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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浮生(三) 季冰砚你为 ...

  •   庆和四年春,正月十三日。

      中元节已筹备了多日,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季冰砚整整忙了三日,这才将一切事务安排妥当。赏灯场地以及赏灯用的宫廷花灯都是工部在负责,工部尚书自会监工,这倒是不需要季冰砚参与。今年的上元节格外隆重,除了年年都有的赏灯楼,灯棚等这些专供皇家赏灯用的场地,同样也在皇宫外的京城水边和水面上搭建了多个水榭。这个工程量很大,从年前就动工了。

      饮食由御厨负责,祭祀用的祭品由礼部负责,包括祭祀的流程,祭器都由礼部负责。至于安保部署,则由左相全权负责,安排了刑部和兵部的人员,再加上锦衣卫,安全自是有保障的。

      最后最重要的,也就是周边国度的来访。季冰砚真正需要负责的,也就是这件事。外藩和周边邻国都会从十三日那天起陆续到来,而季冰砚所要做的,就是在宫门和一众大臣共同接见这些他国代表并在他们拜见过庆和帝,献上所带来的礼品后为他们安排好指定的官驿,配备翻译、侍从,在负责他们饮食和日常需求的同时保证他们的安全,最后在活动结束后同礼部为他们准备回馈礼品。

      一大早季冰砚就在宫门候着,没猜错的话,景国代表来的会很早。

      果不其然,出现在视野里的第一队便是景国的代表队,很容易就能认出来。原因无他,景国人民受外来民族影响较大,因此服饰太显眼了,很有民族特色,所以很容易分辨。

      待队伍走进,季冰砚走上前同从马上翻身下来的领队相互行了礼,“将军好久不见,不知景润陛下进来可好?”

      为首的领队是景国大将军雷涯,此人面容粗糙,性格直爽,和季冰砚在去年碰过面。

      “公主也是,承蒙关心,陛下他很好,相信庆和帝也是如此。”

      “有了景润陛下和将军等人的祝贺,陛下自是福寿安康。那便请将军带使团进城,官驿已为各位准备好,先去驿站,随后便随我去觐见陛下吧。”说着季冰砚让开一条路,右手伸出,掌心向上挥出,微侧身。

      雷涯回了礼之后重新骑上了马,再次朝季冰砚双手抱拳后便驱使着马进了城。

      浩浩荡荡的一批人,进城还需一会儿功夫。季冰砚依次看过这批人,果然没有谌瑾。正要去接见下一批人,就见后面的那些舞女中有一个人朝她眨了眨眼。

      她怎么会混在舞女之中?景国的文化向来璀璨,所以每年的活动但凡有景国参加,都会带些舞女以此来展示景国文化。今年的上元节亦是如此。但据季冰砚所知,每年来的舞女都是有固定数目的,缺一人多一人都会被发现,所以如果她混进去,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作为舞女进行表演。

      季冰砚记得某人给自己哭诉过,说景国太过残酷,竟然让她一个国师去学习那么难的表演,吐槽地那叫一个狠。所以她这是物尽其用,不让自己白学?

      有再多的问题也得等季冰砚接见结束后才能得到解答,况且现在脱不了身的不止季冰砚一个,还有一个谌瑾,她的处境没比自己好多少。如果让雷涯发现,她估计之后会被参到景润皇帝面前,再罚一个月俸禄之类的。

      谌瑾给自己传的信里有问她成婚是怎么回事的,后面吐槽就多了些,说自从庆和帝同意这桩婚事后,景润帝就停了她手中的事务,只命她待在国师府里,中元节也不让她来了,说她都快闲出病来了。

      季冰砚记得当时自己开玩笑地回信说要不让她偷偷跑来,她带她去逛庙会,谌瑾兴高采烈地回了一言为定。季冰砚是开玩笑,但谌瑾的话是真,然后这家伙就真跑来了。

      想到这儿季冰砚就觉得有些头疼,这人就是典型的只要是自己想听的管你真的假的,一律都是真的的行事风格,偏偏季冰砚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便只能由着她胡来。

      总共来了十一个使团,等季冰砚全部接见结束并带着他们见过庆和帝后,已经是正午。季冰砚累到不行还要去见某人,满肚子的怨言无处诉说。

      谌瑾和季冰砚约定在城西的那家糕点店。季冰砚到时谌瑾已经换掉了舞衣,正手中拿着一块桂花糕啃着,全然没发现季冰砚。直到季冰砚坐在了她对面才察觉到。

      咽下口中的糕点后,谌瑾幽怨地看着她,“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多久?你心里有数吗?”

      谌瑾看了看一个空了的碟子,面无表情,“是你等我还是桂花糕等我?”

      谌瑾心虚地咂了咂嘴,“一半一半吧,要不是我点它们,它们还会等你?说白了还不是我的功劳。”说到后面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季冰砚取过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我不和你做无谓的争论,先说清楚,你过来作甚?”

      谌瑾像是做足了准备似的从怀中取出季冰砚写给她的那封信,“呶,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

      季冰砚呛了一下,这人怎么连这都带在身上?

      ”你如此人物可不许反悔,也不是我赖你,你们枫国的上元节实在热闹,听说今年更是‘闹上加闹’,这我不得好好玩玩儿。”

      “你听谁说的这个词?”

      “就你们枫国人啊,我刚在街上时听到的。”谌瑾一脸无辜。

      季冰砚冷冷开口:“你怕不是遇到枫国奸细了。”

      谌瑾被她的话逗笑了,不注意丝毫形象地笑趴在了木桌上。好不容易止住,看到季冰砚的冷脸又破功了,“你这是作甚,这个词不好吗?”

      枫国在文化上一直是严控,季冰砚记得这个词原先应是一句话,还是她想出来的,用于宣传,在官府榜文上用,原句是“上元灯火今年盛,十里欢腾胜旧年”。所以这句话和那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好的很,送你景国了,要不要?”

      谌瑾连忙摆手,压低声音,凑在季冰砚耳边开口:“这可不是我这等小人物做的了主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去找我们陛下谈。”

      季冰砚神情自若地咬了一口桂花糕,“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景润帝我自会去见,你就安心等着吧。”

      谌瑾一口桂花糕卡在喉咙里,咳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喝了水之后咽了下去,指着季冰砚,一脸的恼羞成怒,“你还敢提?我还没问你呢,到底怎么回事?”

      季冰砚气定神闲,“不是说过了,是你自己以前要求的,我只不过遂了你的愿而已。”

      谌瑾说不过她,只好生闷气地别过头,暗自嘟囔:“明明是你自己另有所图,还非赖给我,你有没有良心?”

      季冰砚没有反对她的话,“大约是没有的,你既已知晓,又何必三番五次地问我?”

      听见她的话后,谌瑾把手中的桂花糕“啪”地一声丢在了木桌上,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季冰砚慢吞吞地把最后一口糕点吃掉,结了账后就追了出去。其实很好找,谌瑾来过景国的次数不多,熟悉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每次生气了去的也是那几个地方。

      生她的气的话,应该就会去西楼。谌瑾有听戏的习惯。她带谌瑾去过的戏楼只有琼玉戏楼。琼玉戏楼是全枫国最大的戏楼,比宫廷戏楼还要大上些许,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

      琼玉戏楼分为三层,也就是三层戏台,为底层,中层,顶层。每层独立成台又相互关联,底层面积最大,向上逐层减小。各层台面设有升降设备,可表演多种戏曲。除了规格大之外,琼玉戏楼的装饰也很巧妙。栏杆,梁木处做了浮雕,窗户为镂空设计,图案精巧而有新意,观赏性十足,既便于采光,又可让顾客的听戏体验更佳。虽没有宫廷戏楼的那种富丽堂皇,倒也称得上金碧辉煌。

      季冰砚找到谌瑾时,是在她常去的那间二层阁楼,也是季冰砚常去的。阁楼里空间不大,但角落里设有小型案几和茶水台,天花板上有圆形小型藻井,彩绘用色典雅,有暗红亦或是鎏金。座椅配置了锦缎软垫,两侧悬挂了刺绣幔帐,整体雍容华贵又不失协调。

      季冰砚掀开幔帐看着躺在座椅上的谌瑾,发觉季冰砚进来后,谌瑾睁开眯着的眼,她的眼神配上戏子刚好响起的一句唱词“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分明有哀怨季冰砚的意思。

      “这戏曲,可是你点的?”

      谌瑾又重新闭上了眼,对她的话不予理会。季冰砚对这种情况有的是法子,“问你话呢,不说你就自己去付这戏钱。”

      谌瑾连忙睁开了眼,一脸没招了,“别别别,季公子我错了,不是我点的,我没银子啊。”

      季冰砚满意地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突然注意到了手中的茶盅,仔细端详了片刻,扔给了谌瑾,“你且瞧瞧,这是不瓌瓑瓷。”

      “怎么可能?瓌瓑瓷早失传了,怎会出现在这里?况且这么多年你认错多少次了?估计这次也……”在把茶盅接到手中后,表情突然严肃,又用指腹摩挲杯身,是瓌瓑瓷特有的触感、纹路。谌瑾把茶盅拿起怼到宫灯下看,隐隐能看到茶盅外部是很薄的一层,内部却是雕刻的图案。乍一看和普通瓷器无异,是瓌瓑瓷无疑,除了瓌瓑瓷之外,任何瓷器都做不出这种工艺。

      “你在哪里取的茶盅?”

      季冰砚指了指茶水台,“就放在这里。”

      谌瑾起身走到茶水台旁,细细看了看其他茶具,果然,除了她手上这只,其余都是普通瓷器。

      “我记得你说过,这家戏楼的一切事务都有固定的人安排是吗?”

      季冰砚点了点头,“不错。”

      谌瑾刚要出去,被季冰砚叫住了,“你这是做什么,现在去问无异于打草惊蛇,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谌瑾低头沉思,”那你说该如何,你又不是不知,我找了它多久。”

      季冰砚当然知道,谌瑾前些年跑遍大江南北,为的就是寻找这个物什。可惜整整寻了五年,没有任何线索,偏偏在今天碰了巧。

      说是碰巧其实纯属别瞎话,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在谌瑾和她都在时被找到。不说是有人故意引她出现她都不信。既然如此,背后之人定会迟早现身。

      “不必担心,后面我命人查清楚,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经此一遭,两人也没了听戏的兴致,便出了戏楼。

      走在街上时,谌瑾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平日里最好热闹的她现在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敛着眉沉思。

      季冰砚刚要唤谌瑾,突然在对面的阁楼上看见了一阵黑影。

      不好!

      谌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季冰砚一把拉出了好远,只见一支箭插在了谌瑾刚刚待过的水果摊上,若是季冰砚没有拉过她,现在那支箭估计就该插在谌瑾的身上了。但从射箭的方向和角度来看,刺客显然不打算一击致命,离心脏的位置偏了不少。

      周围人被吓得四散逃窜,季冰砚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什么。大约过了几分钟,一道蒙着面的身影单膝跪在了季冰砚面前,一只手撑地,“主上,刺客已擒获,如何处置?”

      季冰砚给了他一个眼神,暗卫立刻心领神会,转身涌入了人流中。

      “刚那是……刘漳?”

      “不错,你如何识得?”要知道,季冰砚为了自己那批暗卫不被暴露,特意挑选培养的都是个头、身形差不多的,就连音色都用了特殊的药丸,基本一致。除了季冰砚,没有人知道她到底都多少暗卫。

      “简单,刚我看见那人轻功不错,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抓到刺客的,再怎么算也不会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告诉你。”

      谌瑾忽然卖起了关子,但季冰砚对此并不感兴趣,反正她能不能分清暗卫对自己没多大影响,反倒有好处,何乐而不为。

      没按照自己预料中的情节发展,谌瑾有些失望,“你就不好奇?”

      季冰砚仍然在想刚才的事,漫不经心地回答:“有什么可好奇的,不要拿我和你做比较,我没你那么源源不断的好奇心。”

      吊人不成反被堵,谌瑾不知多少次在心里感慨这人的古板,却也无可奈何。这人的性子从小到大就没改过,再大的场面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受了再重的伤也能面无表情地说出“我没事”这三个字。

      谌瑾直呼放屁,那么重的伤口,是铁都该掉铁屑了,活生生的人说不疼?要么是木头做的要么就是瞎扯。

      季冰砚估计是前者。

      谌瑾看着陷入深思的季冰砚,突然起了坏心思,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做邀请状勾了勾手指:“公子,看看奴家嘛~”

      季冰砚那叫一个震惊,一副欲言难止的样子抬头看着她,最后憋出一句:“以后出门别说你认识我。”

      明知道答案,但谌瑾偏要问,“为何?是我不够美吗?”

      对方那双眼睛亮的惊人,配上笑唇,冲淡了身上的清冷感,让谌瑾整个人像雨后春笋,又似春日拔节的竹子,无限蓬勃又富含朝气。

      脸自是好看的,只是这人……

      好像不怎么拿得出手。

      季冰砚冷冷丢下两个字:”丢人。”

      意料之中的答案,谌瑾却好像如获珍宝,就算被季冰砚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也不恼,双手一拍,“太好了,这已经是我俩认识十年我让你说出的第二十五遍‘丢人’了。”

      季冰砚无语,“你还能再无聊些吗?”

      “能啊。”说着谌瑾掰着指头开始给她数,“除了这个,你还说过十一次‘傻子’,八次‘不可理喻’,甚至还把我撇在街上三次,还有啊……”

      眼看这一说就没了尽头,季冰砚连忙叫停:“打住,我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意思。”

      谌瑾把手背在身后,斜着身子看她:“那你是什么意思啊?觉得我丑的意思?”她倒是委屈,季冰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在摊贩处买了一串糖葫芦。谌瑾看着季冰砚付钱,越发委屈:“你嫌我丑,你还吃糖葫芦……”话还没说完,季冰砚手中的糖葫芦已经塞进了她嘴里,季冰砚一脸的嫌弃,“吃,别烦我。”

      谌瑾心里得意,嘴上却还是不饶人,“糖葫芦……我不爱吃棠棣的。”一咬,才发觉是海棠果,有着和山楂类似的酸,多了一分清甜,但不齁人。

      “这次怎的记住了?有进步。”谌瑾吃的香甜,脸上的笑愈发甜蜜。

      “我几时忘过?”这人实在不识好歹,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好歹每次都给她买好吃的,各种小吃甜食买了不知多少。偏偏这人不记人好,一点小错抓着不放。真不知该说她记仇还是健忘。

      谌瑾权当没听到,继续啃着自己的糖葫芦,看季冰砚时的眼神就好像接受了供奉的神仙,没有看着糖葫芦时的半点温情。

      季冰砚冷笑,这人还有两副面孔。好脸色还挑人,不对,是挑物种。

      “要不你就先慢慢吃着,我还有事,回宫一趟。”

      谌瑾此时哪还顾得上她,没拿糖葫芦的另一只手冲她挥了挥,“去吧去吧,给我点银子就行。”

      季冰砚一把掐住她被糖葫芦塞地鼓鼓囊囊的腮帮,咬牙切齿,“只要银子?这么爱银子你就去和银子过一辈子吧。”

      要不是看季冰砚的表情恶狠狠的,谌瑾真想顺从本心地点一下头,那估计不仅得不到银子,自己这号人还会从季冰砚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于是机智如她顺着季冰砚的手蹭了蹭,“哪有,你听我给你捋一捋,爱你的银子,约莫不就是爱银子的主人吗?爱屋及乌就是这个理。”

      季冰砚把手从谌瑾的脸上拿开,“净会胡搅蛮缠,要按照你这个说法,你若是喜欢狗,便还要爱它所爱的一切?”

      乱用古语还阴沟里翻船了,这让谌瑾怎么回?

      于是她只得讪笑一声,“何必这么较真呢?你看你这人就是太过较真都以至于有些古板了……”

      “我古板?那你去找不古板的人要银子吧。”

      “哎别别别。”这下谌瑾是真怕了,她一个异乡人,哦不,都异国了,上哪去找人要银子?就算她去要,人又凭什么给她?

      “错了错了,您有银子您最大。”刚说完看到季冰砚的面色更冷后,谌瑾马上换了一个说辞,“不是,您是全京城,不,全枫国最大的善人,行了吧?”

      季冰砚这才将身上剩余的银子递给了她,“省着些,留些给你备用,从现在开始,到明日亥时我才能出来见你。”

      谌瑾连忙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就这分量,别说撑一天,五日都不成问题。

      “小的明白,您尽管去忙您的,我定不会让自己流落街头就是了。”

      季冰砚想说我看未必,但还是给了她面子,

      “那便好,有事可以找刘漳,我不在的这些时刻我会让他跟着你,找他时在无人的巷子里敲一敲墙壁就可以。”

      “啊?能让他不跟着我吗?我又不是幼童,难道不会照顾好自己?”

      季冰砚不理会她的要求,转身就走了,独留谌瑾一人拿着糖葫芦在人群中。

      谌瑾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你不同意我自己说。”

      按照季冰砚说的,谌瑾在随便一个巷子里敲了敲墙壁,就见一个身影果然跃了过来,同见季冰砚时一样单膝跪地,语气毕恭毕敬,“主上,有什么吩咐?”

      谌瑾很奇怪,“缘何也如此唤我?”

      “是主上吩咐的,您的命令同她的命令,您便是属下的第二位主上。”

      这人真是,也不怕她把她卖了。

      “你不要跟着我了。”

      “不行,这是主上的命令,属下无权忤逆,”

      谌瑾觉得好笑,“那你不是说我也是你的主上?忤逆我的命令就行了?”

      刘漳似乎有些为难,“这……”

      ”行了。”谌瑾也不为难他,“你要跟便跟着吧,但离我远些。”

      “是,属下遵命。”

      之后刘漳就隐退了身形。谌瑾吃完糖葫芦以后,转脚来到了醉玉楼,走进门后先是迎接了老鸨的寒暄,后开门见山地表示要见清笛,后上了楼。

      相较于上次见季冰砚,清笛在看到是谌瑾后明显放松了许多,面上都带了些许笑容,“公子,你终于来了!”

      谌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办法啊,最近脱不了身,等久了吧。”

      “没有没有,可是……季公子说我最近见不了你,还说……说他要娶你为妻,可是你二人同为男子,如何嫁得了?”

      这人又背着她乱吓唬小姑娘。在清笛的认知中,她和季冰砚一直是男子的身份。但话说的没毛病,同为男子女子都嫁不了。

      “别听她乱说,她就是不想让我见你,都是歪曲事实罢了。”

      清笛听到后拧起了眉,一副想怨又不敢的样子。“公子他怎么这样?他……”

      “罢了罢了,我今日来找你有件事情,你帮我留心一个人。”

      清笛点了点头,“公子请说。”

      “琼玉楼的小二,张生。”

      清笛听到后惊讶了一瞬,“他呀,这人我知道的公子,他是前段日子才进的琼玉楼,说是从江南那边逃窜过来的,没什么手艺,但年轻力壮,琼玉楼老板这才收了他做小二。”

      江南……

      “那便最好不过,你这几日盯紧他的行踪,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传信与我。”

      “可是公子……”清笛的语气突然有些委屈。

      “嗯?何事?”

      “季公子带走了你我传信的飞奴,我如何告知公子你呢?”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带走人鸽子作甚?

      “无妨,我再教你一招。”

      说着谌瑾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在上面画好符后,又用指腹描了一遍,念了句符咒,下一刻符纸就亮了起来。

      “看到没,按照我刚才的步骤进行一遍,再念出咒语‘千里传音符,山水皆虚无’,这千里传音符便生效了。此时你说话,我便可以听到了。”

      “这么神奇?”清笛好奇地看着桌上的符纸,“公子你从哪儿得来的这新奇物什?”

      谌瑾得意地笑了笑,“忘了你家公子我什么身份了?”

      “记得啊,公子你不是……”

      “嘘。”谌瑾捂住了她的嘴,“小心隔墙有耳。”

      清笛红着脸点了点头,谌瑾满意地颔首,“记得便好,你家公子我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制作这种小符自然不在话下。”

      又向清笛吹赞了一番自己闲来无事研究出的新奇东西后,谌瑾把几张符纸递给了她:“好啦,我该走啦,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不然……”说着突然使起了坏,“我便告诉季公子,你在背后说他坏话。”

      清笛本来还因为谌瑾要走而有些难过,听她这样说马上慌了,“别呀,公子你可千万别告诉季公子,况且……况且我好像也没有说季公子的坏话。”

      见她被吓得花容失色,谌瑾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骗你的,放心,肯定不会告诉她。我俩是一伙的,这我还是明白的。行了,那我便先走了。”

      “嗯,公子保重。”

      谌瑾被她依依不舍的语气逗笑了,“难过什么,又不是再不来了,放心吧,我们以后见面应该会很频繁。”

      “真的吗?”清笛的眼睛亮了亮。

      “当然是真的。”

      虽然谌瑾也和清笛一样觉得,女子和女子之间根本成不了婚,但现在必须承认,季冰砚让这个不可能变成了现实。既然景国皇帝都答应了这门亲事,那便也轮不到谌瑾同不同意了。

      其实谌瑾肯定是万般愿意的,儿时的话虽是儿戏,却也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个想法从谌瑾五岁时便有了,十几年来从未变动过。

      不愿嫁是假,希望季冰砚真心待她是真。

      她知道季冰砚提出这门亲事只是因为自己能在目前给她带来最大的利益,同时给予她最大的帮助。同样的,景国皇帝同意这门亲事亦是如此。没有一个人是出于内心地对待这门婚事。

      除了谌瑾。

      也只有谌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浮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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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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