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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小姐,我们可是知道真相的呀,奴婢猜应当不是,可大家纷纷猜是沈世子,就像传闻说的那样,那王府世子住在南边巷子,但沈世子却住在最东侧。”

      京城长安街最东侧的府苑便是淮安王府,淮安王沈泽现在远在南边的温泉庄子避寒。

      繁华的街道喧嚣,梁桉正要迈步,却听到周遭传来细弱的议论声,放眼望去,几乎人人手中都拿着一张泛黄的细长纸张。

      “议论些什么?”梁桉好奇问道,可那几人却吓得退了一步,甚至将手中的文章递予梁桉。

      梁桉不解,自言自语道:“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映入眼帘的标题为:棒打鸳鸯的爱情故事!痴男怨女究竟发生何事?

      【文章摘要:

      近日,街巷间皆传闻,南侧住宅王府世子于春日宴中与尚书之女一见钟情,遂订情约。然父母皆不允,拆散鸳鸯。未料男子竟藏定情信物,以示情深。然其人坚称此皆无稽之谈。

      然则真相如何?是真有此情,抑或仅为流言蜚语?

      此情此景,痴情相守,引人遐思。定情信物曝光,更添迷离。百姓追索真相,遂使此事成热点话题。】

      梁桉读完,面色诧异,又不敢说出心中所想,沈清珩见梁桉脚步停顿,低声一笑:“何事?”

      街上人来人往,梁桉只得摇头,“无事,无事。”

      实则大事不妙啊!

      淮安王府中,沈清珩坐在桌案边上,不紧不慢地品茗着上好茶叶。

      他快速览着纸上的文章,末了,只是语气轻扬道:“文笔不错,情节跌宕,引人入胜。”

      “公子!小的不是让公子评价,而是这内容皆为虚构加工,此事真相并非如此啊。”

      沈清珩没有与梁桉说那日裴雪婧高烧一事,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执笔继续写着即兴创作的诗句。

      “这文章未指名道姓,何况本世子住在最东侧,文中那王府世子住在南侧。”

      “公子,莫不是太子殿下借机败公子名声,只因那日撞见裴小娘子离家出走?”

      沈清珩将笔蘸墨,笔力千钧,如行云流水,“太子不过是对皇位相争一事没了底气,近日远在边疆的七皇子战功赫赫,太子便觉着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

      梁桉见沈清珩一副放任不理会的态度,还是决心要去做些什么,又听沈清珩开口问:“去做什么?”

      他停住脚步,回沈清珩的话:“去寻文章作者。”

      沈清珩将诗句收尾,放下笔后,正要说些什么,梁桉已不见踪影。

      ……

      午膳之时,赵成琰手握纸张,将文章细细浏览一遍后,愁眉不展。

      赵明安佯装不知情,开口问道:“爹爹,这是什么呀?”

      赵成琰叹一口气,将文章大致内容与女儿说:“街中忽有传闻,住在京城南边的王府世子,于春日宴中与尚书之女一见钟情。”

      “爹爹为何一脸愁容,这不是谣言吗?”

      “明安,你有所不知,裴家小娘子的确与人订了情约,后离家出走,只是那人不是明远,是南边一书生,金榜题名,前途无量。”赵成琰连连叹气,“虽如今民风开放,但总归对雪婧的名声有坏,何况亲缘难断,裴兄又怎真舍得如此待女儿呢?”

      赵明安听完赵成琰的话,佯装不知情,随意寻了个理由回厢房。她坐在厢房内,盯着那五两黄金出神。

      赵成琰的话久久未在脑中散去,她知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写下的这篇文章,对裴雪婧的名声可谓影响极大,甚者,还会牵扯到党派之争。

      赵明安看向桌边悬挂毛笔的笔架,再看看堆叠在桌上的纸张。

      她是不是不应该答应太子?

      赵明安出了厢房,在庭院内踱步,眼皮在不断跳动。

      有什么法子能挽救?

      她不知不觉走到院中,行至大门处,忽而听到阵阵敲门声。

      赵明安开门,见男子一身藏青,腰间束着的腰带上镶银。

      “请问赵小娘子在吗?”

      赵明安正要回话,梁桉拽着门不松手,又道:“属下是淮安王世子的随从侍卫梁桉,因由文章一事,世子想请赵小娘子饮茶一杯。”

      赵明安一听,立即出府,将大门关上。

      她拽着梁桉走到一旁,低声说道:“嘘,我便是赵小娘子,有何事尽管问我,不如这样,我想此事中间有些误会,我俩找一处地方慢慢聊。”

      梁桉被赵明安的举动吓一跳。他轻咳了咳,带着赵明安前往枫珉楼。

      与上次会见太子的雅间楼层不一,梁桉将她带上三楼。

      赵明安背门而坐,梁桉正将文章内容的真实故事描述一遍。

      “赵小娘子有所不知……那日啊,小的与世子行至南市,欲购置物品,却未料经过尚书府门口时,裴小娘子拿着行囊匆匆离去,尚书大人拦都拦不住,他面色慌张,道裴小娘子要离家出走!”

      “嘿!小的这一听,心想裴小娘子这是发生何事,怎么突然要离家出走,结果赵小娘子你猜怎么着?”

      “裴小娘子竟与住在京城南边一书生情投意合,可尚书大人哪能同意,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于是棒打鸳鸯,书生父母便将他囚禁于家中,却未料裴小娘子果真离家出走……”

      梁桉给坐在面前的赵明安添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说道:“尚书大人想寻求小的和世子帮助,帮裴小娘子找一住处,世子本打算领着裴小娘子去一住处,可裴小娘子见状,只是连连道谢,称自己已寻好,殊不知这一幕被那太子撞见了!

      “京城皆知,太子爱慕裴小娘子已久,不过裴小娘子心属他人,太子当然不忿,还未开始追妻便被半路截胡,心仪之人还要与他人私奔,太子本就对我家公子心生忌惮,便以此大做文章……”

      梁桉猜,赵小娘子应当是被太子一党利用,无意入了棋局。

      赵明安听着梁桉语气起伏,绘声绘色,娓娓道来,心中愧意又深几分。

      “我实在不知晓,一人做事一人当,文章是我写的,任凭世子处置。”

      都说了此事太子定有蹊跷,她后悔至极,真是被钱财蒙蔽了双眼。

      赵明安话语刚落,雅间门被推开,高大宽肩的身影落在门前。

      “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梁桉迅速起身,斟茶给沈清珩。

      沈清珩行至赵明安身侧,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裙摆轻垂,似拂动的柳枝。

      玉簪上雕刻着小巧的蜡梅,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波流转。

      沈清珩使着眼色,梁桉便退出雅间。

      赵明安抬颜,对上他的眼。沈清珩在她面前坐下,眉眼带笑。

      她见雅间内只有他们二人,面色恢复笑意:“世子,我方才装得像不像?”

      沈清珩见她方才装作一副不知情者的模样,握着茶杯,悠悠道:“我倒想听听赵小娘子口中的处置,是如何个处置法?”

      赵明安一听,见沈清珩要翻脸不认人,眉头一皱,“世子,你可要记得,是世子你让我答应太子的,那日夹在梅花糕笼子里的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世子说的,写这篇文章也是裴小娘子的意思。”

      “我自然不会忘记。”沈清珩拿出文章,摩挲着纸张,问道,“我只是想知晓,赵小娘子文采斐然,一字千金,不知师从何人?”

      赵明安听罢,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木桌上燃着的烛光,似落了星星点点在她的眼眸中。

      檀香轻绕,如一缕绸布将她裹住。

      上一世,赵明安在皇宫里跟随太子哥哥一同学习,她记得是何人教她写字,但她不能说。

      赵明安将此番对话模糊过去,“世子可知,小女归京前高烧不退,便不大记得旧事?”

      沈清珩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只是轻轻转着手中的瓷杯。

      烛光摇曳,俄顷,赵明安心中起念头,于是提议道:“不知世子是否有意愿,与我长期合作?”

      沈清珩握着茶杯,慢悠晃着,“哦?”

      赵明安语气诚恳:“若是有此类的交易,世子大可找我。”

      她心中如明镜,知晓这只是开始,太子既然决心将她拉入局,便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沈清珩轻轻挑眉:“温国公应当不缺银钱,养活赵小娘子足以,既然如此,赵小娘子需要挣如此多银两,是用作?”

      赵明安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逃离婚事,而攒银子逃出温国公府吧。

      她只是欲言又止,而后莞尔一笑。

      沈清珩见赵明安似有隐情,也没再追问下去,暗笑一声,“赵小娘子的提议,本世子会好好考虑。”

      赵明安行礼,“多谢世子。”

      ……

      京城又下了一场雪,寒云低垂,屋檐上积满厚重的雪。

      此时,温国公府里上上下下都为杨宥薇的生辰忙活着。赵成琰在厨房里煮着长寿面,赵榷清今日入宫尚未归家。

      杨宥薇正吩咐着下人们摆放着赵成琰买进的物品,一一安置摆放好。

      屋内已摆满各式各样的贺礼,精贵首饰、成套茶具,还有几幅书画作品。

      厨房里弥漫着香气,赵成琰擦着细汗问道:“明安呢?”

      众人摇头,杨宥薇身边的婢女晴雁见状,离开厨房,走向赵明安的闺房,敲了敲门。

      霜晚打开门,拉着晴雁入内,“晴雁姐姐,府中的人在寻小姐了吗?”

      “是呀!老爷也在问了呢,小姐何时回来呀,都快到晚膳了,二公子这时也应在归家路上了呀。”

      霜晚看着天色渐晚,心中有些急意,但还是道:“小姐应该快回来了,她知晓今日是夫人生日。”

      “那便好。”晴雁离开后,向杨宥薇道赵明安出市一趟,耽误了些时间,应该快归家了。

      温国公府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赵榷清带着笑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杨宥薇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玉佩,“娘,生辰快乐。”

      “玉佩我很是喜爱,回来了就好。”杨宥薇又凝着府外,仍不见赵明安的身影,面露担忧。

      赵榷清只是安抚杨宥薇道:“娘,先进屋去吧,妹妹应当快归家了。”

      膳厅已摆置好吃食,杨宥薇先落座,赵成琰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他将面递给杨宥薇,眉开眼笑说着祝词:“祝夫人生辰快乐,岁岁平安。”

      杨宥薇接过长寿面,心中暖意不断。

      “娘亲生辰快乐——”赵明安急匆匆从门外进来,手中端着一份包装好的礼盒。

      她身着的大氅上落了雪,霜晚连忙将落雪拂干净。

      杨宥薇冁然而笑,接过赵明安递予的礼盒,拆开一看,是早已定制成套的翡翠首饰。

      耳坠如翠绿露珠,项链由一串圆润光滑的翡翠珠子串联而成,成色极好。

      赵明安早已找首饰铺子的人打制好,今日表面出府是去拿首饰,但实则另有一事。

      正当温国公府欢歌载酒之时,京城街道上忽传新文章。

      【未曾想棒打鸳鸯,痴男怨女一闻竟有后续!

      男子非将军之子,乃居南巷之才情书生。与尚书女情投意合,然门户不谐,遭父母反对,遂致棒打鸳鸯。苦情鸳鸯,望阖家团圆。

      良缘难遇,情事如饮水,冷暖自知。尚书大人爱女心切,不忍其受委屈。呜呼!世间万物,难分对错,愿有情人终成眷属,阖家安康,家国隆昌。】

      文章并非在赵明安平日的摊位上贩卖,而是满街洋洋洒洒,遍地纸张于大雪中飞舞。

      “真是一对苦情鸳鸯啊……”

      “尚书大人也是爱女心切,其女也是力争爱情,双方都没错呀!”

      “是啊是啊,如文章言,世事难以如愿,只求幸福安康。”

      ……

      户部尚书裴斯立在门前,手中紧握着泛黄的纸张,皱眉未舒。

      他不知在原地站立了多久,只是凝睇着面前纷纷扬扬的大雪。

      世间万物,难分对错。裴斯忽而明了,转身走向紧闭的西厢房。

      “婧儿,父亲为你寻好一处宅子,待雪停后带着少瑄去吧。”

      裴雪婧跪在裴斯面前,啼哭不止。

      “谢谢爹。”

      裴斯将她扶起,又语重心长地道:“是爹固执,我为你探过少瑄的人品,为人正直不卑不亢,处事有原则,爹只是怕你行差踏错,遇的并非良人……”

      裴雪婧潸然泪下,裴母坐在她身边,为她擦泪。

      “婧儿,待雪停了再走吧。两人和和乐乐的,再择良日办婚礼,有事要与我和你爹商量,不要自己憋在心中,如今长大了,为人处事要多些考量,知晓不?”

      赵明安趁着众人醉酒,从膳厅里偷偷溜了出来。如今冒着雪俯身趴在尚书府的屋檐上,悄悄抹眼泪。

      忽来一人,他身着深色氅衣,在赵明安身侧趴下。

      “沈……沈世子,你怎么来了?”

      沈清珩捂住她的唇,赵明安便敛声不语。他将大氅盖在赵明安的背上,绒帽遮住她乌黑的头顶。

      大氅的热意未散,赵明安的身子渐暖,“多谢世子。”

      沈清珩含笑,指着西厢房处。赵明安看去,只见尚书府走入一男子,脚步匆匆,颇有书生意气。

      “雪婧!”

      梁少瑄步入厢房,跪在裴斯和裴夫人面前,痛哭涕零:“晚辈虽为寒窗之子,但如今入仕为官,定不负相思意,做一顶天立地好男子,为雪婧,为天下百姓,我定竭尽心力……”

      赵明安见此,不忍又落了泪。

      她昨日通宵彻夜赶文章,字句斟酌,今日离府匆忙印刷,让书生寻人于街道上发放,又赶着去首饰铺子拿生辰礼物。

      这篇文章是赵明安自己写的,太子和沈清珩都未叫她做。她只是想让故事圆满。

      沈清珩见她落泪的模样,柔声问道:“怎么,为这对苦情鸳鸯饮泣?”

      赵明安抬手拭泪:“这叫喜极而泣。”

      天色暗沉,顺着屋檐下看去,远处街道上布满五彩灯笼。是夜,人群依旧喧嚣,三五成群,欢声笑语接连不断。

      仿佛置身于一个虚构的世界。这幅繁华的京城景象,眼前真实所见的震撼,赵明安从未见过。

      大宋国严禁公主出宫,因此赵明安没有出过宫门,她不是没有尝试过逃出宫,只是连连失败。

      沈清珩于这片喜色中生出悲言,但很快压在心底。他侧首,便见她眉黛青颦,红唇皓齿。一颦一笑间,似春光乍泄。

      “沈世子,京城的夜晚向来如此热闹吗?”赵明安下意识询问,又补充道,“我从小身子弱,夜晚从未出过门,而且刚回京不久,所以第一次见这景象。”

      沈清珩坐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而后挑眉一笑,“如今朝堂安定,战事平息,百姓和乐,此昌荣之景的确难得。”

      赵明安今日晚膳时饮多了几杯清酒,此时她的身上披着沈清珩的大氅,身体愈加发热。

      她的脸上像是印着红灯笼的光,可红灯笼明明悬在屋檐下。

      赵明安看向天空悬着的弯月,月亮成双,再往下瞧,京城似裹着一层朦胧的轻纱。

      “我听父亲和二哥都唤世子作明远,明远是你的字吗?”

      街上成双成对,男子风流倜傥,女子娇羞婉约,宛如一幅流动的春日画卷。

      “是。”沈清珩应答,语气很轻,寒风凛冽,言语随着风散去,不知归处。

      赵明安语气温吞,开始有些口齿不清:“世子,你说为何婚事不能由自己做主,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可是要相伴一生的人……”

      沈清珩听罢,他侧头看向赵明安,她的眼眶微红。

      “即便是自己做主婚事,那人就一定能相伴你一生吗?”

      赵明安看向沈清珩,他一身风流,明眸中却藏着一汪深潭。但此时,他身上似乎多了几分烟火气。

      “天下之情,不合则不成,而其所以合也,敬则能终,苟则易离。”

      沈清珩没管赵明安听到多少,或是听进去与否,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光亮的灯笼上。

      赵明安想起她随太子哥哥一起读史书时,读到晋惠帝与其皇后的政治婚姻。

      晋武帝想借权臣的势力稳固太子地位,权臣则想通过联姻掌控朝政,晋惠帝与其皇后全然没有对婚姻的敬慎之心,最终落得离心离德的结局。

      赵明安当时问太子哥哥也会找一个这样的妻子吗?当时太子年纪尚轻,听妹妹问话,脸霎时红透。

      沈昭作为老师,神情如旧一般清冷,赵明安问出口后,便不敢再言。

      只听沈昭问她,对这段情意有何感想。

      赵明安思索回话:“无论父皇母后替我定下什么样的婚事,都要我自己做主才算。”

      沈昭只是笑笑不言。皇室子女,婚事向来不由自己做主,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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