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交旧友 “扫把星！ ...
-
“扫把星！你和你娘都是扫把星！你不配和我们一起玩！”
“定是你们一家得罪了神明！大婚当天，都有婚神庇护，偏你们家死了新郎官！真晦气！”
“赶紧回去抱着你那克夫娘哭吧，可别出来祸害我们了……”
辱骂声不绝于耳，还时不时伴有石子落地的闷响，听得人心惊胆战。
刚端了洗干净衣裳回来的谭藜听到这些声音，心头一惊，提起槌杵直冲了出去。
正巧就看到了几个孩子朝着小谭慕扔石头的场景。
谭藜勃然色变，冲上前去以身护住了小谭慕。
石子不断砸在后背上，痛楚似火烧版在身后蔓延，谭藜却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忙查看怀里的小豆丁。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告诉娘亲好不好？”
小谭慕却摇了摇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下子掉了下来。
“慕慕没事的，娘亲疼不疼？”
谭藜的视线在小豆丁身上扫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什么明显的伤口之外，替她擦了擦泪：“乖宝宝，先回去等娘亲好不好？桌上有米糕，等你吃完，娘亲就回来了。”
自己则是提起槌杵站了起来，面向那群欺负人的半大孩子。
小孩子都是欺软怕硬的，此时看到谭藜一副煞神的模样，心里也染上了害怕，纷纷四散而逃。
谭藜却认得其中最大的那个，一开始便是他带头欺负小慕慕的。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体统，直追了上去，势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受伤的哭喊声与惊恐声瞬间响彻天际，那孩子疯狂逃窜，想要躲避身后谭藜的追杀，却不妨被自己绊倒，摔破了手脚，再也爬不起来。
“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看着步步紧逼的谭藜，害怕地朝后退回去。
“壮儿！”
一妇人飞扑过来，牢牢将壮儿挡在身后，在看到他身上磕出来的鲜血后，顿时对着谭藜怒目而视。
“你个扫把星怎么还敢出来？长得就一脸克夫相，还不知羞耻地一个劲往家里捡人。祸害自己家也就算了，这几日我路过你家门口，回去烧香都断了两根，还不是叫你给克的！”
这话一出，谭藜明白了小谭慕今日的灾祸是从何而来了。
虽然有官府之人出面澄清，可这流言却一日日的多了起来，以至于酿成今日的祸端。
这里的声音自然瞒不过村里其他人，不少人探头探脑出来想看个究竟。
谭藜冷静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对形似老母鸡护崽子的母子，冷笑一声：“婶子真是睡不着觉怪床歪，村里谁不知道你家大壮整天招猫逗狗，不干正事？”
“好不容易送去学堂里读书，第一天认了三个半字，没到下学就忘了三个。若是笨得流黄汤就不说什么了，放学路上拎了只蛤蟆，转头就塞人先生茶壶里了，吓得先生差点昏过去。”
“人家都说言传身教，想来你家家风如此，才让大壮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你……！”
“再说这鬼神之说，婶子没嫁进来之前，村里可从来没有这么多怪力乱神的传言，这些年却是愈发盛行了，且都是些没谱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不祥，不然从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些乌糟的事情？”
钱婶子被气得两眼一黑，哆嗦着手指着谭藜：“你个新婚夜死了丈夫的倒霉鬼，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乱攀扯？”
谭藜的嘴皮子太厉害了，再这么下去钱氏肯定要吃亏。一旁和钱氏相好的婶子上前拉着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了，他家孩子是什么样子，周围人一清二楚，看这架势，必然是欺负了人家的娃，过来找场子的。
人家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命抵一命，落到他们身上可就不一样了，还是少说两句吧。
钱婶子被人劝回了家，谭藜也得回去带着小慕慕上山烧纸。
丈夫刚死没多久，她不能没有一点表示也没有，就算是做给外人看，她都得继续烧下去。
她牵着被她重新熟悉打扮好的小谭慕上山，照顾的动作像是刻在了骨子里，即使没了记忆，做的也十分自然：“这段时间委屈我们小慕慕了。”
小慕慕却摇了摇头，轻声安慰谭藜：“有娘亲在，小慕慕就不委屈。”
方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谭藜，听了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放心，从今往后，娘亲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这一片都是附近村民的魂栖之所，因此风景格外秀美。
谭藜走到一处坟茔旁边，那上面还有半截没烧完的蜡烛。她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一边给他烧纸钱，一边絮叨着。
“也不知道你是命好还是命不好，人世多艰，这些银钱你拿着，路上也好打点一番，到那贿赂贿赂官差，叫你下一次过得好点。”
“……”
“我也不知道能给你送多久，那些个言论起来了，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伤了孩子。既然要送她去读书，名声上头就不能差了，若是将来造化到了，成了官身，有这样名声的娘，与她与我都不好。”
说着说着，谭藜鼻子一酸。
若是她自己，那怎么着都行，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嘛。可带了个豆丁，就不得不为她的将来打算，一边要愁开蒙书院的事情，一边又要操心她的成长环境。
无论将来如何，有个克夫名声的母亲，对谭慕的成长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嫂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谭藜愣在了原地，这里鲜少会有人过来，尤其是这个时候，她几乎要以为是出鬼了。
然而转身，就看到了以为打扮不俗的男子施施然朝她行礼：“未曾先行拜会嫂夫人，不料在这里先碰到您了，是林矩的不是。”
男人长相清俊，仪态更是彬彬有礼，一眼望过去如清泉般令人舒心，而身上的衣料，蹀躞带上的配饰，无不向谭藜展示着他的财力——东西看着低调，可每一样放到外面都是千金难求的。
这样的人叫自己‘嫂夫人’？
谭藜不着痕迹地拭了泪，朝他福了福身：“妾身不过一介村妇，当不起公子如此称呼，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名叫林矩的男子却侧身避过了她这一礼：“嫂夫人千万不要如此，错过……观青兄，已经是做弟弟的不是了，若要生受了嫂夫人这一礼，可真是要折煞我也。”
虽说林矩说到名字的时候像是烫了嘴般，但谭藜还是听清了他说的那个名字。
——观青。
是了，这正是她那个枉死的丈夫，谭慕早死的爹的名字，看来这人真是来找这个死鬼的。
“生前夫君并未提起过自身情况……”谭藜故作尴尬，失忆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早从小慕慕的口中套出来了，那个死鬼根本就没提过自身情况，因此她现在这个样子，很符合常理。
林矩立刻接上：“与嫂夫人无关，是我冒失。”
“观青兄生前……待我如兄弟手足，平日多加照拂，连我这生意的本金多半也是他接济的，此番生意颇有成效，又收到喜讯，便急急赶来，没想到，”林矩作势拭泪，遮掩住自己的不自然，“兄长曾同我有书信往来，嫂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以看看这上面的笔迹是不是他的。”
谭藜哪能记得他的笔迹是什么样子？连连推拒：“妾身自是信得过林公子的。”
两人分别带了纸钱过来烧，林矩没有辜负自己低调奢华的气派，拿出来的纸钱都和寻常的不同，豪气冲天，竟将谭藜带来的一篮子纸钱衬成了添头。
谭藜：……
她现在相信林矩说得是事实了，他一定挣了不少的钱，不然也做不出这种挥金如土的架势。
倒是林矩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主动起了话头：“兄长说，当日他失足落水，幸得嫂夫人相救，而后嫂夫人更是请了大夫回来，又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三天三夜。”
“嫂夫人当真是大善之人，若是换了旁人，兄长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谭藜：……倒也没那么善良。
这事旁人不知道内情，她这段时间收拾死鬼遗物的时候倒是发现了端倪。
柜子底下压着一套明显区别与粗布麻衣的锦衣，上面暗纹精致，美中不足，衣料多处破损，这样拿去卖钱，必然不如缝补好的值钱。
奈何她并不精于女红，只能恨恨放下。
那款式一看就是男子的，联合小慕慕说过的初遇，谭藜什么都明白了。
必然是自己当年看中了他身上的衣料，打算扒了换点银钱回来，没想到捡到岸边的时候发现人还有气。
活着的权贵可比死了的权贵值钱，换来的银钱只多不少，她也不傻，这点账还是能算明白的，索性就将人救了。
谁能想到现在成这样了吗？
谭藜深深叹了一口气，本想着有了这份婚约，将来换得钱更多些……人算不如天算啊。
林矩见她这样，还以为是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忙转移话题：“这孩子就是小慕慕吧，不愧是兄长和嫂夫人的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看着就令人欢喜。”
提起孩子，谭藜倒是起了些兴致，又想起村里的传言，那点愁苦不免就在话语里显出了些端倪。
“慕慕是个好孩子，可怜她小小年纪失怙，又跟了我这个背着克夫名声的母亲，将来可怎么是好啊！”
林矩一听，不干了。
“是谁传出的这些莫须有的话来的！”
言语中的凌厉过于外露，连谭藜也不免多看他几眼。林矩摸了摸鼻子，重新端正自己的态度：“嫂夫人莫要听那起子人瞎说，意外的事情谁又能预料到呢？”
谭藜只是苦笑，没有说话。
林矩思忖片刻，对着谭藜郑重道：“兄长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弟弟自然是要承担起照顾寡嫂的责任的，先前怕贸然提及，冲撞了嫂夫人。”
“现下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这里也不必多待了，不如嫂夫人同我一道去城里吧。这是我林家令牌，我林矩发誓，必不会让嫂夫人受半分委屈！”
说着，解下自己腰间的令牌递了过去。
谭藜大惊：“这怎么能行？”
林矩却态度强硬地将令牌塞了过去，同时俯身摸了摸小慕慕的头，以示亲近。
“嫂夫人就拿着吧，也当全了我对兄长的一点心意。”
见谭藜收下，林矩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似的：“说句托大的话，以我林府的能力，嫂夫人在城里横着走没问题。”
谭藜却是在担忧。
进城好处颇多，光是能脱离了这个乌糟的环境就值得谭藜赌一赌，可同样的风险也在。
林矩的势力到底大到了什么程度？日后若是他娶妻要怎么办？莫说不是亲生兄弟，就是亲生的，照顾寡嫂也要注意分寸，如今这般贸然……
一旁的林矩倒是聪明，直接从孩子下手。
“小慕慕，和娘亲一起跟林叔叔进城好不好？林叔叔府上有很多好吃的糕点，还有很多好玩的玩具，到时候你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玩，好不好啊？”
谭慕到底是个孩子，听到了这样的条件，无疑是心动的。可她时刻记得，娘亲带她已经很辛苦了，不能给娘亲添麻烦，于是仰头看着谭藜，等待着她的决断。
孩子澄澈的目光往往是最能击中人心的，尤其是这种乖巧的孩子。
谭藜实在不忍她失望，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好，三日后我们进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交旧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