,是替我数着步数呢,还是替自己算着退路?”
曾广寻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堆得更厚,想要挤出油来。
他手摆了摆,四个脚夫便把竹轿往旁边挪了半步,腾出侧面一条窄道。
可轿子横在那儿,终究挡着路。
“副使大人说笑,”他搓了搓手,吸了口气,“这水啊,来得蹊跷,草民是担心您的安危。您瞧,您这般……这般走法,万一有个闪失,这杭州府上下乃至鬼事众人可都担待不起。”
雨丝很细,打在脸上,许知非静静看着他,不接话。
林修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在剑柄上,李月娥缩到了墙根那边,指甲扣进残裂的砖缝里。
水面鱼影一闪而过,干柴、木盆、水瓢……顺着水流往西南方向去。
曾广寻眯眼看她,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油纸包着,托在手里掂了掂:“大人,草民这儿有样东西,既然碰上了,不如……”
许知非往前迈了一步,水花溅起来,他即刻往后缩了缩,竹轿猛地一晃。
“药奴解药的方子,”她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直直插进去,“拿出来,免你死罪。”
曾广寻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想笑,却没笑出来:“副使大人……这话从何说起?草民不过做做生意,充其量是货不对板,又或是价格虚高,这哪有什么死罪……”
“公堂刚撤,你坐轿而来,四个脚夫,轿底干干净净。这水刚涨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你从哪儿来?又怎么知道我走这条路?你拦我,是在拖延什么?醉月楼的辽人是怎么回事?你要的账册里究竟有什么?而你明知有假,却没追?”
曾广寻哑了口。
许知非又往前走了两步:“方子给我,我现在当没看见你,否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四个脚夫,“你这轿子,抬进皇城司也可以。”
水势缓下来,黑水面上几片枯叶,旋着打转。
曾广寻攥着油纸包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盯着许知非的眼睛,半晌,忽然笑了,带着点认命的意味。
“副使大人果然有手段,”他把油纸包递给她,手有点抖,“方子在这儿,不要钱了!”
许知非一把拍在水里:“你就是方子,你可以选跟我走,还是被林修拖走。”
他揉了揉手腕,望向林修:“我就说嘛,这林公事在我这关得好好的,怎就不见了。副使大人,您这招,可害我少收了几百两银子啊!得罪不少辽人。”
“曾楼主,你分明知道我是装的。”林修忽然开口,拔剑指他,“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曾广寻双手扶在把手上:“哼,那些药人,不能救。”
“为什么不救?”林修逼近他,停在许知非身侧。
“他们是对付辽人的利器。”
他手指伸进袖口,慢慢扯出了一串金铃,声音很轻。
林修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他们竟是你炼的。”
他手腕一动,铃声荡出很远,回响诡异。
盐仓那边传来流民的惊叫声,接着,是哗哗的水声,像有一大群鱼在水里拼命扑腾。
“林修,救人!”
来路在她转身的一瞬猛晃了一下,光影在她眼前重叠,路面上没有水,满是车马行人。
可她发现幻象里不是这条路,重合的路面比这里宽很多,她感觉到自己在跑,快喘不上气来。
“公子!”
一只手将她拉住,她一侧手肘已碰到了水。
“救人……”
她勉强站起来,往回走。
莫名而来的无助感,侥幸,躲闪,这些都不是她该有的状态,就像有另一个人在她的身体里,那些感觉,来自……那些记忆。
盐仓那边涌来一段段黑影,四肢健全,姿态怪异,动作扭曲变形。
流民掺在里面,全都往外跑,冲进雨里。
街道两边出来很多人,皇城司的黑袍,湿透了会泛光。
他们把药奴按倒,拉起跌在水里的流民,抱走了跑丢的孩子。
林修像是跟她说了什么,她居然听不到,耳边一片寂静,一瞬间,声音猛地聚合,雨声最大,之后是惊叫声。
有人在骂,但听不清骂的是什么,只听出了愤怒。
而她想起了些事情。
那些方子,她做过,死前,杭州也忽然冒出了药奴,许云洲怀疑是她勾结辽人布局,将她抓住,推进那个盐仓里,关了三天。
他当时甚至没有去查那个盐仓的账,周昀文顺势将事情牵扯到了她身上。
胡永昌……把盐税的事情嫁祸给了辽人,林齐那时很得意,曾广寻则扮作不知情。
她恍惚片刻,往前走,“快,我们去药铺,我知道方子。”
她声音很轻,只有林修听见。
林修转向她,没说话,把剑归鞘。
她眼里杀气腾腾:“曾广寻,你不让开我就让林修把你按进水里!”
曾广寻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还没开口,人先往后倒:“退退退退退……”
抬轿的脚夫急急推开,其中一个绊倒了,轿子带着曾广寻翻进水里。
许知非没有看他,也没听见他喊,耳朵里脚下水哗哗响。
水位在退。
她扫了一眼脚下,近乎跑起来,冷不防一滑,料想中的扑倒没有发生。
有人把她揽腰抱起,接着,水面越来越远。
“药铺在城东,你该走那条路的。”
许云洲带她落在旁边屋顶上,林修紧随而来。
她看见了不远处那条幻觉里出现的大街,水位最低,满是摊位,凌乱不堪。
“我之前是从哪里跑的?”
“你从那里跑进了染坊,里行跟着我,发现了你。”
他把她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在她手里:“我知道你想起了方子,但如今药铺那边不安全。东西给你拿来了,量只够你撑到平江府,要在那里配好后面要的剂量。”
许知非把手缩回去,故意在衣襟上擦了擦水,抬头看他。
“平江府。”
“嗯。”
“为什么是平江府?”
许云洲愣了一下。
雨丝很细,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一下,那点光就没了。
“北上的回缴船在平江府换漕。”
“还有。”
她知道他藏着谋划,走近一步,几乎撞到他。
许云洲一怔,往后退。
“知非……”
“还有。”
她盯着他,听见察子把流民送进了脚下这件屋子里。
她侧目一眼,屋子后面还有三进院子,是个很大的木头工坊,铁质的工具泡在水里。
“……银杏和里行在那里。你只能走那条线。”
他又撒谎了。
“我?那你呢?”许知非声音很平,把面罩摘了,丢在一边,“所以你要走的路,没有我。”
瓦很滑,林修站下面一层,背对他们。
远处盐仓那边还有人声,流民在喊,许多黑袍在雨里泛光,像黑鱼,长了翅膀。
许云洲没说话,只看着她。
“你刚才的话,”许知非把油纸包夺过来,一层一层打开,指尖沾了那些已经研好的药粉,“量只够我撑到平江府,也就是说,从杭州到平江府这一段,药奴得靠我活着,过了平江府,就不需要我了。”
她抬眼,盯着他表情里的每一丝变化。
“是因为过了平江府,他们就会被银杏和里行接管,包括我?”
“不是……”
“那就是……”她打断他,慢慢说道,“过了平江府,我就不再是许知非了。琴轸、面罩、男装,你都备好了。你就是要我变成你,坐进皇城司的值房里,坐到垂拱殿里去。”
雨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纱,许云洲声音低下去:“知非,后半段不能说,是因为……”
“是因为我一旦知道,就会去解。”她把他的话还给他,一个字都不错,“你上次是这么说的。你说你需要我不确定、随心所欲,你说这是为了我的安全,不是不信任。”
她往他面前走,瓦片响了一下。
“许云洲,你这套话术,用过一次我信了。现在是第二次,你得换个说法,我想看看我会不会信。”
她捻起药粉尝了一下,苦得发麻,又捻起一点:“空心莲解毒,乌雪梅封性,陀尸兰有毒但却是引子。你身上带的这一包,是半成品,缺最后一味。”她抬眼看他,“最后一味在你身上。”
他不说话,她接着说:“不腐散能算齐死时,”她说,“那你给自己调制的那一剂,死时定在什么时候。”
“你竟全都想起来了,”他笑起来,很淡,“就不会很想要我死吗?
“你听清楚,我问的是,”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你打算死在哪一天。”
“……十六。”他低头看着她,没动。
檐下院子里有人大呼:“快看!那俩男的在干嘛?!”
“为什么是十六?”
“回缴船离港的日子,那天,杭州满城都在看许云洲死在北上的船上,尸体由皇城司的人认领,验状由别人来写……”
所有的东西都扣上了,他根本没有告诉她任何有用的信息。
“你不让我验。”风把雨带斜了,打在她眼里,“茶摊上你说,‘这次我是尸身,死因、毒理、死时,你说了算’。可你没打算让我碰,你要让别人验。你要一个我不认识的仵作,写一张我不看的验状,然后把许云洲这个名字埋进一卷我永远翻不到的案卷里。”
她笑了一下,好气。
“你不是要金蝉脱壳。你是把我留在岸上,看着船走。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许云洲抓住她的胳膊:“知非……”
“你要去哪?”
他摇头,不肯说,只捏着她的胳膊,拇指慢慢在蹭。
“松手。”
“不松。”
“我说松手。”
“不松。”他眼里那点温柔没了遮掩,全碎了,“我松一次,你就走一次。上一次你就是这样走的。也是一身男装,躲我,却又跟着我,我每次让你靠近,你便毫不犹豫地抱过来……是因为我,你才跑到了悬崖上,再也没回来。我看见你头发散开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快死了,我怎么可以那么蠢呢……我不能再蠢一次。”
许知非没动,脑子里那些混在一起的记忆忽然翻了一下。
药铺的窗户,游灯的街,一个女孩子坐在窗后,呼吸里全是药草味。
那人是谁,是她,还是别人?她已经分不清了。
但她记得一件事。
每一次,都是他先走,眼里总带着嘲弄,而她,怀里空捞捞的。
“许云洲,我本就不是来替你赴死的。之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林修转过身,与院子里的人一起看着他们俩。
“不腐散的死相很安详,”许知非语气平静,像在堂上断案,声音很轻,“因为它封的是气,不是血。气封住了,人就停在那一刻,像睡着了。但如果封气的东西里,加了一味开气的引子呢。”
许云洲看着她,神情开始出现了一丝慌乱:“知非,不要去解。”
“空心莲开窍,陀尸兰封气,一开一封,两次。”
雨落在她眼前,她开始看不清他的脸。
“第一重死相,可以和真死一模一样。第二重……有人把引子送进去。唇上、舌下、或者一口酒。半个时辰内不送,人就真的死了。”
她手臂收紧,往他身上贴。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看着她的眼睛,睫毛全湿透了。
“第一,”她说,“我把这包药给你,你十六那天死给我看。我站在岸上,看着船走,然后我一辈子不知道你到底死没死,因为验状不归我管。但你也一辈子别想再找到我,我向你保证。”
他睫毛颤了一下,她接着说道:“第二,”她在他脖子后面把纸包打开,沾了一点,往自己嘴里抹,苦得她抿紧了唇。
她松开手,指尖顺着他领子往下滑,停在他胸口,一把攥住,猛地把他拉下来。
她把嘴唇贴上去,惊的是他自觉得没有一丝迟疑,直接把那股苦味从她嘴里全接走了。
雨还在下,瓦很滑,林修又把头转回去,动作很干脆。
分开时,许知非仍攥着他的领子。
“第二,”她喘了一下,声音有点抖,“半剂引子,我留着。你死不死,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活过来……”她松开手,把沾着药粉的手指蹭在他衣襟上,然后用力点在他心口,“由我决定。”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他忽然笑得肩膀都在抖。
“许知非。”
“嗯。”
“你想干什么?”
“羁押候审。”她一本正经道,“案子没结,主要证人不许死,这是规矩……你说的。”
上一次,他戏弄她时,她跪在泥水里,他对她说的。
他把手放下,手臂圈到她身后,眼尾是红的,带着一丝哭腔:“……什么案子。”
“军器监大火一案,许家灭门一案,封尸巷试毒一案,厉王长公主一案,耶律楚晖一案,还有……”她顿了顿,“许云洲私通辽人一案。诸案并审,主犯在逃,证人许云洲,生死,由本座核定。”
她挣开他,转身要去叫林修走,被他一把拽住,拖了回去。
“知非。”
“还有什么事?药奴可都还等着用药。”
“你刚才那一下,”他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品了一遍,“是第几次。”
“什么第几次。”
他看着她:“你如今记得几次。”
许知非没回答。
那些画面翻上来,水、船、火……落叶、大雪,还有一双手,把她往岸上推。那些手,绕在她身上,都是他的,她知道了,所以她第一次见他就伸手碰他。可她记不清都是哪一回。
“我记不清了。但我知道一件事,”她看着他,指尖将他的头发绕了几圈,“上一回你没来得及说的话,这一回你都会说给我听。”
雨小了些,屋檐下有人在喊“公子”,一队察子从水里蹚过来。
“不过……你说收网的人不能是你,需要一个站在岸上的人拽线。”她摇头,“你想错了。”
“……什么。”
“拽线的人,不必站在岸上,可以在船上。”
许云洲神情僵住。
“不如这样,十六那天,回缴船上要有两具尸体。”她扫过一眼院子里的人,认真道,“一具是你的,一具是我的。验状我来写,死因我来定,死时我来算。你我一起死,一起活,一起上岸。太后要的是许云洲和许知非一起死,辽人要的是账本和货,曾广寻要的是他自己那口气。”她笑了笑,“那就让他们各拿各想要的东西。”
“不行。”许云洲声音冷下去,“你不能……”
“我能。”她打断他,指尖按在他唇上,“你现在没有筹码跟我谈条件。”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在他手里。
是那支断过的玉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0章 半梦半醒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言宁为安》《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