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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马上就好 轮不到你说 ...


  •   水鬼吗?怎么没有人来?刚刚巡视的人呢?

      她一点点挪动,身下麻袋里茶叶梗有些咔嚓作响,她尽量不再压到它们,摸到身后一根木杆,慢慢撑起身。

      河面雾气翻涌,水声依旧,有东西,一定有,盯上她了……

      许云洲说过,她能引来那些人……她抓住那根杆子,对,这种时候,武器必须要有,然后……淡定……她对自己说……心里默念着……深呼吸……

      船舷之下水声细碎,随后传来木板的撞击声。

      有东西破水而出,顺着船身往上爬,越来越密,不止一处,速度极快,她握紧手中木杆,往后退。

      十余道黑影落在船上,寒光骤然闪落,她抡棍就打,其中一人旋身闪避,几乎逼到她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她握紧木杆,作出一副迎战的姿态,后撤半步,身上衣裙在雾中翻舞,乍看如飞仙立于云间。

      船尾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水中又再跃起数人,却在落下时挥刀劈向那些黑影。

      双方缠斗在一起,雾中刀光交错,血影四溅。

      许知非将木杆拄在地上,一阵河风从身后吹来,怪异的鱼腥气卷进她未平的呼吸里。

      船舱顶上有木板响动,像是脚步声,她回头去看,正见一把长刀当空劈下,她当即用木杆去挡,谁知眼睁睁看着杆子劈成两段。

      木杆断开后脱手,她震退数步,那黑影旋身朝她面门劈来。

      她本要躲避,却见他起势之后双眼大瞠,身形猝然停住,长刀从手中松脱,砸落在地。

      浓雾之中,檐下风灯在他身后飘摇,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见一个人形的轮廓重重跪下,又歪倒在地,而他身后还有一个影子,一点点朝她靠近。

      甲板上,黑影接连倒下,最后一声惨叫散去,她仍没缓过神来,心跳更急。

      “坊主确实有些英勇过人,但是不是也有些不自量力?”

      许云洲在她面前停住,两人近在咫尺,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穿透冷雾的温度。

      “你……睡醒了?”

      他眼中墨色翻涌,强行克制怒意令他呼吸又深又重,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忽然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向自己。

      许知非撞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触到他近乎灼人的体温。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他声音沙哑,袍摆在风里猎猎作响,浓雾在他身后涌动不散。

      许知非试图挣扎,却丝毫无法动弹。

      她别过脸,下颌绷紧,耳尖发烫:“我只是想看看……这不还有那么多人保护我呢嘛……”

      余光里,檐角灯火摇曳不止,尸首僵硬的面容停留在震惊的那一刻,上半身已浸在血泊里。

      她不愿露怯,舌尖故意顶了顶腮,作出一副讥诮的模样,轻飘飘一笑,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你是想到地牢里住着吗?”许云洲猛地将她拉近,几乎吊起来。

      她吃痛回头,两人呼吸交缠,他咬着牙,声音破碎嘶哑,似落水的人在惊恐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攥着她的手臂,越钳越紧。

      许知非无法挣脱,一只脚已离了地,忍不住痛得大叫:“疼!你放开!”她眼里落出泪来,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快断掉。

      许云洲霎时松手,她踉跄后退,未及站稳,瞥见他身后有光点飞来。

      “小心!”她扑在他身上,飞来的匕首擦过她扬起的发梢。

      许云洲眼中惊惶未褪,两人一同跌在地上,一把匕首狠狠钉在不远处的木箱上,木屑飞溅,整块木板几乎爆开,刀柄颤出一阵嗡响,许知非断落的头发飘落在他手中。

      船身在浪头晃了一下,她即刻爬起,臂上钝痛未消,抬手指向船尾:“去追!要活的!”

      数道黑影同时掠去,几声惨叫穿透浓雾,混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许云洲撑起身来,却忽然闭眼栽倒,许知非忙去扶他,拉不动,唯有半跪在他身侧。

      “喂!”她轻声喊他,试着推了推。

      许云洲长发散乱,盖住了半张脸,倒在地上丝毫没有反应。

      她指尖伸进他的头发里,触到他颈侧灼人的温度。

      发烧了?

      她想起他背后那些伤痕,心里一惊:“快!把他抬回去!烧些热水来!”

      几个黑影大步走近,皆是船工打扮,浑身湿透,为首两人相视一眼,将许云洲双臂架起,借力将他撑住,同时起身。

      他们把他卸到另外一人背上,那人身形更壮,背起他便往船舱走,船板跟着他的脚步吱呀作响。

      许知非正要跟上,舱顶却落下一道黑影,躬身禀道:“坊主,船尾有四个,已捆去底舱,堵了嘴。”他说完看了看船舱方向,眼中疑云骤凝,“公子他……”

      “他身上有伤,应是处理不当,发烧了。你们去找些干净的布料,水要烧开,有盐的话可以拿来。”

      船舱灯火朦胧,许云洲躺在床上,几个船工站在一边,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面面相觑,神情皆有些惶然无措。

      许知非匆忙进门,目光落在许云洲身上:“让他趴着。”

      几个船工未有犹豫,默契上前,合力推起他,令他侧过身去。

      许知非走到床边,指尖按住他的肩骨:“稳住,别让他动。”

      几人动作停住,她伸手解开他胸前衣襟,将他身上衣料一层层褪下,露出他后背狰狞可怖的伤痕。

      摇晃的灯烛光影昏黄,她从包袱里翻出那卷刀具,大小不一的柳叶刀依次排开,寒芒自她脸上闪过。

      她抽出最细的一把,碰了碰他肩胛上一道发红渗血的创口:“里面还有兵器残片……快去看看开水烧好了没,记得把盐拿来,你们有没有药箱?金创药……还要艾绒……动作快!”

      船工如闻将令,有人冲向灶房,有人翻找药柜,草鞋踏在船板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许知非取下灯台,将刀刃放在焰上燎过,刺进许云洲腰侧一处流脓的伤口里。

      脓血瞬间涌出,许云洲痛醒却无力起身,脊背绷紧,双手猛地攥住了身下的被单。

      丝绣的花蝶在他手中扯裂,许知非将他臂膀按住:“别动,忍着。”

      河浪骤急,整艘货船颠簸飘摇,许知非一手将他稳住,一手撑在床架上,朝门外大喊:“找人去把舵!”

      舱外船工脚步更急,一人跌跌撞撞回来,将药箱放在她脚边,跪地打开:“坊主,药都在这儿了。”

      “金疮药。”

      “这里。”

      她迅速接过,将药粉倒在那些已然发红的伤口上,方才刺破的那一处,脓血还在不断往外涌。

      又有人进门,端来一盆热水,水里浸了一方薄棉布,浮在水里飘然翻卷。

      船身摇摆渐平,她伸手捞起,只手拧干:“放盐了吗?艾绒呢?”

      “还没,还在找。”

      她将温布敷在流脓的伤口边缘,片刻之后,一点点擦拭,将腐肉和脓块一并剥离,丢进水里:“止血药。”

      药粉落在伤口上,许云洲喉间溢出闷哼声,又有人抱了盐罐和艾绒冲进门来。

      她一把接过,将艾绒搓成条状,伸到烛火上点燃。

      “换水,那边的砚台拿来。”

      烟霭袅袅飘散,许云洲呼吸渐渐平复,有人跑出去,有人去拿砚台,她将烧剩的艾绒放在空砚里,又点了一团放进去。

      出去的人很快端回一盆干净的水,她舀了两勺盐倒进去,用棉布搅拌均匀。

      “许云洲……”她双手发颤,轻声唤他,“许云洲,你听见就应我一下。”

      “疼……”他声音闷在喉咙里,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我知道疼,但必须清创消毒,你已经发烧了你知道吗?”她用手试了一下水的温度,手心舀起一捧,自己也在深呼吸,“忍一下,别动。”

      她手一倾,盐水浇在溃烂的伤口上,惨叫声顷刻划破夜色。

      “按住他!”

      两个船工一同上前,将他手脚死死按住。

      许知非捞起棉布,用盐水冲洗那些脓血,擦干之后再次上药。

      许云洲动弹不得,咬牙低吼着。

      她停了一会儿,眼看着血顺利止住,稍稍松了口气,又从布套里挑出另一把刀,比方才那把稍大一点,放进盐水里搅了搅,拿起之后又燎了一遍烛火。

      “肩胛后面是不是最疼,肉里还有兵器的残片,必须取出来,你不要动,就一下。”

      许云洲身上发颤,低吼声似濒死的野兽,背后肌肉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起伏。

      她毫不犹豫,一刀剜下肩胛那块腐肉,刀尖随即刺入,精准挑出了里面残留的一小块铁片。

      许云洲脊背反躬,自己咬住了床单。

      “止血药!快点!”

      他浑身都在用力,刀口鲜血狂涌,许知非接过药瓶,把药粉倒下去。

      白色粉沫落在刀口上瞬间变红,两个船工仍死死按着他。

      许知非捞起湿布拧干,擦掉他背后的血迹,又从药箱里抽出一根桑皮线,拔出插在线团旁边的银针。

      “很快就好了,再忍一下。”她全神贯注,将银针泡过盐水,放在烛火上烤干,又把桑皮线丢进水里,拉起一头穿过针孔,动作快如穿花。

      她下手利落,把刚刚挑开的伤口迅速缝合,又用纱布接了金创药敷在缝合处。

      两个船工慢慢松手,许云洲脊背躬起,却始终撑不起身来。

      她顺势将布条环到他身前,低声安抚他:“没事了,先别动,马上就好……”

      她将布条交错后拉回,反复绕了几圈,一面系结,一面回头吩咐:“你们下去吧,把东西收拾干净,药箱留下。”

      房中满是烧艾的味道,几个船工一起撤走了东西,许云洲身上除了水迹还满是冷汗,人慢慢趴下去,她把结系紧,扯开多余的布条丢在一边。

      “你在发烧,明天能靠岸吗?最好去抓几副药。”

      “不要……”

      “轮不到你说不要。”

      许知非冷声斥他,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血,抓起一旁剩余的布条来擦。

      许云洲趴着不动,没答话,她将他褪到腰上的衣袍重新盖在他身上:“被褥都湿透了,我去那边给你打个地铺,你一会儿自己起来。”

      门外几个船工手里还拿着东西,水盆里的水已成了红色,砚台里满是灰烬,烧剩的残渣丝丝缕缕吹进风里。

      “她不会杀了公子吧?”
      “瞧她那手段,像是在阎王跟前讨债的恶鬼。”

      许知非从木柜里抱出一床被褥,展开后铺在房间另一头:“按你们这里的话说,就是脓毒清了七分,还有三分必须用药,明天靠岸我去给你抓药,你没得说不。”

      许云洲撑起身来,呛咳了几声:“记得上一次抓药我差点死在你手里吗?”

      “那是你故意的,我还没问你呢。”她将被褥拍松,站起来,一想就有些生气,“灵枢医馆那掌柜是不是你的人?为什么我出来之后就没了记忆?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坐起来,上身衣袍落在腰上,眼神无力却浅笑不改:“我让你不知自己到底抓了什么药回来,顺便问清了你的心事,还让你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他坦然得近乎挑衅,许知非怒意乍起:“你故意让我带着李月娥去地宫,让我看见那些事,好让我知道事情的始末,让我不再找你,任由你杀光你想杀的人是吗?”

      “是啊,可你还是那么傻,还是要往杭州跑,我要怎么办?把你关进地牢里吗?太臭了,我不想。把你关在任何地方,你都会不开心的。”他苦笑着,又咳了两声。

      “蠢材。”她怒气冲冲,走到床边,拉起他一侧手臂,“起来,去那边,今天起全都听我安排,我的命我做主,你说的全都不算。”

      许云洲站起来,跟她往前走,脚步虚浮无力,整个人摇摇欲坠:“是,娘子说的话,我都照做。”

      这话他在拜堂时说过,她细想了一翻,自己是在瑞雪阁昏迷之后就醒在了刘府,整件事都是他安排好的圈套,他什么都知道,却不阻止,任由事情演变到今天的境地。

      她气不打一处,将他往前推:“我现在要掐死你是轻而易举的事。”

      许云洲跌在被褥上,双手勉强撑住:“坊主……”他慢慢转过身来,仰起头,仍朝她笑,“……舍得吗?”

      “神经病。”

      她转身往外走,门却在她抬眼的一瞬猛地关上,身后传来许云洲剧烈的咳嗽声。

      “你干的?”她回头看他,见他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云洲咧嘴笑道:“天亮靠岸你再出去,或者……我死了你再出去。”他声音嘶哑,整个人几乎倒下,手肘着地硬撑着。

      许知非看他半晌,心里揪紧了,慢慢往回走:“好啊,我就在这里等你死。”她轻声说着,跪在被褥上,抓住他一侧手臂引他侧着躺下去,将旁边备好的薄毯盖在他身上,“不能平躺,明天再换药。”

      “嗯,”他转过身来,拉住她的手,抱在胸前,闭了眼,“别出去。”

      他身上热得灼人,许知非顺势躺下,叹了口气:“知道了,这一次就让你先死。”

      “好。”他应了一声,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很快沉下去。

      许知非闭上眼,感觉到身下地面飘摇不定,仿佛躺在云端,身旁就是个太阳。

      梦里有人一身清灰衣袍自天际最亮处走来,她开口喊他:“义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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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言宁为安》《吞花卧酒养只猫》 预收《灵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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